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33、怕酸 怕酸

　　陈星月的一句话，点燃了苏青的八卦之魂，陈星月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讲起。那些兀自的心动，兀自的嫉妒，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出。
　　她垂眼看去，锁屏上简洁地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快递拿回来了。”
　　是邓五一发来的，陈星月解锁屏幕，点开聊天界面，之前两人隔三差五的就聊一下，最近半个月不过有两三次对话，她过敏那次，王选打架那次，还有就是今天上午。
　　她在网上给李梅买的轮椅到货了，她把取货码截图发给邓五一，拜托他有空的时候帮忙拿回来。
　　陈星月感到一丝诧异：
　　“这么快就到了？你专门跑了一趟？”
　　“没有。王选去市里办事，我让他顺路拿回来的。”
　　“哦，好，我马上过去。”
　　“好。”
　　陈星月走到小卖部门前时，正看到王选从他那辆略显陈旧的金杯面包车里搬出一个硕大的纸箱，几步走到老杏树投下的那片荫凉里，将箱子稳稳放下，然后直起了腰。
　　“星月姐，你来啦！”王选眼尖，看见她就咧嘴笑开，脸上之前打架留下的淤青早已不见踪影，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王选，谢谢你啊，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陈星月走过去，看着那个大箱子，这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只能借用一下小卖部那辆小推车了。
　　“嗨，星月姐，你跟我客气啥！”王选摆摆手，浑不在意，“我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在店里蹲着。村里有户老人办白事，我家得出人帮忙，我就溜达出来了，去县城办点事，顺道的事儿！”
　　这段日子，常来常往的，陈星月和他也熟络了不少，她知道王选以前在餐馆当了好几年厨师，后来攒了点钱，就在镇上盘了个小店，专门做熟食卤味，生意挺红火。
　　邓五一小卖部里那些香气诱人的卤鸭脖、酱牛肉、凉拌菜，货源就是王选的店。平时店里主要由他妈妈和姐姐照看，他这个小老板反倒比较自由，经常开着金杯在村里镇上到处转。
　　“星月姐，你这是给婶子买的电动轮椅吧？”王选用脚尖轻轻点了点纸箱，好奇地问。
　　“嗯。”陈星月点点头。
　　正说着，小卖部的帘子被掀开，邓五一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家用大剪刀，目光先是落在陈星月身上，随即转向那个大纸箱。
　　他看着陈星月说道：“要不要帮你拆了，顺便组装好？”
　　还不等陈星月开口回答，旁边的王选已经自告奋勇地跳了起来：
　　“我来我来！这活儿我在行！组装个轮椅小意思！”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邓五一手里拿过了剪刀，蹲到纸箱旁边，开始熟练地寻找封箱胶带的接口。
　　邓五一也走过去，帮着王选一起扶稳箱子。
　　陈星月便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邓五一脸上，他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紫瘀痕，如今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点隐约的黄褐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了。
　　拆箱、取出部件、对照简易图纸，如果是陈星月自己来弄，估计得对着说明书研究半天。
　　但在王选咋咋呼呼的指挥和邓五一沉默的配合下，过程异常顺利，不多时，一辆崭新的电动轮椅就组装好了，银灰色的金属骨架，黑色的软垫座椅，看起来简洁又结实。
　　王选虽然早就是孩子爹了，但性格里有孩子气的部分，他一屁股就坐了上去，试了试座椅的舒适度，然后立刻被扶手上的控制面板吸引了注意力，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跃跃欲试。
　　“星月姐，这玩意儿看着不错啊！我帮你开回家！正好试试好使不！”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已经扳动了前进的控制器。
　　轮椅猛地向前一窜，王选“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在转弯时险些撞到树上，
　　“你悠着点！”邓五一立刻皱起了眉头。
　　“知道知道，我有数！”王选嘴里应着，绕过粗壮的杏树树干，朝着陈星月家的方向稳稳驶去。
　　邓五一看着王选远去的背影，眉头还没完全松开，转头对陈星月说：“你跟上去看看。”
　　陈星月却站在原地没动。
　　“没事，我买点东西再回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卖部。
　　陈星月其实没什么急需要买的东西，李小米早上才跑来采购了一番。但夏天嘛，总有些东西是常备常新的，比如冰柜里的雪糕冰棍。
　　她走到冰柜前，慢条斯理的挑选着。
　　“现在有活动，”邓五一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任意买十根，送两根老冰棍。”
　　“好。”陈星月应了一声。
　　陈星月随便挑选着，等她凑够数就合上冰柜盖，拎着一袋子冰棍走到柜台前，放在玻璃台面上。
　　“上次，我白吃了一根绿豆冰，没付钱，一块算上吧。”
　　“不用。”
　　邓五一直接拒绝了，他拿起那袋冰棍，开始清点数量。
　　陈星月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没有纠缠，她也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柜台里面，她还记得他放药膏的地方，果然，那里并排着两支药膏，想必多出来的那支，就是刘小仙送来的。
　　邓五一清点完毕，按了几下计算器：“一共二十三。”
　　“好。”陈星月拿出手机付款。
　　“你喜欢吃什么冰棍？”
　　话一出口，陈星月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他们的对话，向来是就事论事，很少有私人问题，邓五一知道她小时候喜欢吃绿豆冰，虽然现在她早就没那么爱了，但是她却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嗯？”
　　邓五一似乎没有听懂她的问题。
　　“我喜欢吃绿豆冰，”陈星月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语气尽量轻松“你呢？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口味吗？”
　　邓五一似乎花了一两秒钟来消化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柜台上的那袋冰棍，又看了看冰柜的方向，然后才回答道：“我都行。”
　　这个答案也在陈星月意料之内，没事，都行，一脉相通。
　　她忍不住调侃道：
　　“这么随便？”
　　“嗯？”邓五一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这次，他脸上的疑惑似乎更深了。
　　陈星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呆，她发现了一件事，只要事情问到邓五一本人身上，他就会宕机。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趣。
　　陈星月拎起那一袋子冰棍，然后随手从里面拿出一支大红果，拍在了邓五一柜台上。
　　“礼尚往来。”
　　说完，陈星月就轻快的走出了小卖部。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从院子里出来的王选。他脸上还带着刚才试驾轮椅的兴奋劲，哼着不成调的歌。
　　“星月姐，回来啦？轮椅我给婶子搁院子里了，试了试，挺好使！”王选看见她，立刻汇报道。
　　陈星月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他面前一递：“辛苦你了，自己挑一根，解解暑。”
　　王选也没跟她客气，笑嘻嘻地探头在袋子里翻找，手指拨开几支花花绿绿的包装，最后精准地捏出了一支大红果。“就这个！我就好这口，酸甜开胃！”他利索地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冰凉的山楂味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他一边嚼着，一边随口说道：“不过邓哥就吃不了这个，他嫌酸。”
　　陈星月当场愣住了，原本轻快的心情也散了。
　　王选又咬了一口冰棍，“星月姐，我先去忙了，白事上还有活儿，有事你随时喊我啊！”
　　“好，你去忙吧。”陈星月的声音有些发干。
　　目送王选晃着那根大红果，又往小卖部的方向溜达回去，陈星月恨不得立刻调头，杀回小卖部，站到邓五一面前，戳穿他的谎言。
　　“王选！”
　　陈星雨从院子里跑出来，看到陈星月立刻说道：
　　“王选这个糊涂蛋。手机落窗台上了，自己都没发现！刚还听见他在外头跟你说话呢，人呢？”
　　“回小卖部了，我给他送过去。”
　　“好。”
　　陈星雨把王选的手机塞到她手里，然后把她手里的袋子拿过去。
　　“正好想吃冰棍呢。”
　　陈星雨说着就回院子里去了。
　　陈星月还没走到小卖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王选那特有的大嗓门就顺着热风飘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哎呦！邓哥，不是，你吃不了这酸就别硬撑了，快别吃了，给我给我，我替你解决了！”
　　“不用，别在这晃悠了，赶紧去事上帮忙吧。”
　　“哦，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我看看几点了，哎？我手机呢？我记得放兜里了啊。”
　　陈星月听了这话，快走几步，掀了帘子进了小卖部，王选一眼就看到了陈星月手里的手机，立刻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丢了呢！”
　　陈星月把手机递给他：“落窗台上了。”
　　“嗨，看我这脑子！”王选接过手机，咧嘴一笑，“得，我真得走了，事儿上还等着呢。星月姐，回见啊！”他说完，冲陈星月和柜台后的邓五一挥挥手，转身风风火火地出了小卖部。
　　陈星月收回目送王选的目光，转而落在邓五一身上，她注意到邓五一手里的大红果还剩下多半个，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大舒展，明显是被酸到了。
　　“怕酸？”陈星月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往前稍稍倾身，微微挑着眉。
　　邓五一难得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色。
　　“不是说都行吗？”
　　陈星月一点放过他的打算都没有，歪着头，有些戏谑的看着他，邓五一像是扛不住她的眼神，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窘迫的说道。
　　“嗯，还行，能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五一，帮我搬箱啤酒出来，要冰镇的！”
　　“好。”
　　邓五一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然后把大红果往嘴里一叼，就去冰柜那搬啤酒了。
　　他这仿佛遇到救星的狼狈样子，让陈星月因为他的敷衍而产生的气闷，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你先忙着，我走了。”
　　“嗯。”
　　邓五一背对着陈星月应了这一声，陈星月笑着走出了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