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8、午睡 午睡

　　清晨窗外的大喇叭响了，陈星月掏出手机给邓五一发信息。
　　“老板，今天有什么菜推荐？”
　　邓五一发过来三个字：
　　“打卤面？”
　　紧接着，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是今天小卖部门口摊位的照片，他用粗线条在照片上圈出了几样食材：新鲜的黄豆芽、肥瘦相间的猪肉沫、粗细均匀的手擀面、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翠绿的豆角。
　　“了解。”
　　她放下手机，对着里屋刚刚起床的陈星雨说道：“星雨，中午吃打卤面怎么样？我去买手擀面和豆芽，家里有西红柿和豆角，再炸个肉酱。”
　　陈星雨头也没抬：“今天你要带咱妈去县城扎针灸，我和朋友约了去爬山，忘了？”
　　陈星月顿了一下：“哦。”
　　“哦什么哦？”陈星雨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陈星月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昨天从小卖部回来后，心思确实有些飘忽。
　　“难得去次县城，带妈在外面吃吧，”陈星雨安排着，“我也带小米出去，今天大家都放松一下。”
　　“好耶！”李小米立刻欢呼起来。
　　连李梅也受到影响，开始翻找衣柜，想挑身出门的衣服。
　　陈星月看着家人的反应，心里那点关于打卤面的念头也只好放下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邓五一发去消息：
　　“吃不了打卤面了，今天带我妈去县城扎针，在外面吃。”
　　“好。”
　　邓五一回的倒也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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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个县城还是太小了，陈星月没想到在县中医院的针灸科，居然会碰到高中同学王夏。
　　看着穿着白大褂，手法熟练地给李梅行针的王夏，陈星月有些意外。
　　“你在这上班？”她问。
　　王夏手上动作不停：“你都不看同学群的吗？”
　　陈星月尴尬的笑了笑，没接话，她的确很少看那些群聊，基本都是消息免打扰。
　　趁着李梅需要留针，王夏把陈星月拉到了自己的诊室。
　　“你这是彻底回来了？”王夏递给她一杯水。
　　“没有，”陈星月摇头，“就是暂时在家里照顾我妈。”
　　“等阿姨恢复得差不多了，还回B市？”
　　陈星月被问住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问道：“我妈……大概什么时候能算恢复好？”
　　王夏的表情认真了些：“这得看恢复预期和实际情，说实话，阿姨现在的情况算不错了，手有了一些力气，能简单抓握，也能走路。但你看她的姿势，和正常人不一样，有明显的偏瘫步态。跑跳是不太可能了，但可以慢慢适应，参与日常活动。只是，身边恐怕离不开人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之前经常带你妈来扎针灸的，是你妹妹吧？”
　　“嗯。”陈星月点点头。
　　王夏轻轻叹了口气：“还好有你们两个能替换着，照顾老人很耗心力，你们算幸运的了，如果老人彻底瘫在床上，那种辛苦……”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陈星月听着，心里有些沉。
　　“对了，”王夏像是想起什么，“我记得你是月亮河村的，那你知道邓五一吗？”
　　陈星月没想到王夏会突然提到他。
　　“嗯，认识。”
　　“他也是咱们学校的。”
　　王夏说道。
　　“咱们学校？”陈星月有些诧异。
　　“是呀，比咱们低两届，学习特别好，理科成绩在年级都排得上号。”王夏的语气带了些惋惜，“不过上到高三就不上了，因为他奶奶病了，没人照顾，当时他班主任，还有咱们校长都去他家里劝过，他奶奶也打他骂他，逼他回去上学，都没用，挺倔的。”
　　这件事，陈星月完全不知道。
　　“不对呀，”陈星月想了想，“他高三的时候咱们早就毕业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老公和他一届。”
　　“你这还是姐弟恋呢。”陈星月随口调侃。
　　“两岁算什么姐弟恋，”王夏笑了笑，想到了什么，“对了，张延你还记得不，他前几天还向我打听你呢！”
　　陈星月微微皱眉：“谁？为什么打听我？”
　　“哎呀，一看你就忘了，”王夏拍了她胳膊一下，“张延，以前天天半蹲在你桌子旁边跟你说话，那么大个子把整个过道都占了。”
　　陈星月听她这样说，似乎有了点印象，好像是有个人总在她桌子旁边没话找话，打扰她学习，但是她印象中他后来好像谈了个挺漂亮的外班女同学。
　　“我记得他有对象，还说毕业就结婚呢。”
　　王夏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早分了，这小子现在混的还可以，自己开了个小广告公司，和你专业也对口，怎么看你俩都挺合适的。”
　　王夏说完就促狭的看着她。
　　陈星月立刻推脱道。
　　“我现在没这心思。”
　　王夏却不以为然。
　　“阿姨的事你也别太揪心了，谁家老人都会有个病有个灾的，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再说了，张延他挺仗义的，同学家谁有个事，他都会帮忙，如果让他知道你妈的事，肯定鞍前马后，也能替你分担。”
　　“千万别，我不想欠这份人情。”
　　陈星月眼看着王夏越说越上头，恨不得立刻就把两个人约到一起，她心里直发怵，拜托别再给她烦闷的生活增加佐料了。
　　“而且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王夏看她这么斩钉截铁，只好作罢，随后眼睛一转：“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星月彻底无奈了。
　　“没有。”
　　王夏不信，还要和她纠缠，幸好这时候来了病人，她不得不去工作。
　　李梅扎完了针灸，陈星月和王夏告别，王夏一再的和她说多联系，她自然嘴上答应，心里却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各忙各的，即便是有心也无力，最后都成了客套话。
　　陈星月带着李梅在一家王夏推荐的饭馆吃了饭，饭菜很可口，但是陈星月心里还是惦记着本来要吃的那口打卤面，可惜中午吃不成晚上也没戏，陈星雨和小米晚上不回来吃，家里只剩下她和李梅两个人，也实在没必要整什么大菜，随便做点就好了。
　　一趟县城之行，不过是带着李梅看了个病，吃了顿饭，陈星月回到家时，却觉得像是打了一场仗，从骨头缝里透出疲惫，她现在只想立刻躺倒，昏天暗地地睡个午觉，
　　可惜刚到家没多久，就有邻居婶子来串门，找李梅闲聊，家长里短陈星月听着都觉得胸口闷，客厅自然是睡不成了，陈星雨那屋更是没眼看，本来屋里就堆满了东西，早上陈星雨和李小米收拾要出门穿的衣服，把床铺的那叫一个热闹，最后也没收拾就直接走了。
　　陈星月想替她收拾都无从下手，也不知道哪件衣服是干净的，哪件衣服是脱下来要洗的。
　　她最后也只能跑到厨房里，坐在窗户前的餐桌边，看着院里那棵无花果树发呆。
　　无花果的枝桠已经长高了，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一片绿意，本该让人欣喜，只是对面卫生间门口也堆满了杂物，视线望过去，墩布，扫帚，垃圾桶，簸箕，几个颜色不一的塑料盆，小板凳，生锈的铁皮桶，等着卖钱的纸壳子，都在骚扰着陈星月的眼睛。
　　陈星月叹口气闭上了眼，趴在了桌子上。
　　平时她肯定是嫌弃的，桌布上的油渍像是渗进去的，总有一种擦不干净的错觉，不过现在她也顾不上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星月，星月……”
　　陈星月是被李梅的叫声唤醒的。
　　猛地抬起头，意识还有些混沌，脖颈因为趴睡的姿势而阵阵发酸，胳膊都麻了。
　　“怎么了，妈？”
　　陈星月扬声问道。
　　“你去小卖部买点瓜子，再买点水果回来，一会儿你张婶她们也要过来坐坐。”李梅吩咐道。
　　“好。”陈星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看手机，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到小卖部门口，那棵老杏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向阳的地方有的果子已经开始泛黄，长条凳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安静，陈星月坐进去，就像坐进了老杏树的怀抱里，她依旧犯着困，不自觉的又闭上了眼。
　　然后是小卖部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
　　邓五一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
　　“你买东西和我说，不用等。”
　　“我不着急。”
　　陈星月揉着困顿的眼睛跟着他进了小卖部。
　　她称了瓜子，花生，然后买了一盒草莓，一把香蕉，到柜台结账。
　　邓五一看她像霜打的茄子哈欠连天，于是问道：“没睡好？”
　　“嗯，家里来了人，连个午睡的地方都没有。”
　　陈星月随口抱怨着。
　　“你可以来我这睡。”
　　邓五一说话的语气很平常。
　　“嗯？”
　　陈星月却惊讶的看着他，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原本困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这话多少有些暧昧，让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家里午睡，虽然陈星月知道邓五一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果然邓五一坦坦荡荡的迎着她的目光并没有退缩，而是很郑重的说：
　　“我在前面，你踏踏实实睡。”
　　陈星月心里震荡了一下，好像她能睡个好觉在邓五一看来是件很重要的事，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甚至有些鼻酸。
　　“不用，我今天就是出去了一趟累了，平时不会这么困的。”
　　陈星月解释着。
　　邓五一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松懈，依然说道：
　　“你有需要就说话。”
　　“嗯。”
　　陈星月难得在他身上看到执拗，只好先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