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24、粽子 粽子

　　陈星月走到小卖部门口时，隔着玻璃窗就看见里面还有个村民在挑酱油。她脚步顿了顿，很自然地推门进去，装作也是来买东西的，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指尖拂过一排排商品，耳朵却留意着柜台那边的动静。
　　邓五一正给那人结账，神色如常，动作利落。
　　终于，那位村民拎着酱油瓶走了，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星月立刻放下手里做样子的零食，冲着邓五一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弯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
　　邓五一也没说话，只几不可察地颔首，眼神往通往后院的那道蓝布帘子方向示意了一下。
　　得了这无声的许可，陈星月便熟门熟路地掀开帘子，侧身闪了进去，将前堂留给重新拿起抹布擦拭柜台的邓五一。
　　院子里的变化一目了然，那张原本铺着棉布床单的小床上，早就换上了干净的凉席，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小木桌旁边的墙壁上，多了一条从厨房里新引出来的白色电线。那电线被仔细地卡在透明的线槽里，沿着墙根规整地延伸过来，尽头是一个崭新的多功能插板，就放在木桌下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想起之前有一次，笔记本电脑电量告急，她只能抱着电脑去厨房门口“蹭电”。当时邓五一什么也没说，没想到第二天就默默地把电线引到了她最常待的位置。
　　如今小木桌旁又添置了一把高度正合适的椅子，她走过去，把盛着黄杏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位置放下电脑包，刚在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掏出来，邓五一就关了小卖部的门也进了后院。
　　陈星月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后院，都快成了我的专属咖啡馆了。”
　　邓五一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没有咖啡。”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陈星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邓五一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困惑。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询问：“要喝咖啡吗？明天进货的时候可以帮你带。”
　　陈星月立刻摇头，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她顿了顿，解释道：“以前在 B 市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要靠咖啡提神，不然撑不过加班，不过现在...”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斑驳的树影、洗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挂着点水珠的黄杏、还有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现在没有这种需求了，自然也就不喝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那些在写字楼里熬夜加班的日夜，那些被咖啡因支撑着的疲惫身躯，这一切竟然已经变得如此遥远，远得快要记不清了。而李梅的身体康复也渐渐步入正轨，一些日常的辅助陈星月也早已驾轻就熟，虽然家里物品堆积得比她刚回来时还要混乱逼仄，可是躲在邓五一这的一方小天地里的时光却越发清晰明媚了。
　　邓五一安静地听着，没有多问，只是走到小桌旁，把果盘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吃杏儿。”
　　然后指着厨房的窗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柳编筐，里面是冒尖的黄杏，
　　“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家。”
　　邓五一话说的稀松平常。
　　“嗯。”
　　陈星月也应得顺理成章。
　　邓五一交代完就回屋午睡去了，陈星月在院子里水龙头下洗了手，然后拿起一颗杏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凑到鼻子跟前，杏儿的香气格外的浓郁，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
　　一刹那，陈星月甚至想要给苏青寄一些，她似乎明白了苏青给她寄特产的心情，就好像这些东西能跨越空间把那种渴望分享的心意传达的明明白白。
　　陈星月想着，桃子应该快下来了，她们月亮河村的桃子还是很出名的，到时候给苏青寄些桃子吧。
　　陈星月拿出笔记本工作了一会，就开始犯困，于是又开始午睡，等她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三点半了，邓五一已经去前面小卖部了。陈星月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把脸，继续没有完成的工作。
　　她坐在笔记本前刚敲了几个字，前堂就传来一个粗犷又熟悉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邓哥！邓哥你在哪呢？”
　　“不要嚷。”是邓五一压低的嗓音。
　　“嘿嘿，”那人立刻收敛了些，但还是难掩兴奋，“明天就端午节了，我来给你送粽子！我妈包好的，知道你喜欢自己煮，就给你拿的生的！”
　　接着是一阵窸窣的动静。
　　“还有，你看我今天钓的这些鱼！”献宝似的，铁皮桶放在地上的声音很响，里面似乎隐约传来鱼尾拍打水面的声响，“给你送两条！”
　　"两条？"邓五一语气没什么起伏。
　　“嘿嘿，”那人讪笑起来，“邓哥，你不是做鱼好吃嘛！你就一起炖了吧！你看，也就四五条，我一会去把家里的大铁锅搬过来，就在小卖部门口炖！你放心，杀鱼不用你，烧火也不用你！”那个人似乎在拍着胸脯，保证得信誓旦旦。
　　陈星月听着这些动静，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就是上次来借鱼竿的那个人。
　　“不做。”邓五一拒绝得干脆利落。
　　“邓哥！求你了！”男人立刻开始耍赖，声音又扬了起来。
　　“你小点声。”
　　“又没有人，我就大声。”男人反而更来劲了，“以前邓奶奶在的时候，我好歹还能蹭上一口，你今年就做一次吧，好歹是快要过节了！我自己做的那个味儿总是不对，我真的要馋疯了！求你了，邓哥。”
　　男人的声音越发的洪亮了。
　　“王选！”邓五一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警告。
　　“别吵了，回家。”
　　“我不回！我就想吃炖鱼贴卷子！邓哥，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店里坐着！”王选使出了耍无赖的终极招数。
　　最终还是邓五一败下阵来，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好，知道了。"
　　“真的？邓哥你答应了？太好了！我这就去搬锅！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心狠的，还好我够聪明，面已经让我妈发好了。”王选欢呼着，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通往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邓五一左手拎着一串粽子，右手拎着铁皮桶走进了院子里。
　　“吵到你了吧。”他看向陈星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没有，”陈星月摇摇头，合上电脑，"我也该回去了。"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电源线。邓五一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大串生粽子，用翠绿的粽叶裹着，散发着清新的植物香气。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他将粽子分出一半，然后一并放进了那个已经装了半筐黄杏的柳条篮子里，递到陈星月面前。
　　“晚上来端鱼。”
　　“好。”
　　陈星月没有推脱，甚至因为王选说的话，对于炖鱼充满期待。
　　陈星月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回家，刚进院子，陈星雨眼尖地看到了篮子里的粽子，很是开心地说道：“呀！粽子！哪来的？我差点忘了马上就是端午节了！”
　　“小卖部老板给的。”陈星月如实说道。
　　“邓五一？”陈星雨挑高了眉毛，脸上露出诧异，“他是这么热心的人吗？还会送人粽子？”她皱起了眉头，评头论足起来，“邓五一这人吧，虽然看起来谁找他帮忙他都应，但给人感觉总是冷冷的，隔着点什么，不到迫不得已，我都不敢开口麻烦他。”
　　在院子里扶着拐杖慢慢锻炼的李梅听了这话说道：“五一那孩子，就是话少了点，性子闷了点，但绝对是个好孩子，真不知道谁家的闺女有福气嫁给他。”她说着，一脸不争气的看着陈星雨，“你说你当年要是和他好了，现在不知道过得多顺心。”
　　“妈！”陈星雨像是被踩了尾巴，“我是不想活了才去招惹他！你忘了？就因为那年夏天咱家修围墙，我看他干活辛苦，给他倒了杯水，那刘小仙就敢上手挠我！”
　　陈星月听了这话觉得很新奇“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过。”
　　“早了，还是你在外面上大学时候的事呢。”陈星雨来了劲，撩起自己额侧的头发，凑过来指给陈星月看，“你看！就这儿，到现在还有一道疤呢！”
　　“就你这脾气，能是吃亏的主？”李梅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你后来不是骑到人身上打回去了吗？街坊邻居看了好大一场热闹，把我和你爸的老脸都丢尽了。”
　　“那也是她先动的手！活该！”陈星雨气哼哼地说着，显然对这段往事依旧愤愤不平。
　　就在这时，陈星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不耐烦的接了起来。
　　对面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陈大雨！我告诉你，离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别天天躲在家里孵蛋了！晚上出来聚聚，邓哥炖了鱼！”
　　“王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的？离了婚还到处蹦哒！还有啊，我记得你比邓五一大两个月来着，还好意思天天叫人家哥？”陈星雨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嗐！这你就不懂了，江湖地位，不论年纪！谁有本事谁是哥！少废话，来不来？”
　　“不去！要脸！”陈星雨说完，干脆利落地把通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