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28、过敏 过敏

　　第二天，陈星月直直睡到日头高悬，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把窗帘都晒透了，她才昏昏沉沉的醒来，醒了以后只觉得口干舌燥。
　　正难受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李小米脆生生的喊声：“妈，快来接我！好重呀！”
　　紧接着是陈星雨的回应：“哎呦，真是辛苦我们家宝贝了，拎这么多东西！”
　　陈星月挣扎着爬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李小米小小的个子，正双手费力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小脸都憋红了。
　　陈星雨赶紧接过东西，回头见了陈星月挑眉道：“姐呀，你可真能睡，这都快十点了，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累瘫了吧？”
　　“九点多。”陈星月只说了这几个字，就觉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丝丝拉拉地疼起来。
　　在院子里做康复动作的李梅立刻接话：“是不是都收拾利索了才回来的？我昨晚听着动静，你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眼钟，快十点了！”
　　“嗯，”陈星月清了清嗓子，那刺痛感更明显了，“有几个喝酒喝多了不肯散。”尤其是王选，喝高了抱着邓五一不撒手，他那几个哥们也跟着起哄，加上刘小仙在边上咋咋呼呼，场面一度很混乱。
　　几个婶子和周玉都劝她先带李小米回家，可是她白白吃了这一场怎么好意思啥也不干就走呢，只能干熬，估计熬的上火了，最后还是邓五一抬手给了王选肩膀一下，才让醉鬼消停了。
　　最后场子好不容易才散了，周玉和婶子们都是利索人，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桌子碗碟，她跟着一起刷的锅碗瓢盆，回到家，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于是她只是草草的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
　　陈星雨听了她的话撇撇嘴：“肯定是王选那几个臭小子，见了啤酒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没够！我想着你就是累着了，看你睡得沉也没叫你，让小米去小卖部买的东西，中午我随便做点，凑合一顿，今天才是端午节正日子，晚上给你们炖排骨。”
　　“好哎！”李小米立刻欢呼起来，刚才提东西的辛苦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陈星月看着李小米满血复活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感慨，小孩的精力就是旺盛。不像她，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酸乏。
　　“我回屋继续躺着了。”陈星月蔫蔫地说了几句，又拖着步子挪回客厅，把自己扔进那张旧沙发里。
　　中午的时候陈星月毫无食欲，她就一直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一阵，醒一阵。下午三点多，她才被喉咙里更剧烈的刺痛和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彻底弄醒，咳嗽扯得胸腔发闷，嗓子眼像着了火。
　　李梅在里屋嚷道：“陈星月，你这听着不对劲，是不是感冒了？我屋里有康泰克，你吃一粒？”
　　“我没事，”陈星月哑着嗓子回答，觉得鼻根也开始发酸，“可能就是有点上火，我记得苏青之前寄来的枇杷膏还有，我冲点水喝喝看。”
　　她撑着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罐深褐色的枇杷膏。用热水冲开一勺，黏稠的膏体慢慢融化，变成一杯颜色深沉、散发着清凉草药味的糖水。
　　她端着杯子，坐到厨房窗前的桌边，开始发起呆来，真正的发呆，脑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有效的思考都做不了。
　　陈星雨进厨房准备晚饭食材时，看见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面前那杯枇杷水几乎没动。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陈星月的额头：“没发烧呀。”
　　“嗯，可能就是昨天累着了，缓缓就好。”陈星月有气无力。
　　“你这小身板，不是我说你，”进行下午场康复训练的李梅声音洪亮地插话“就跟着收拾个碗筷就不行了？你要是将来成了家，逢年过节张罗一桌子客人，你还不得累垮了？”
　　“我不成家。”陈星月懒洋洋地反驳。
　　“少说胡话！”李梅立刻瞪眼，“哪有人不结婚的？你们两个，都给我上点心！”
　　“妈！”陈星雨不耐烦地打断，“我姐都生病了，你就少唠叨几句吧，烦不烦！”
　　“就知道嫌我烦！你们要是自己靠谱点，生活顺顺当当的，还用得着我这么操心？”李梅嘀咕着，随后又补了一句，“陈星月，你生病了就别硬扛，赶紧吃药，别耽误了。”
　　“我真没事。”陈星月敷衍着，又勉强喝了一口那已经变温的枇杷水。
　　傍晚，排骨的香气弥漫开来，一天没正经吃东西的陈星月，被这香气勾起了些许饥饿感。她帮着陈星雨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忍不住先夹了几筷子。
　　李梅也挪进了厨房，她看着一桌子菜，交代陈星月：“星月，等会盛一盘排骨给五一送过去，今天大过节的，他家里就他一个人。”
　　陈星月刚要下意识答应，昨晚那个保持距离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她喉咙发紧：“让小米去吧，我浑身没劲，懒得动。”
　　“你不是说你没事吗？”李梅皱眉，“都浑身没劲了，说不定是要发烧的前兆！你赶紧吃点药压压，别硬扛！”
　　“好，我知道了。”陈星月再次敷衍。
　　最终跑腿的还是李小米。李小米不一会儿就颠颠地跑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红艳艳的大樱桃。“邓叔叔给的！”
　　陈星月吃过饭，也尝了一颗樱桃，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暂时压下了喉咙的不适，然后她草草洗了澡就睡下了。

　　第三天，陈星月是被鼻子内部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揉着鼻子，却越揉越痒，紧接着，鼻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陈星雨送李小米上学时，她还只是偶尔擤一下鼻涕，等陈星雨回来，客厅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揉成团的纸巾。
　　“姐，你这……”陈星雨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不会是过敏了吧？”
　　“过敏？”陈星月声音嗡嗡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自己也疑惑。她很少过敏，不太清楚过敏具体是什么症状，但现在这眼睛痒、鼻子痒、流清水鼻涕、连打喷嚏的样子，确实不像普通感冒，嗓子疼反倒是次要的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卫生所拿点抗过敏的药！”李梅催促陈星雨。
　　陈星雨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等我晚上接小米的时候，顺便去市里药店买吧，卫生所人太多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光顾着你那点面子！”李梅急了，“你就让你姐这么硬熬着？没看见她多难受吗？”
　　“哪有那么夸张，”陈星雨小声反驳，但看着姐姐红肿的眼睛也有些心虚，“就是个过敏，等到晚上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了，肯定是你把这些破烂都推在客厅，才让我姐过敏的。”
　　“胡说八道，这个家我住了一辈子了，从来没有过敏过。”李梅听了她的话火气蹭地上来了。
　　眼看她们俩又要吵起来，头昏脑涨的陈星月赶紧哑着嗓子劝：“别吵了，星雨，你回屋歇会儿吧，我也再睡一觉，可能睡醒就好了。”她实在没精力应付任何争吵。
　　陈星雨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李梅又念叨了几句，也回了屋。
　　可陈星月哪里睡得着，鼻子里的痒意一阵阵袭来，清鼻涕流个不停，眼睛也痒得她想揉，又怕揉得更肿。
　　她靠在沙发上，隔几分钟就得抽张纸，擤鼻子，揉眼睛，周而复始，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难熬。
　　就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几下清晰的敲门声。
　　“谁呀？”她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这大中午的谁还来串门呢。
　　里屋的李梅动作更快，已经挪着步子走了出来，一边扬声应道：“是不是五一啊？快进来吧！”一边对陈星月解释：“你妹我是指望不上了，总不能真让你这么熬到晚上，我只好给五一打了个电话，麻烦他跑一趟卫生所。”
　　陈星月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这儿还没正式拉开距离呢，她妈倒好，直接把人招呼到家里来了。
　　脚步声靠近，门帘被掀开，邓五一出现在门口，手里果然拎着药店的塑料袋。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拥挤的客厅，眉头皱了起来，最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陈星月身上，眉头皱的更紧了。
　　陈星月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脸上没有一处舒展的地方，整个人皱巴巴的缩在沙发里，想必已经和这个杂乱的屋子融为一体了。
　　她想开口寒暄几句，脑子却迟钝的想不出一句话。
　　邓五一进了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掏出一盒药，利索的打开，然后抠开一点缝隙，示意陈星月伸手。
　　陈星月呆滞的伸出手，邓五一把药倒在了陈星月手心里，然后他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水杯。
　　“我去厨房给你倒杯水。”
　　“嗯，谢谢。”
　　陈星月应着，药就放在手里，干巴巴的等着。
　　邓五一很快就走进来，把一杯温水塞到了陈星月手里。
　　“五一，真是麻烦你了，大中午的，日头正毒呢，还让你专门跑这一趟。”
　　“没事。”
　　邓五一简单的回应着。
　　陈星月咽下药，顺着李梅的话，才注意到邓五一此刻的模样，他身上那件普通的浅灰色短袖T恤，前胸靠近锁骨的地方，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明显更深，湿漉漉地黏附在皮肤上，肌肤的纹理一览无余。
　　客厅里老旧风扇的嗡鸣声，夹杂着窗外知了的叫声，连同眼前这人身上散发的、带着阳光和汗水气息的热意，一起扑面而来，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