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5、非营业时间 非营业时间

　　陈星月其实不太喜欢她和邓五一之间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感觉，她喜欢把生命中出现的人都摆在合适的位置上，不用交心的同事，能聊上几句的小学同学，可以互相吐槽的大学同学，只需要敷衍的邻居。
　　邓五一这个范本在她的生活里还是头一个，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放置他。
　　于是她开始有意识的观察邓五一，为了扩充数据，她也加入了清晨的采购大军。
　　她已经意识到六七点的大喇叭对于村民来说并不是骚扰，那只是一种告知，告诉村里人，我进货回来了，可以来采购了。
　　于是最近清晨小卖部的大喇叭一响，她就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洗漱，都收拾利索了就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往小卖部走。
　　陈星月也开始混迹其中，她会边挑菜边注意邓五一那边的动静。
　　前天有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爷爷，买了一袋十公斤的米，邓五一称重收钱以后，转身从店里拿出一卷粗糙但结实的麻绳，利落地将米袋口扎紧，然后提起袋子，稳稳地放到了老爷爷破旧的三轮车里。
　　老爷爷笑呵呵地：“五一，总是麻烦你。”
　　邓五一说了句“没事”便转身回小卖部了。
　　昨天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中了货架上的一辆玩具小汽车，抱着奶奶的腿死活不肯走，最后索性躺在地上，双腿乱蹬，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力气不小，乱蹬的脚几次撞到柜台腿上，震得柜台上的几盒香烟和几包纸巾簌簌掉落。
　　奶奶尴尬的直说不好意思，然后就要弯腰去捡。
　　“不用。”
　　邓五一利索的把东西捡起来重新摆好。
　　诸如此类的事观察的越多，陈星月的心就越安定，邓五一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会帮助每一个有需要的人。
　　可能对于邓五一来说，陈星月这种生活白痴也可以被划入老弱病残之类，属于需要帮扶的对象。
　　“陈星月，你再打什么鬼主意？”
　　一个尖细又带着明显敌意的声音打破了陈星月的思绪，刘小仙又来了。
　　刘小仙因为家里开着饭馆，每天都会和邓五一订一批菜，她每天早上都会拉着一个小车来取货，不可避免的两个人总要遇上，刘小仙现在连姐都不叫了。
　　陈星月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慢条斯理地挑拣着蔬菜，语气平淡：“买菜。”
　　“买菜？”刘小仙嗤笑一声，凑到她跟前，恶狠狠的盯着她。
　　“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这么勤，你就是看上五一了是吧。”
　　陈星月心想她之前也会来呀，只不过通常在中午或者一两点的样子，所以几乎没碰到过。
　　不过她已经释怀了这件事，因为刘小仙的敌意并非只针对她一个人，她对每一个靠近邓五一的适龄的女人都会这样，属于无差别攻击，这里边甚至不排除已婚的。
　　昨天她亲眼看见刘小仙对一个穿着得体、带着孩子来买菜的已婚妇人发难：“穿这么好，是不是想勾引五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那妇人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眼皮一翻，中气十足地回敬：“滚一边去！”
　　刘小仙被噎了一下，竟也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就真的走开了。
　　周围的人也见怪不怪，仿佛这只是清晨固定节目的一部分，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刘小仙这副样子。
　　“你的货装好了。” 邓五一把装满食材的小车推到了刘小仙面前。
　　刘小仙刚要开口说话。
　　邓五一又语气平平的来了一句。
　　“你妈打电话来催了。”
　　“哎呀，催什么催呀，我这才刚出来。”
　　刘小仙嘴里抱怨着，还是拉过小车气哼哼的走了，临走还不忘瞪了陈星月一眼。
　　看着刘小仙的背影，一位正在挑拣土豆的大娘忍不住开口了，她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也爱操心：“五一呀，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她叹了口气，“昨天我寻思着给你介绍个对象呢，好家伙，被刘小仙追到家里去骂了半个钟头！你说你俩要是真定下来了，就告诉大伙一声，我们也就不瞎操这个心，不会再想着帮你介绍对象了。”
　　邓五一话都不回，直接去小卖部里算账去了。
　　“这孩子！”大娘有些无奈。
　　旁边另一个婶子接话道：“哎呀，你还不知道他吗？打小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一点都不随他奶奶。”
　　“可不是，邓大姐多爱说的一个人，这要是还在，能让他这么荒着，说起来他年纪也不小了，自己也不知道上点心”大娘忧心忡忡。
　　“你是不是盯上人家的小卖部了？”有人半开玩笑地问那大娘。
　　大娘立刻反驳：“他这小卖部值几个钱？我侄女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刚毕业就考上了咱们县城的编制！这条件，城里多少好小伙排队等着呢！要不是那丫头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五一了，非让我来问问，我才懒得惹刘小仙那个疯子呢！”
　　“你别说，五一是长得周正，干活也利索，是招小姑娘喜欢。”
　　一个刚买完烟的大叔也加入了八卦阵营，他靠在门框上，点燃一支烟。
　　“何止小姑娘呀！”另一个穿着工装、像是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男人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辛的意味，“我跟你们说，我干活的那个女老板，虽然离婚了，但一点也看不出已经三十八了，有钱，保养得好。就有一次顺路送我们几个回来，车刚好路过咱这小卖部，她就从车窗里看了那么一眼，后来就私下跟我打听五一呢！”
　　“就开老虎那个？”有人好奇地问。
　　“什么老虎，我还狮子呢！那叫路虎，豪车！”工装男人纠正道，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
　　“哦哦，路虎。”问的人讪讪地点头。
　　陈星月挑好了菜，走进小卖部结账。门外关于邓五一“行情”的讨论还在继续，仿佛他本人并不在场。
　　“一共四十七。”邓五一报出数字，视线从计算器上移开，落到陈星月脸上，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最近怎么都是早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背景的闲聊声里，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陈星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给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无懈可击的理由：“早上菜新鲜。”
　　邓五一看着她，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又是“哦”，这个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单，却让人捉摸不透。
　　陈星月扫码付了钱，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转身准备离开，刚刚走到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多嘴问了一句：
　　“哦是什么意思呀？”
　　“嗯？”
　　邓五一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就是知道了。”
　　“哦。”
　　陈星月说完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小卖部。
　　但是等她回到家，整个人又重新变得沉重起来，因为李梅和陈星雨还在冷战中。
　　不过好消息是陈星雨兑现了承诺开始做饭了，陈星雨把饭做好以后，陈星月要先盛出来一份给李梅送到屋里，然后她和陈星雨在厨房吃饭，最近陈星雨给李小米找了个小饭桌，这样中午就不用接送了。
　　吃过饭陈星月收拾利索了碗筷，照例坐在窗前工作。
　　“姐，洗衣液用完了。”
　　陈星雨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扬声说道。
　　“哦，我去买。”
　　陈星月嘴上习惯性的答应着，但是手里的工作却没停，直到陈星雨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气呼呼的看着她，催促道：
　　“快点，马上快两点了，咱妈该到院里锻炼了，我不想和她碰上。”
　　“好好。”
　　陈星月听了她的话，只好先保存文件，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陈星月几乎是用跑的到了小卖部，然后推门就要进去，却发现这门没有被推开，她又试了两下，还是没推动，于是她退后一步，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这门从里面锁上了。
　　呃，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邓五一有事出去了？可是门上也没有挂着停业关门之类的牌子呀。
　　“丫头，你要买东西呀？”
　　一个路过的大爷看到她就问了一句。
　　“嗯。”
　　“着急吗？不着急的话就三点以后再来，小卖部一点到三点是关门的。”
　　大爷稀松平常的解释着。
　　陈星月疑惑的问道：
　　“关门？”
　　“是呀，午睡时间，从邓大姐那时候就开始了。”
　　大爷说完人就走过去了。
　　独独留下陈星月站在那陷入了云里雾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点到三点关门，属于非营业时间？
　　那她这段日子每次来店里是怎么回事。
　　她有很多次都是一点多来的，邓五一就躺在柜台后面的行军床上看书。
　　大爷笃定的语气甚至让陈星月怀疑起了自己，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查看起自己的转账记录，没有错，一个多星期前她还在两点十分用微信付过钱。
　　陈星月晕晕乎乎的回到家，陈星雨迎了上来，然后看到她两手空空，纳闷的问道：
　　“洗衣液呢？没货了？”
　　“不是，是店里没开门”
　　陈星月懵懵的回道。
　　陈星雨整个人烦躁起来。
　　“怎么又改回去了？真是的！哎呀，那剩下的你洗吧，我先回屋了。”
　　说着人就往屋里走，陈星月连忙跟了上去，纳闷的问道：
　　“你也知道小卖部一点到三点休息吗？”
　　“是呀，你这段时间总是一两点去买东西，我还以为邓五一为了多赚钱连午睡都牺牲了呢。”
　　陈星雨不以为意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