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7、误会 误会

　　邓五一开了灯，然后他的卧室就一目了然了，除了一张床，连个凳子都没有，陈星月只能站着。
　　邓五一关上了卧室的门，靠在门上看着她。
　　陈星月斟酌了片刻，决定开门见山。
　　“其实咱们两个的事也不是必须的瞒着。”她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他们早晚要知道的。”
　　邓五一愣了一下，最后有些局促地说道，“说出来会很麻烦。”
　　陈星月盯着他。
　　“谁麻烦？你还是我？”
　　她的话里带上了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邓五一不说话了。
　　陈星月却不肯放过他。
　　“我是因为咱们两个现在还不太稳定，想着暂且不说。”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呢？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公之于众。”
　　邓五一愣住了。
　　“一开始就是我在逼你。”陈星月继续说道，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答应了，配合了，什么都做了，可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这事迟早要黄？”
　　邓五一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星月早就把苏青说的给他时间，放慢步调的建议抛到脑后去了，她迫切的想知道邓五一目前真实的想法。
　　邓五一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陈星月愣住了。
　　“嗯？”
　　邓五一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可陈星月忽然听出了一点涩意，那是很少在邓五一身上见过的情绪。
　　“你说的那些，我没想过。”
　　他顿了顿。
　　“我也没想过以后。”
　　陈星月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没想过以后，那他就压根没想过能和她长长久久。
　　陈星月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可即便这样，邓五一依然不肯相信她的诚意。
　　陈星月无奈地问道：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邓五一立刻否认，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本能反应。
　　他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有急切，有认真：“你已经是除了我奶奶之外，我最信任的人了。”他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只是不相信人性。”
　　他顿了顿，几乎用劝哄的口吻说道：
　　“其实你不用纠结。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陈星月愣住了，这话并不能让陈星月感动。她只是犀利地问道：“如果我不需要你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邓五一愣了片刻。
　　他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然后他老实回答道：
　　“我想过了，如果你对生活有了其他规划，也不用有负担，我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陈星月沉沉的点了点头，心里发涩，原来他也不是真的无脑的在跟随她的节奏，而是已经在心里思量过了。
　　“好，明白了。”她说，声音冷下来，“原来你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后路，难怪你不愿在房产证上填你的名字，不愿意被他们知道，都是为了方便你自己随时撤退。”
　　邓五一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被刺痛，又像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受伤，有无措，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沙哑，“只要你还需要我，我是不会走的。”
　　陈星月却苦笑一声。
　　“我要的不仅仅是你不会走，而是你也需要我，显然我在你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邓五一听了这话完全呆住了。
　　陈星月不想再聊下去。
　　她走近他两步，站在他面前，她冷淡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让开，我要走了。”
　　邓五一回过神来。
　　他没有让开，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慌乱，他开口，声音有些急：
　　“你不能就这么生气的走掉。”
　　她抬起眼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点微弱的期待，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她想听的话。
　　“为什么？”她问。
　　邓五一却只是严肃地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陈星月这话说的有些赌气，但是她也的确心里有些不痛快，她见邓五一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她忍不住用双手把他推到一边，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最后她叫上夏繁，开着她的车先走了。
　　陈星月从家里回到城里，心情一直很低迷，这些天，邓五一倒是总给她发消息。
　　今天问：“家里灌了腊肠，已经快晾好了，你要不要？”
　　附带一张照片，腊肠挂在他院子里的廊棚下，油汪汪的。
　　虽然陈星月馋得直咽口水，但她还是回道：“不要。”
　　然而邓五一并没有死心。
　　明天又问：“炸了带鱼，回来吃吧？”
　　又是一张照片，带鱼炸得金黄酥脆，码得整整齐齐。
　　陈星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出那两个字：“不吃。”
　　他三天两头的拿食物诱惑她，但是陈星月不为所动，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法求和。
　　但她不想接受。
　　她希望他不要总是围着她的需求转。而是对她表达点渴望，陈星月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肉麻的话，哪怕只是来看看她也可以，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陈星月暂时也不想搭理他。
　　日子一天天过，眨眼就进了腊月，夏繁来她家串门，她给自己家院子买太阳能灯串的时候，也给陈星月买了一串。一进门就嚷嚷：
　　“来来来，给你院子里添点光！”
　　陈星月的院子里只有一棵张叔留下的丁香树，春天开花的时候应该挺好看，可冬天里叶子都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陈星月蹬着梯子，把灯串一圈一圈绕在树干上。夏繁在下面扶着梯子，时不时指挥两句：“左边低一点”“再绕一圈”。
　　灯串绕好了，夏繁拍拍手：“到了晚上，一定好看！”
　　那天晚上，天黑以后，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光秃秃的院子里，那棵丁香上暖黄色的小灯，一闪一闪，在漆黑的冬夜里孤独地亮着。
　　没显出温馨，只显出有些寂寥。
　　就如同陈星月这段日子的心情。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棵发光的树，心里有些复杂，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可是现在，她如愿以偿的拥有了，却完全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种幸福。陈星月不禁想着人心真是善变。
　　她拿起手机，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
　　“梦想实现了，也不过如此。”
　　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配图，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房子。她要的是那种安心的感觉，只不过以前她总觉得想象中的房子能给她带来安心感，可其实，在还没买这套房子之前，她就已经在邓五一那里感受过了。
　　很多和他相处的时刻，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可惜，她之于邓五一，却是可有可无的。
　　她没有他，感到痛苦。
　　可他没有她，只是“做回原来的自己”。
　　陈星月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棵树，眼睛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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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月亮河村。
　　小卖部里很安静，邓五一坐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门外那棵挂了红灯笼的老杏树上，可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去。
　　王选从后院窜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串腊肠，他脸上带着捡了宝似的兴奋：
　　“邓哥，真的给我了？你往年都懒得腌制，没想到今年亲自动手不说，居然还送给我一串！”
　　邓五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串腊肠，声音很平：
　　“嗯，拿走吧。”
　　王选喜滋滋地拎着腊肠就走了。
　　小卖部重新安静了下来。
　　邓五一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他微信里只有陈星月一个人，他以前几乎不怎么用微信。
　　自从今年年初，因为送陈星月母亲去医院，加了陈星月的微信，他才用起了微信的聊天功能，和陈星月的聊天记录邓五一都留着。
　　邓五一看着最近的聊天记录里陈星月的一次次拒绝，并不感到害怕，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像一盏小小的灯，一直在那儿亮着，只要她看见他，她的态度就会软化。她一向是这样。她嘴上再硬，看见他的时候，眼神就会软下来。这点他是知道的。
　　只要有机会见上一面就好了，过年她总要回来吧？他有些焦灼地想着。
　　以前他过日子，虽然不至于太凑合，但一天和一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区别。早上开门，晚上关门，进货，理货，卖货。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没什么盼头，也没什么失望。
　　尤其是奶奶去世以后。过年的时候他不过是炒两个菜，包点饺子，一个人默默的吃了，就算把这年过了。
　　可是今年却不一样了。
　　那些已经锈掉的回忆又重新转动起来。他想起小时候，一到年关，平日里懒得做饭的奶奶，总是想着法子给他做些好吃的。炸丸子，蒸粘豆包，灌腊肠，炖肉。厨房里热气腾腾，整个屋子都是香味。
　　今年他也花了些心思。
　　他自己灌了腊肠，炸了带鱼，蒸了粘豆包。可他知道，这些吃的，更多的是给陈星月准备的。
　　她不来吃，他也没什么食欲。
　　他一边想着一边刷着朋友圈，他微信里只有陈星月一个人，而陈星月并不是经常发朋友圈，所以他也没打算能刷到什么新的动态，只是百无聊赖刷一下，然后就看到了陈星月发的那句话。
　　“梦想实现了，也不过如此。”
　　他愣了一下，是说他吗？陈星月说过她现在的梦想是和他在一起，如今他们在一起了，陈星月却说不过如此，难道她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
　　邓五一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