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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笼觉 回笼觉 ...

  •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还未大亮,陈星月就被一声沉重的“咚!”响硬生生从混沌的睡梦中拽了出来。她那颗小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好像快要跳出来似的,她下意识的用手摁住心脏的位置,循着声音,有些茫然地望过去,只见陈星雨正弓着腰,她正费力地从她房间里往外推一个沉重的旧木箱,那声巨响正是箱子角狠狠撞在门框上发出的,震得墙皮似乎都簌簌往下掉灰。
      李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了,她悉悉索索的起床下地,然后拉开门,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大清早的,折腾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当她浑浊的视线聚焦,看清陈星雨在做什么时,眼睛瞬间瞪圆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让她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干嘛?!”
      “收拾啊!”陈星雨喘着粗气,脸颊因用力而泛红,眼神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不是昨晚答应了吗?让我收拾!”
      “收拾就收拾,你动这个箱子干嘛?”李梅的声音尖利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棕红色的旧木箱,仿佛那是什么传家宝。
      “我要把它扔掉!”陈星雨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你敢!”李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块玻璃被划破,刺耳异常。
      陈星月躺在尚有余温的沙发上,身体像是被钉住了,脑子更像是锈掉了的机器,空转着,发出嗡嗡的杂音,却什么具体的想法都无法产生,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
      “不扔我怎么收拾?屋里堆的都是这些没用的破烂!”陈星雨据理力争,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破烂?!你这个败家子!”李梅气得浑身发抖,仿佛陈星雨要扔的不是旧箱子,而是她的命根子,“这个箱子可是正经的好木头做的,现在很难找到这么沉的料子了,还能放东西……”
      “放什么东西!”陈星雨粗暴地打断她,不想再听那些陈年旧事,“里面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一会都扔了!还我败家?我看你才是败这个家!好好的屋子,全让这些破烂占了!人都没地方待了!”
      “什么破烂!我看你像破烂!”李梅口不择言地骂了回去,逻辑已经彻底被情绪淹没。
      陈星月听着她们鬼打墙般的争吵,心里只觉得无奈,陈星雨总是不肯认输,但是每次都赢不了,她没什么表情地起身,将沙发上的褥子利落地叠好,把枕头放在上面,然后抱在怀里径直走进李梅房间,将它放在那摞高高的被褥的旁边。
      然后走出屋子,钻进了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试图浇灭内心的烦躁和那挥之不去的困倦。
      当她用毛巾擦着脸,收拾妥当走出来时,陈星雨和李梅还在为那个木箱僵持不下,两人像两尊斗鸡,互不相让的对峙着。
      陈星月见缝插针地问道:“今天中午吃打卤面?”她心里还惦记着昨天没吃到的那口打卤面。
      “吃什么吃!”陈星雨没好气地回道,“没心情吃饭!我今天必须把这两个箱子处理了!谁也别拦我!”
      “你要敢扔了,我,我就把你轰出去!”李梅找不到更有力的威胁,只能重复着苍白的狠话。
      “你把我轰出去?”陈星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开始细数自己的“功劳”,“谁给你做饭?谁看着你锻炼?谁带你去扎针灸?啊?轰我出去,你一个人能行?”
      这一连串的问句射向李梅,她一时语塞,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然而,姜还是老的辣,李梅很快使出了她的杀手锏,她不再争辩,只是拖着不利索的步子,慢慢地走过去,然后转过身,一屁股稳稳地坐在了那个旧木箱上,双手紧紧抓住箱子边缘。
      “除非你弄死我,否则别想把这个箱子扔了!”
      “你,啊啊啊啊!”陈星雨被她这无赖的一招彻底击溃,几乎要尖叫起来。
      “大姨,” 不知什么时候从箱子与门框的缝隙里溜出来的李小米,跑到陈星月身边,两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我想吃打卤面。”
      “行。”陈星月立刻拉起小米的手,“走,咱俩买菜去。”
      陈星月领着小米到小卖部的时候,时间不过才六点,整个街道都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邓五一的车还没有回来,煤球也在,它昨天本来在她家客厅的,但陈星雨晚上回来的时候,它早就趁机溜掉了,此刻正蜷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打盹。小米在老杏树下捡了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逗着煤球。
      陈星月习惯性的坐进靠近杏树这边的长条凳里,她喜欢这种被树荫包裹着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与那个嘈杂混乱的世界暂时隔开了。她将后背完全靠在墙上。本来洗漱后被迫强行打起来的那点精神,又迅速的萎靡了下去。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李小米偶尔发出的嘀咕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又歪着头睡了过去。
      “大姨,邓叔叔的车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米清脆的声音叫醒了她。
      陈星月睁开眼,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眼神发懵地看着邓五一那辆沾着些许泥点的旧皮卡,缓缓驶近,停在了小卖部门口。她想坐起来,但是又感觉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陷在凳子里,可能是这两天缺觉缺得太厉害了。其实从她回家以后,她就一直处于缺觉的状态,偶尔中午补一觉回个魂,有时候连午睡都是奢侈。
      “今天这么早。” 邓五一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动作利落。他看到她们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嗯。” 陈星月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她实在没力气再多解释一个字。
      小米倒是仰着小脸,很会总结,口齿清晰地汇报:“我妈和姥姥又吵架呢,我们只好跑出来了。”
      邓五一没有再追问,他走到陈星月旁边,高大的个子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坐在凳子上的她完全笼罩。陈星月沉重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几乎又要睡过去。
      “又没睡好。”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定论。
      陈星月不自觉的苦笑了一下,然后强打起精神:“你先去卸货,我一会买点菜……”
      “你进屋里再去睡会。” 邓五一打断她。
      “不……” 陈星月本能的拒绝。
      “不许说不用。”
      邓五一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态度很坚决。
      陈星月愣了,这话她听着耳熟,她也曾经用这句话来堵邓五一的嘴,不希望他再推脱,如今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陈星月叹口气,不再坚持。
      邓五一拿出钥匙开了小卖部的门,陈星月跟着他进了后院,李小米也抱着煤球紧随其后。
      邓五一要把她往正屋里带,陈星月忙指着那把她曾经坐过的摇椅说道:
      “我在院里坐会就行。”
      邓五一看着她态度坚决,思索了片刻,转身回了小卖部。
      陈星月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物品挪动的窸窣声响。没过多久,邓五一走了出来,他一手拎着那张原本放在小卖部里的简易行军床,另一只手夹着卷起的床垫。
      他径直走到厨房窗下的位置,将行军床掀开,挨着墙根放稳,然后,他将床垫展开铺在光秃的床板上,随即又转身进了正屋,很快,他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东西。一套簇新的灰色棉质床单,颜色像是阴雨天的云;一个套着同色系枕套的荞麦枕头,看起来蓬松而干净;还有之前她盖过的那条灰格子毛毯,也被一并拿了出来。
      他回到床边,开始铺床。抖开灰色床单,抻平,他的动作非常麻利,铺好床单,他将那只荞麦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最后,他将毛毯对折了一下,随意却妥帖地搁在了床尾。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站在原地又想了片刻,然后走进了厨房,拿了一只艾草棒过来,插在床旁边的砖缝里,用打火机点了,然后目光才落在了陈星月脸上。
      “你在这睡会。”他语气平稳,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用我帮你把门锁上吗?”
      邓五一这一系列动作早就把陈星月弄懵了,她愣愣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锁上吧,你有事微信我。”
      最后还是邓五一自作主张。
      话说完他人就进了前面的小卖部,陈星月恍惚中听见了他落锁的声音,几乎同时,李小米抱着煤球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摇椅,自顾自地晃悠了起来。
      小卖部外面已经开始来人了,好像有刘小仙的声音,陈星月想着,如果叫刘小仙知道她在邓五一的后院里有这种待遇,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邓五一把门锁上是正确的,陈星月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身体的疲惫打破了最后一丝矜持,她脱掉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了下去。
      荞麦枕头承托住她沉重的脑袋,散发出阳光曝晒后气息,间或夹杂着荞麦轻微的窸窣声。灰色的棉质床单触感微凉而柔软。她拉过那条灰格子毛毯,轻轻搭在腰间。头顶是紫藤叶子交织成的浓密绿荫,滤去了大部分阳光,只投下温柔斑驳、随风轻轻摇曳的光影。院子里的空气清新,混合着泥土、艾草,植物叶片和阳光的味道。
      她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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