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6、答案 答案

　　陈星月第二天照例是早上去的小卖部，只是去的比平时晚了一些，因为她昨天晚上失眠了，几乎是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小卖部门口零零星星几个人。
　　等到她把挑好的东西拿到小卖部里，邓五一还是老样子，正在低头给前面一位顾客算账。
　　“洗衣液在哪？”
　　陈星月问道。
　　邓五一头都没抬，抬手精准的指向靠里侧的货架，陈星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了洗衣液，然后拿了一桶过来，陈星月结账的时候，小卖部里只剩下她和邓五一。
　　“今天有河虾。”
　　邓五一像是随口说的。
　　陈星月愣了一下，她也看到了小河虾，只是外面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只怕连一份都称不出来。
　　“我来的晚，外面已经没了。”
　　陈星月如实说道。
　　邓五一没说话，结完账，他走出柜台，从冰柜里拿了一兜用黑色袋子装着的东西。
　　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解开以后露出里面新鲜的小河虾，问道：
　　“要多少？”
　　“嗯？”
　　陈星月疑惑了一下。
　　“我自己留的。”
　　邓五一解释道，然后随手扯了塑料袋，然后又扯了一个，把塑料袋套在手上就要去抓小河虾。
　　“我不会做。”
　　陈星月说道，其实这是借口，陈星月现在什么菜都能炒一下，味道好不好另说，但是做熟了肯定是没问题的，她只是好奇邓五一会怎么说。
　　邓五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手上的袋子脱掉放在一边，重新把黑色袋子系上了。
　　“用韭菜爆炒？”
　　陈星月基本上已经能跟上到邓五一的说话逻辑了，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做的时候可以顺便也给她做一份。
　　“星雨喜欢爆炒，但是我妈喜欢清蒸。”
　　陈星月有些得寸进尺，试探着他的底线。
　　邓五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说：
　　“知道了，十一点来拿。”
　　邓五一拿上黑袋子转身就要回到冰柜处
　　“不把我要的那一份称一下吗？”
　　邓五一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陈星月难得在他身上看到一丝慌乱。
　　“不用，没多少钱。”
　　语气保持住了惯有的平淡，气息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急促，陈星月很想看一看邓五一此刻的表情，但是他正背对着她把河虾放进冰柜里，不巧的是这个时候又有顾客进来了，陈星月只好先提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小卖部。
　　中午吃过午饭，卫生间里洗着衣服，洗衣机转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陈星月坐在餐桌上，笔记本打开放在眼前，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厨房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河虾的清香，邓五一炒了一份，又清蒸了一份，十一点的时候陈星月工作上有个急事，是李小米去小卖部拿了回来，要不然她就可以趁机多观察他一下。
　　当笔记本上的时间走到一点十分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陈星月合上了笔记本，然后她起身出门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村子陷入一天中最静谧的时段，连村里的狗都趴在阴凉处打着盹。
　　陈星月走到小卖部，仿佛做贼一样先是透过窗户向里张望，里面没有人，她走到门边轻轻的推了下小卖部的门，没有推动。
　　他关门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最近这段时间都固定在早上来买东西，不会再突然中午跑来，所以他才恢复了以往的作息？
　　陈星月不想自作多情。
　　邓五一怎么可能会为了等她这个不确定的顾客，而改变店里一贯的经营时间呢？难道就凭小时候那点她早已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帮助，他就需要做到这种地步来偿还人情？这太不合理了。
　　陈星月原本安定的心，重新陷入了混乱。
　　第三天早上，陈星月刻意没有去采购，直到下午一点半，她才再次走向小卖部。
　　手轻轻一推，小卖部的门开了。
　　邓五一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货架，闻声回过头，看到是她，眼里没有一点惊讶，就好像知道她会来似的，他和往常一样没说话，只是对她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手里的活计，将一箱饮料一瓶一瓶摆上货架。
　　陈星月照例采购了一番，然后结账走人。
　　十分钟后，她又折返了回去，这一次，小卖部的门又重新关上了，她从窗户里望进去，她结账时，邓五一没有摆完的半箱饮料就那么放在地上，好像这个活并不着急，只是在等人的时候打发下无聊的时间。
　　陈星月这些天就像在做一道逻辑题，固执的想得到确切的答案。
　　第四天，她恢复了早上采购，下午一点半，她特意去了趟小卖部，小卖部的门果然关着。
　　第五天，她再次早上缺席，下午两点，门是开着的，邓五一就躺在他那张行军床上看书。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第六天，她早上照常采购，下午两点五十分，陈星月直接坐在了小卖部门口那张被磨得光滑的长条木凳上，小卖部的门关着，她就坐在那等着，煤球就趴在她脚边。
　　昨天早上，陈星雨单方面和她吵了一架。
　　“姐！你今天早上没去小卖部吗？”陈星雨送完小米回来，看到厨房里没有新鲜的黄瓜，忍不住询问起陈星月，她这两天正在节食减肥，能吃的东西不多，所以对食物要求格外严苛。
　　陈星月当时正懒懒的躺在沙发里。“我记的昨天还剩了两根。”
　　“我不要！”陈星雨提高了音量，带着减肥期特有的焦躁，“那都不新鲜了！我就要吃现摘的！你去帮我买一下嘛，又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不去。”陈星月难得的顽固。
　　“你！”
　　陈星雨气的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我告诉你，你不去给我买黄瓜，我就不去镇上给你拿快递了！而且你也不许开我的车！”
　　陈星雨说完就气呼呼地冲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星月啊，你到底怎么了？”李梅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她早上也想吃点爽口的樱桃小萝卜，也被陈星月以“今天不想动”为由拒绝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动。”陈星月把脸埋进沙发的软垫里，声音闷闷的。
　　“生病了？不舒服？”李梅探着脑袋看着她。
　　“没有。”
　　“她是脑子有病！”房间里，陈星雨隔着门板发出一声怒吼。
　　“哎呀，你就去给星雨买吧，别真把她给饿坏了。”李梅无奈地劝道，“你说说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减什么肥呀……”
　　“妈，我真的快饿死了……”陈星雨在屋里拖着长音哀嚎。
　　“赶紧着，陈星月，去给她买黄瓜！”李梅试图拿出母亲的威严，甚至为了增加气势，狠狠的跺了下拐杖。
　　陈星月却像是没听见，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缝隙里，理都不理。
　　“你这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了……”李梅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叹口气，摇着头，慢慢挪回了自己房间。
　　这场风波，倒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持续冷战了十来天的李梅和陈星雨，因为陈星月这个共同的敌人，她俩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同一战线，关系居然破冰了。
　　三点整，陈星月听到了小卖部里传来了脚步声，很快的，小卖部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你？”
　　邓五一看到坐在门口的陈星月，脸上清清楚楚的写满了疑惑，那表情分明在说：她早上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就是这个表情，像最后一块拼图，让她完成了这些天的验证。
　　邓五一确实是在揣测她。
　　而且，很可能从她回到月亮河村的第一天起，这种悄无声息的观察就开始了。
　　陈星月扭着头，脸上尽量摆出平静的表情：“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嗯，你说。”邓五一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我朋友给我寄了点快递，在镇上，你明天去进货的时候，能顺便帮我捎回来吗？”她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谢谢。”
　　“不用。”
　　明明还是一样的说辞，明明他对别人也是这么说话，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对她是不同的。
　　她皱紧了眉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对小时候的我有印象吗？”
　　“嗯？”邓五一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而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点了点头。
　　“之前中午店里开门，是在等我？”
　　陈星月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问了出来。
　　“嗯。”
　　邓五一回答的也很坦白。
　　“我之前并不是每天都来。”
　　“嗯，隔三差五的。”
　　“那你岂不是经常白等。”
　　“在店里午睡也一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很自然，可是这对话，分明就透着诡异。
　　“为什么？”
　　陈星月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怕你想买东西。”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朴素。
　　“我两点来了看到不开门，难道就不会三点再来吗？”她忍不住追问，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今天有些咄咄逼人。
　　“你怕人多。”
　　邓五一回答的很认真
　　陈星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
　　“你对我很了解。”
　　“嗯。”
　　邓五一点点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星月觉得自己是在自找不痛快。
　　“我都不记得你。”
　　陈星月别开了视线，她没有看邓五一，而是望着小卖部对面停着的那辆皮卡。
　　“看出来了。”邓五一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星月彻底败下阵来。
　　她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对她这么用心的人。
　　他想要什么回报呢，陈星月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一点要求，可是就让她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她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