《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41、桃子糖水 桃子糖水

　　陈星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等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她趿拉着拖鞋出了客厅进了厨房。陈星雨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刺啦作响，陈星雨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陈星月睡眼惺忪、头发微乱的样子，立刻夸张地睁大眼睛：
　　“姐呀！你可算醒了！你这哪是睡过去的，我看着跟昏过去差不多。”
　　“太困了” 陈星月含糊地抱怨了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她走向冰箱，拉开门的冷气让她精神微微一振，目光在冰箱里搜寻，最先被吸引的，是冷藏层中间一个透明的玻璃碗。
　　碗里盛着淡粉色的糖水，几瓣煮得形状完好、色泽变成更温柔粉糯的桃子肉浸润其中，旁边似乎还沉着几粒深紫的桑葚和切碎的草莓丁。
　　“这是什么？” 陈星月指着玻璃碗问。
　　“啊！那个！” 陈星雨立刻来了精神，关小灶火，擦了擦手走过来，“是我下午试做的桃子糖水，用的玉姐送的桃子，慢火熬的。光用桃子颜色太淡，我就加了点桑葚和草莓调色，怎么样，好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从碗柜里取出一只造型别致的白瓷碗，碗壁很薄，边缘是桃花瓣形状，又配了一把柄上雕着海棠花、黄铜质地的精致小勺，用勺子盛了一碗。
　　然后，她又从橱柜深处拿出一个原木色的托盘，将瓷碗和铜勺在托盘上摆放妥帖，角度都调整好，这才郑重地端到餐桌上。
　　“看！夏日限定凉饮，有没有甜品店的感觉？” 陈星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星月，等待评价。
　　陈星月在餐桌旁坐下，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桃肉煮得软硬适中，糖水的甜度把握得极好，清甜而不腻，恰好衬托出桃肉本身的香气和那一点点来自桑葚、草莓的复合果味。
　　“好喝。” 她真心实意地赞道。
　　“还是你识货！” 陈星雨开心地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咱妈就只会说我瞎折腾。”
　　“姐，” 陈星雨一边颠勺，一边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想把咱家这张破餐桌换了。我看上了一款樱桃木的，质感很好，就是，好贵呀。” 最后几个字带上一点试探的意味。
　　虽然是亲姐妹，但其实陈星月对于陈星雨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尤其是她结婚以后的生活，更是无从得知，还是因为李梅生病，这才重新朝夕相处，难得看见她在厨房里燃起了生活的热情，自然是支持的。
　　“买吧。” 她咽下口中的桃肉，语气干脆，“我给你出钱。”
　　“真的？！谢谢姐，你最好啦！” 陈星雨惊喜地欢呼一声，手下动作更麻利了，很快将一盘清爽的素炒莴笋丝和一盘油亮红润、香气四溢的蜜汁鸡翅端上了桌。
　　糖水毕竟不顶饿，陈星月吃完碗里最后一瓣桃肉，喝光糖水，胃里的空虚感并未完全消失。诱人的鸡翅香气不断飘来，她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翅烤得外皮微焦，内里嫩滑，蜜汁的甜咸比例恰到好处，混合着焦香，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她再次确认，陈星雨在烹饪上的确有天赋。
　　“那我得趁咱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把桌子换了，” 陈星雨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不然让她知道了，肯定又得唠叨个没完。”
　　“嗯。” 陈星月表示同意。
　　晚饭后，李梅看着厨房洗碗池里堆起的碗盘碟盏，对着陈星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唠叨：“你看看你，做个饭要用这么多盘子！水也是要花钱的！”
　　陈星雨冲正在刷碗的陈星月做了个鬼脸，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我明天就去把那樱桃木桌子订了！”
　　陈星月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李梅看陈星雨不接她的话茬，恨恨的说了几句就出了厨房，陈星月把厨房都收拾利索了，照例去关院门，却隐隐的听到小卖部的方向好像有吵架的声音。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陈星月看得不是很清楚，她不放心的往小卖部方向走去，等到走近了才看见老杏树下，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以村支书和村大队的会计，邓克城站在村干部稍后一点的位置，背着手，脸色板正，眼神里透着势在必得。
　　另一边是王选和周玉，王选昂首挺胸的站在周玉身后撑场子，周玉脸上还透着点虚弱，但是愤怒让她显得中气十足：
　　“李支书！产权证上白纸黑字写着邓五一的名字，现在他要动五一的地，这就是犯法！”
　　村支书李茂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显得十分为难：“什么犯法不犯法的，有这么严重么，克城这次他办厂，初心也是好的，想带着乡亲们一起发展”
　　“那也不能强买强卖？” 王选立刻打断，“他这连着几天怂恿别人骚扰邓哥，你们村干部在这里，到底是来主持公道的，还是来帮他当说客的？”
　　王选这话说得极重，嗓门又大，李茂才和他身边的会计脸色都变了变。会计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小声嘀咕：“话不能这么说，支书也是想调解”
　　“调解？” 王选冷笑，“这有什么好调解的？你们就该明确告诉他，死了这条心，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邓克城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脸色阴沉：“王选，这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臭小子指手画脚？五一是我儿子！”
　　“家事？” 周玉立刻呛声，“现在知道是家事了，邓奶奶生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回来，五一退学的时候也没见你劝过一句，现在看上他房子了，跑过来论家事了。”
　　“你个死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没大没小。” 邓克城被戳中痛处，额角青筋跳动。
　　李茂才见场面越来越失控，赶紧抬手制止：“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吵能吵出个结果来？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先是在激愤的王选和寸步不让的周玉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着的小卖部玻璃门上。
　　陈星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场喧嚣对峙的核心人物邓五一，正背对着门口，他踮着脚，手臂伸长，正将一箱沉重的洗衣液往货架最高处推，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他只专注的工作着，就好像这场争端和他没关系，完全置身事外。
　　李茂才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选时，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王选啊，” 他叫着王选的名字，语气缓和下来，“你年轻，火力旺，讲义气，重感情，这我都晓得。你护着五一，这份心是好的。” 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头微妙地一转，“但是啊，过日子，得现实，得往前看。”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说说，你媳妇当初为啥跟人跑了？不就是嫌你没在城里安个家吗？是，这话我本不该提，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
　　“说邓哥的事呢！你扯我这个干嘛？！” 王选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这不是都一回事吗？五一这么大了对象的事还没着落呢，如果克城给他在城里买房，那他不就可以找个条件更好的媳妇？你作为他的好哥们，难道不想他过的好。”
　　“我什么时候不想他过得好了？我”
　　李茂才见王选语塞，没有穷追猛打，见好就收，将目光转向了周玉。
　　“周玉啊，”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佩服，“你是咱们村年轻人里，这个！” 他用力竖了下大拇指，“有眼光，有魄力，敢想敢干！谁不佩服？你家那桃园，当初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说一个丫头片子能成什么事？可你呢，硬是从无到有，现在弄的多红火，还给村里探了条路出来。我知道，你是个心里装着咱们村发展的人，是真正的积极分子！有担当！”
　　周玉被他这一通突如其来的高帽子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今天上午，桃园门口那事儿，我也听说了。” 李茂才语气沉痛了些，“是那些人不应该，但是玉丫头，话说回来，你的人品，他们难道心里真的没谱吗？他们为啥今天还能红着脸、厚着脸皮跟你吵？” 他自问自答，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玉，“就是因为大家都想过好日子！你是为大家出过力的，但是你不能因为向着五一，护短，就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就全盘否定了克城想为村里做点事的心啊！你这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对克城也不公平。”
　　“我不是，我没有否定。” 周玉被李茂才这一番指控弄的一时没了主意，她急切地抬头去看王选，指望他能说点什么，可王选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嘴巴张张合合，脸憋得通红，愣是没组织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反驳李茂才。
　　周玉急的火烧眉毛，正彷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现在不远处的陈星月。周玉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陈星月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急切的说道：
　　“星月！你来的正好！你看这事，你给评评理！”
　　这些人争吵得太过投入，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旁观的陈星月，此刻，随着周玉的动作和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聚光灯一样，瞬间聚焦到了陈星月身上。
　　陈星月一时也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