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39、中暑 中暑

　　陈星月将另一箱桃子搬回家，屋子里静悄悄的，李梅大概在午睡，陈星雨不知道去了哪里。陈星月坐在书桌前，想要稳下心来，却忍不住想到邓克城的事，然后又想到邓五一和刘小仙，心里乱的很。
　　后来她不得不告诫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手头这份明天就要交付的工作，案子结了，才有余力去管别的。
　　于是逼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然而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严峻。
　　第二天陈星月起了个大早继续开机干活，终于在九点前顺利的提交了工作。
　　然后她就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里屋传来陈星雨接电话的声音，起初还压着嗓子，很快便拔高了，带着惊诧：
　　“什么？真的假的？我姐？好好，我跟她说！”
　　“姐！醒醒！赶紧醒醒！”
　　陈星月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着陈星雨焦急的脸。“怎么了？”
　　“你快去桃园看看吧！刚周玉嫂子打电话过来，说玉姐在园子里跟别的农户吵起来了！”
　　“啊？” 陈星月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怎么会？” 这消息太出乎意料。周玉在村里，尤其是在这些果农中间，威望很高。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凭着一手过硬的种植技术和肯帮人的热心肠，谁家果树出了问题都乐意找她。说她跟人吵架，还是跟其他农户，简直难以置信。
　　困意瞬间被惊走大半。陈星月撑着坐起身，掀开夏凉被就下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去看看。
　　“你自己去能管什么用啊？” 李梅听到动静，拄着拐杖挪到门口，“真有事你一个姑娘家能劝住？去叫上五一。”
　　“好。” 她没多犹豫，应了一声，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匆匆穿上鞋子就出了门。
　　上午九点多，日头已经有些晒人，她发动车子，径直朝小卖部开去。
　　车子在小卖部门口停下，她推门进去，店里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婶子背对着门口，正在调味品货架前慢慢挑拣。
　　邓五一就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整理账本。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掠过一丝询问。
　　陈星月没时间寒暄，直接走到柜台前：“你跟我去趟桃园吧。周玉好像和别人吵起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刚接到电话。”
　　邓五一闻言立刻说道：“好。” 随即利落地合上账本站起身。
　　那个挑东西的婶子耳朵灵光，听到这边的对话，立刻加快了动作，随手抓了两包盐和一瓶酱油，快步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好奇：“哎呦，周玉那么好的性格还能跟人吵起来？五一啊，你先帮我结了，赶紧去吧，别耽误事。”
　　邓五一接过东西，算账收钱找钱。
　　婶子走了，邓五一从门口的挂钩上取下一串钥匙，利落地将小卖部的玻璃门从外面锁上。
　　陈星月已经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带着外面热气的风灌进来，随即是邓五一略微弯身坐进来，他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动作干净利落。车厢内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似乎瞬间变得有些逼仄。
　　陈星月挂上档，车子驶离小卖部门口，朝着村口桃园的方向开去。
　　离周玉家桃园还有一段距离，陈星月就看到园子外的土路上围了不少人，吵嚷声隐约传来，打破了田野本该有的宁静。
　　她把车停在稍远的路边，和邓五一下了车，快步走近。周玉的脸因激动和烈日泛着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也顾不上擦，眼神灼灼地瞪着面前那几个熟悉的乡亲。
　　“他说开食品加工厂，你们就信了？”周玉手臂一挥，指向村口的方向，“别的先不说，小卖部从邓奶奶在的时候邓五一就一直守着，守到现在，可能让他把小卖部拆了建厂房吗？你们也好意思为了自己那点私利就去找邓五一。”
　　陈星月这才发现，农户里有两个就是昨天下午在小卖部里游说邓五一的人。
　　原来周玉是在为邓五一鸣不平。
　　还是昨天那个大叔打头阵：
　　“小玉呀，你这话就说的不好听了，谁还没点私心呢，你认识城里的大老板，你自己家的桃子是不愁卖，但是你也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呀，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就是”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婶子立刻接口，声音尖利，带着酸意：“周玉，你是能干，我们都佩服。可你不能自己攀上了高枝，就拦着我们另找门路啊！”
　　“我不是拦着你们另找门路，”周玉听了她的话急得眼圈都红了“就算他真的办食品加工厂，他是要挣钱的，到时候为了压缩成本，他会不会压你们的收购价？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们现在就向着他，逼着五一，等将来吃了亏，找谁去？”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了！”另一个年轻些的果农忍不住呛声“邓叔那么大一老板，人都是为了村里发展谋出路，被你说成这样，你这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我们好。”
　　“我不想让你们好？”周玉的声音因极度的委屈和愤怒而颤抖，“病虫害防治的方子我藏过吗？哪年不是一有法子就赶紧告诉大家？行情信息，市场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哪回不是第一时间在群里喊破嗓子？我图什么啊我！”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堵得厉害，声音哽咽了起来，“你们，你们现在就这么跟我说话”
　　陈星月见状，连忙快步走到周玉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周玉看到陈星月，心里的防线似乎瞬间垮塌了一大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这时，跟上来的邓五一，目光沉稳地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农户们。他没有提高声调，甚至语气比平时更显得冷静平淡：
　　“现在正是卖桃子的时候，跟玉姐撕破脸，对你们没好处，各自心里都掂量掂量。”
　　这几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凉水，兜头浇在那些被食品厂蓝图烧得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刚才还情绪激昂的几个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和迟疑。有人搓着手，眼神躲闪；有人干咳一声，低声嘟囔：“是呀，怎么就吵起来了……都是话赶话”
　　“小玉啊，你看你，别生气，别生气，” 一个穿汗衫的老汉率先软了口气，试图找补，“叔伯们也是急的，看着好好的桃子，辛辛苦苦一年，怕卖不上价，心疼啊！没那个意思，真没那个意思”
　　周玉别开脸，胸口还在起伏，一脸的委屈混合着未消的愤怒，咬着嘴唇不说话。
　　另外几个人也互相小声埋怨起来：“就是，有话好好说嘛”“玉丫头平时对大家咋样，心里还没数吗？”
　　邓五一不再看他们，转头对陈星月说道：“你带玉姐先回车上，别在大太阳底下站着了，容易中暑。”
　　陈星月会意，立刻拉着周玉，往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陈星月拉开后座车门，让周玉坐了进去。车内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陈星月看着邓五一走到周玉嫂子身边，低声简短交代了几句，大概是让她暂时照看着园子。然后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然后侧身对后座的周玉说：“你先回村里，休息一下。让他们冷静冷静。”
　　周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闻言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用手背胡乱又抹了一下眼睛，依旧沉默着，显然还没缓过来。
　　陈星月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周玉一眼，知道她此刻心情极度糟糕，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调转方向往村里开。
　　起初，周玉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但渐渐地，陈星月发现她的姿势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几乎完全瘫软地倚在车门上，头也无力地抵着玻璃，脸色不再是激动的红，而是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煞白，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周玉？你怎么了？” 陈星月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周玉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浑身没劲，头晕，想吐……”
　　邓五一仔细看了看周玉的状态，眉头蹙起：“可能是中暑了。” 他当机立断，“先不回她家了，去小卖部，近，我那有藿香正气水。”
　　“好！” 陈星月立刻应道，脚下轻点油门，加快了车速，朝着小卖部的方向驶去。
　　车子还没停稳，邓五一就解开了安全带，他直接下了车去开小卖部的门，等陈星月拉开后车门，弯腰去看周玉的情况时，邓五一已经折返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小小的、深棕色玻璃瓶的藿香正气水，塑料吸管已经精准地插好了。
　　陈星月让开位置，邓五一弯腰探进车内，直接把药水递到周玉嘴边。
　　“先把这个喝了。”
　　周玉勉强喝完了一支，皱着脸，显然被那浓烈辛辣的气味呛得难受，但是精神看起来好了一点。
　　“能走吗？”邓五一站起身，顺手将空药瓶捏在手里，看向陈星月，“扶她进去，店里凉快，我去冲淡盐水。”
　　陈星月点点头，探身进车里，小心地搀住周玉的胳膊：“慢点，我扶你。”
　　陈星月扶着周玉进了小卖部，周玉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邓五一很快就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搪瓷杯，他递给周玉，
　　“温的，加了点盐，别喝太急。”
　　周玉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
　　邓五一看她拿稳了杯子，又重新进了后院。
　　小卖部里只剩下陈星月和周玉，头顶的吊扇嗡嗡的响着。
　　“好多了。”
　　周玉抬起头冲着陈星月扯了个笑，
　　陈星月知道她情绪依然没缓过来，但是能说话了，想必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陈星月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这才觉得自己又渴又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