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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又吵架 又吵架 ...

  •   晚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饭桌上李梅又絮叨了起来,陈星月已经总结出了规律,但凡有人来她们家找李梅闲聊,那话题起承转合总要拐到陈星月姐妹俩的婚姻上,人走了以后,李梅总要借机发作一番。
      “我生了你们两个算是倒了血霉了,一个老大不小的也不知道找对象,另一个,脾气像炸药桶,婚说离就离,就不知道忍一忍。”
      “你那同学不是医院的大夫吗,你也让她给你介绍一个。”
      “听没听见我说话,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你同学都结婚生孩子了,就剩你一个,你也不嫌丢人。”
      若是陈星雨在,此刻定会针尖对麦芒地顶回去,俩人能吵得热火朝天。可今晚只有陈星月,她低头喝着粥,仿佛李梅那些话只是掠过耳边的风,不留一丝痕迹。
      李梅唱了半天独角戏,见得不到任何回应,最终也只能索然无味地收了声,吃完饭,重重叹了口气,扶着桌子慢慢挪回了房间。
      陈星月收拾好厨房,就去帮李梅洗澡,虽然李梅中风后恢复了些,左手左脚依旧不灵便,浴室地滑,即便坐在塑料凳上,也让人提心吊胆,这活儿一直是姐妹俩轮流做。
      狭小的浴室隔间里,水汽氤氲,陈星月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帮李梅擦洗,热水冲刷着身体,李梅似乎暂时忘却了方才的不快,闭着眼,任由女儿摆布。水声哗哗,间或夹杂着李梅一两声含糊的指令。等把李梅擦干,穿好睡衣扶回床上,陈星月自己的前襟和袖口早已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她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旧睡衣,才觉得喘过一口气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像泼了浓墨。
      陈星月走进李梅房间,从那张被花花绿绿被褥占据了大半的床上,抱起自己最近用的那套铺盖和一个枕头。
      “就在我屋睡吧,”李梅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床这么大,挤不着。”
      “没事,我在客厅都睡习惯了。”陈星月没什么犹豫,抱着褥子转身就出了房间。
      她宁愿睡在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硌人的旧沙发上,也不想和李梅同处一室,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李梅的房间,并不比陈星雨那屋好多少。
      巨大的老式衣柜漆色暗沉,仿佛积压着几十年的旧时光,漆面斑驳的电视柜上,药瓶、茶壶、茶杯、遥控器争夺着有限的空间,电视机是陈星月前两年新买的液晶屏,孤零零挂在墙上,却被下面纠缠不清的电线、路由器拉低了档次,墙角还有一台闲置多年的缝纫机,盖着一块辨不出原色的布。
      所有这些物件,挨挨挤挤,几乎填满了三面墙壁,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拥挤感。床上自然是重灾区,厚厚的被褥摞得像小山,床角随意扔着血压计,海豚按摩器和各种药盒。
      陈星月刚回来的时候不是没尝试过整理,换来的是李梅毫不犹豫的拒绝:“每天都要用的,收起来干嘛?拿进拿出,麻烦死了!” 陈星月只能作罢。
      她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铺好褥子,薄薄的一层,并不能完全隔绝沙发垫本身的硬度。躺下去,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弹簧的轮廓。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她的脸,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半,她点开微信,给陈星雨发了条语音:“快到家了吗?”
      等待回复的间隙,屋子里只有李梅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剧对白,过了一会儿,陈星雨带着明显沮丧的语音回复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车流声:“问了几个司机,都不愿意往村里走,嫌回来的时候空车,赚不到钱。”
      “怎么没叫你朋友送你一下?”陈星月按下语音键,低声问。
      几乎是立刻,陈星雨的回复冲了进来,语气里充满了等车积攒的烦躁和一种难堪:“丢不起那人!把我送到了,不得让人家进屋喝口水?就咱家那破院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进得去人吗?让人家怎么看我们?”
      这话音刚落,里屋李梅不满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地炸开:“说的什么话!咱家咋啦?就她干净,就她讲究,她还嫌弃上了!有本事别回来!”
      陈星月没接母亲的话茬。她只是重新对着手机说:“要不我现在开车去接你?你把定位发给我。”
      “算了吧,”陈星雨的声音很疲惫,“天黑了你开车也不安全,路又不熟,我再多问几个司机试试看吧。”
      当陈星雨牵着睡眼惺忪的李小米终于踏进家门时,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逼近九点。是陈星月去开的门。门外,陈星雨耷拉着脸,早上出门时那点难得的轻松愉快早已荡然无存。李小米揉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困倦。陈星雨把手裡拎着的一大袋不知谁给的蔬菜,泄愤似的重重扔在了客厅的地上,然后径直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李小米被陈星雨的动静吓得一哆嗦,迷迷糊糊的跟了进去。
      陈星月关好大门,弯腰拾起那袋被迁怒的蔬菜,黄瓜和西红柿滚落出来,她一一捡起,放回厨房角落。
      李梅因为惦记着她们两个还没回家,一直强撑着没睡,此刻见陈星雨回来连句交代都没有,还甩脸子摔门,也来了气。
      “玩疯了是吧?还知道回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这句话成功地引爆了陈星雨。
      “我是疯了!”陈星雨猛的拉开了房门,跑到了李梅房间:“我羡慕嫉妒疯了!看到人家院子收拾得跟个小花园似的,孩子在院子里撒欢跑,一点不用担心磕着碰着,大人们在葡萄架下吃烧烤,聊天,那才叫过日子!我呢?我连请人家来家里坐坐都不敢!因为咱家这院子,堆满了破烂!我丢人!我抬不起头!”
      “出去野一天,回来就嫌弃这个家了?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就知道攀比这些没用的,正经事一点不琢磨!”李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气得脸色发白,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离婚了我就不能把日子过好一点?我就必须得灰头土脸地窝在这个乱糟糟的家里,天天唉声叹气才算正常吗?我就不能过得痛快一点?我就活该被这破房子困死吗?!”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小米吓得从屋里跑了出来,光着脚,坐到陈星月身边的沙发沿上,小手紧紧抓住大姨的睡衣袖子:“大姨……”
      陈星月只觉得这一天格外的漫长,她安抚地拍了拍小米的背,然后抬高了声音,试图压制住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暴:“别吵了!都这么晚了,左邻右舍都睡了!星雨,你赶紧带着小米睡觉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陈星雨像头倔驴一样杵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李梅似乎也没料到几句埋怨会引来如此排山倒海的反扑:“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痛快吧,谁敢惹你。”
      “你有什么不敢的?”陈星雨不依不饶,“我还不是让你天天骂来骂去的?我姐还不是被你逼得天天睡沙发!这个家谁愿意待?”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才说了一句你就炸了!我什么时候逼你姐睡沙发了?那不是她自己乐意吗?”李梅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声音重新拔高,“我真不知道我哪招惹你们了,现在我连句话也不能说了是吧?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就是让你们现在回来气我的?”
      “因为你说的都是让人不爱听的!”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你赶紧回屋吧,也不怕邻居听见了笑话!”李梅挥着手,试图结束这场争吵。
      “你还怕笑话?”陈星雨冷笑了一声,“你以前和我爸吵架,整条街都听得见,怎么不怕被人笑话了!那时候我们的脸早就丢尽了!”
      “你怎么又提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没完了是吧?”李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没完!过不去!”陈星雨嚷道,“我也想翻篇,可是我只要一回到家我就想发疯!谁家不是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就咱家,跟个垃圾堆似的!都什么年代了,还天天担心有老鼠!你再去看看我那屋,东西堆得还能迈得开腿吗?那叫房间吗?那叫仓库!”说着,她愤懑地踢了一脚挨在墙边放着的塑料泡脚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桶子滚出去老远。
      “那你想怎么样嘛?”李梅似乎也被她这不管不顾的样子震住了。
      “我想怎么样有用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收拾收拾咱们家,把没用的东西扔一扔,你让吗?你哪次不是拦着?说这个有用,那个不能丢!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好的,就我们是最不值钱的!”陈星雨的声音已经嘶哑。
      “行行行,你收拾吧,你明天就收拾!反正我现在这样,也拦不住你!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李梅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带着赌气的成分甩出这句话。
      “这可是你说的!我明天就收拾!你别后悔!”陈星雨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冲回房间,再次用力甩上了门,那声音震得墙壁仿佛都在颤抖。李梅也气得胸口发堵,眼前发黑,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陈星月感到头晕脑胀的,她推了推发懵的李小米,声音沙哑:“没事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嗯。”李小米乖巧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溜回了房间。
      然后屋里传来陈星雨收拾床铺的窸窣声,早上走得太急,她的房间还是一片狼藉。尽管她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有限。过了一会儿,陈星雨又带着李小米去洗漱,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上,她们进进出出,陈星月明明已经很累,但是每一个动静都像在她脆弱的神经上碾压,让她在并不舒适的沙发上辗转反侧。
      直到后半夜,当所有声响终于彻底平息,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时,陈星月才在精疲力尽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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