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30、打架 打架

　　陈星月最近状态很不对劲，人总是蔫蔫的，像是被暑气蒸过头、又晒蔫巴了的叶子，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反倒是陈星雨的状态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虽然依旧抗拒出门，但厨房那一亩三分地，她彻底接管了，煎炒烹炸，再不用陈星月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打下手。
　　用陈星雨的话说：“我看你干活那磨磨唧唧、找不到东西的样儿就起急。你还是老老实实坐那儿，捣鼓你那些电脑上的活儿吧，那才是你该干的。”
　　陈星月自然乐得解脱，她在家务活方面的确是笨手笨脚的，现在她看着陈星雨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甚至渐渐恢复些往日利落的身影，她心里是松快的。
　　李梅的康复也有了些进展，她现在已经可以不依靠拐杖，自己颤巍巍但稳稳地走上十来米了，傍晚的时候，她甚至能拄着单拐走出院门，在门口那条安静的村路上慢悠悠溜达一个来回，和路过相熟的邻居搭个话。
　　两姐妹正商量着给她买一个轻便些的电动轮椅，方便出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缓缓推进。
　　小卖部，陈星月刻意去得少了，大部分日常采买，依旧是李小米欢快地承担，只有偶尔需要买些重物，或者李小米不在时，她才不得不去一趟。每次去，也尽量赶着小卖部里人多的时候去，这样也避免了多和邓五一说话。
　　不过最近兼职工作倒是接了不少，这得归功于王夏那个大嘴巴，到底还是把她回老家的消息透露在了同学群里，张延也加了她微信。
　　张延现在自己经营着一个广告公司，偶尔给她一些私活，陈星月听王夏说张延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张延和她联系时，言语间只是老同学式的熟稔，并未越界，这让陈星月松了口气。
　　陈星月想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她开始在网上浏览市里房地产信息。
　　“姐？你要买房？”
　　陈星雨端着洗好的葡萄走过来，一眼瞥见陈星月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房产信息页面，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没有，”陈星月矢口否认，“就是随便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随便看看？”陈星雨把果盘放下，凑近屏幕，皱起了眉头：“你连户型、朝向、绿化率都对比上了，这叫随便看看？”她撇撇嘴，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看来人还是得有自己的工作。你都开始琢磨买房这种大事了。我呢？结婚离婚折腾一圈，除了一个娃，连片属于自己的瓦都没有。”
　　“你住家里不也一样么？还省钱了。” 陈星月试图安慰她。
　　“那怎么能一样！” 陈星雨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焦躁，“住在这儿，就是寄人篱下，你看我收拾那间屋子，费了多大劲，现在也只是勉强喘口气，住在娘家终究不是个长事？” 她叹了口气，“姐，我是真羡慕你。”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知道有个小区，听说挺不错的！我一个朋友就住那，环境特别好，是那种有点小洋楼感觉的房子，有的好像还带个小前院。”
　　她说着，不等陈星月反应，直接把她从电脑前挤开，自己占据了主位，熟练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网页刷新，很快，一个名为 “枕月湾” 的小区介绍页面跳了出来。
　　“看，就是这个！‘枕月湾’！” 陈星雨指着屏幕，语气带的兴奋。
　　屏幕上的图片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不同于市区常见的那种整齐划一的高层塔楼，“枕月湾”的建筑是低密度的多层花园洋房，最高不过六七层。
　　“你看，绿化率高，人车分流” 陈星雨念着宣传语上的卖点，鼠标点开几个户型图，“这个！这个边户的户型，你看，客厅和主卧都朝南，这个户型还带一个赠送一个前院！对了，这小区旁边好像还有个挺大的湿地公园，空气肯定好。”
　　陈星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鼠标箭头，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图片上滑动。枕月湾，名字里带着一个“月”字，无意中竟和她名字里的“月”，以及月亮河村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环境看起来确实无可挑剔，宁静，井然有序，像是都市人对理想家园的一切想象都能在此安放。她几乎能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的画面：在客厅里摆一张柔软舒适的沙发，书房里一个满满当当的书架，一张简洁的工作台，院子里再种上应季的花花草草，一年四季，次第开放。陈星月还记得自己拿着爸爸给做的小木屋和邓五一炫耀时说的话
　　“有客厅，有厨房，有卧室，还有个小院子，我想自己躺在里面，把我所有的书都放进去那样，我就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除了书这件事，其他的，已经和想象中的画面一致了，自从她大学时期买的书也被李梅当废纸卖掉以后，她就没有了再买纸质书的欲望，现在也只剩下行李箱里半箱子她工作以后收集的优秀设计作品剪报和杂志内页稿，以及一些必要的专业书籍。
　　“价格好像也不算特别离谱，” 陈星雨查看着标注的价格区间，对比了一下陈星月之前看的其他楼盘，“虽然比普通高层贵一些，但考虑到环境和户型。姐，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周末我陪你去看看？反正我也没事，去透透气也好。” 她的语气热切，仿佛帮陈星月参谋买房，也成了她沉闷生活中一件值得期待的大事。
　　然而陈星雨越迫切，陈星月越退缩，在县城买房这件事变的越清晰越具体，陈星月就觉得好像是在催促她快点离开月亮河村，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先收藏着吧，我再多看看。” 她没有拒绝陈星雨的提议，也没有答应，只是将那个名为“枕月湾”的网页，添加进了浏览器的收藏夹里，和一堆未完成的工作文档、待查的资料并列在一起。
　　“好吧……” 陈星雨的兴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脸上的期待黯淡下去，她默默地坐回椅子上，吃起了葡萄。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外传来李梅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拐杖的“笃笃”声，由远及近：“星雨！星月！”
　　“怎么了妈？” 陈星月从窗户探出头去，只见李梅一脸慌张，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正拄着拐杖，有些踉跄的挪进院子。
　　“小心点，别摔了。”
　　陈星月有些焦急的嘱咐着。
　　陈星雨也赶紧凑到窗前：“出什么事了？”
　　李梅在院子里站定，稳了稳步子，又咳嗽了两声，才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刚在门口听东头的刘婶说的，王选跟李帅打起来了！就在村口，好几个人拉都拉不开！”
　　“啊？因为什么呀？他俩平时不是玩的挺好的吗？” 陈星雨满脸疑惑。
　　“听说是五一他爸找上了李帅他爸，说可以借钱给他们家，利息好商量，条件就是让他们家把临街那几间老房子改造一下，开个大点的超市！” 李梅说到这儿，喘了口粗气接着说道，“王选那孩子，一听就炸了，指着李帅鼻子骂他是叛徒，是帮着外人拆五一的台，两个人没说几句就动起手来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 陈星雨还在消化这复杂的关系和信息。
　　陈星月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那天邓克城在小卖部门前铩羽而归，没想到还有后招。他这是和自己儿子说不通，就直接从外部瓦解，直接在邓五一的小卖部对面扶持开一家更大的超市，这摆明了就是要打对台，逼邓五一就范。
　　“打成什么样了？人不要紧吧？” 陈星雨已经掏出了手机，直接给王选拨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这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也没亲眼见着，听说挺凶的，椅子都砸了。” 李梅忧心忡忡，“还好有人赶紧跑去告诉了五一，五一已经赶过去了。有他在，应该能拦住吧？” 她这样说着，语气却并不十分肯定，仍是满心担忧，“唉，都是街里街坊的，别真打出个好歹来。”
　　陈星月听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最近，她和邓五一在微信上几乎没有任何对话，对话框里还是她过敏时候两人聊了几句。
　　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输入：“听说王选和人打起来了，你过去了？没事吧？”
　　信息发送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没想到，回复来得很快，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没事。”
　　还好，陈星月心里稍稍一松，他说没事，那应该就是场面控制住了，人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但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影响恐怕才刚刚开始。
　　果然，这件事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月亮河村的每个角落，成了当天最爆炸的新闻。傍晚时分，周玉便拎着半篮子新摘的、还带着绒毛的桃子，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陈星月家。一进门，连桃子都来不及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她听到的最新情报。
　　“我的天，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 周玉绘声绘色的讲道，“王选那小子，眼睛都红了，李帅脸上也挂了彩，要我说，李帅他爸也是糊涂，邓克城那人的钱是那么好拿的？那不就是糖衣炮弹嘛！”
　　她喝了一口陈星雨递过来的水，继续道：“这回五一他爸可是动真格的了！我听说，他不仅仅找了李帅家，这两天还往村大队跑得勤呢！拎着好烟好酒，找支书、找村长，游说什么只要盖了厂房，搞个什么小型加工厂，能解决村里多少闲置劳动力，说得天花乱坠，好些干部都被他说得有点心动呢。”
　　周玉放下杯子，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他这分明是变着法儿地施压！要是真让他把超市开起来，再打个价格战，就咱们村这点客流量，五一那儿可就真的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