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8、腊八 腊八

　　陈星月和邓五一发生争执这件事，她没敢和苏青说。
　　她觉得自己自从喜欢上邓五一，就跟精神分裂了似的。对邓五一，她一会好像能体谅，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可一会又气得头疼，他的那种随时可以结束的态度，让陈星月心里发堵。
　　她不想再把这种反复无常呈现给苏青。
　　当然她也没告诉夏繁。夏繁若是知道了肯定要跑来安慰她，她现在不想被安慰。安慰也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她只想自己默默消化。
　　于是上班之余，她每日都在打扫卫生。
　　书都被摆上了书架，一本一本，分门别类，整整齐齐。那是邓五一当年从废品堆里一本一本捡回来的书，每一本封面上都写着她的名字。她之前还想着，闲暇之余要拿起来看看，重温一下青春时光。可现在，书就在手边，她却没心情看一个字。
　　厨房也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她也没有做饭的心情。每天下班回来，随便点个外卖，对付几口。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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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八那天，正好赶上周末。
　　陈星雨一大早就给她发来消息，说熬了腊八粥，让她回家吃。陈星月想着也有段日子没回去了，就答应了。
　　开车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两边的摊位还没有上人，她往小卖部里扫了一眼，并没看见邓五一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陈星月才意识到，邓五一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之前他隔三差五就要发个消息，烦是烦了点，但至少说明他还惦记着她。
　　可今天这种特别的日子，照邓五一的性子，肯定是要问她吃不吃腊八粥的。可是他却没有发来任何只言片语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彻底放弃了。
　　陈星月苦笑，没准她这样一闹，也正合了他的意呢，他本来就是半推半就，现在更是可以顺坡下驴，回到他自己的舒适区。
　　陈星月想到这，心里又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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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家门，陈星雨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红枣和桂圆的甜香。
　　她刚进了厨房。陈星雨就说道，“正好正好，来来来，帮我剥蒜。咱妈非要腌点腊八蒜，我一个人剥不过来。”
　　陈星月被陈星雨按在餐桌前，面前摆了一碗蒜。
　　陈星月在桌边坐下来，开始一粒一粒地剥。蒜皮很脆，一搓就掉，露出白生生的蒜瓣，带着一股辛辣的清香。
　　李梅也在旁边坐着，她和陈星雨商量着过年要准备的东西。
　　“今年咱们家一定要好好过个年。”陈星雨的语气里带着点扬眉吐气的味道。
　　李梅点点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就是太冷清了。要是你们俩能成个家就好了。”
　　陈星雨“啧”了一声：“妈，你可真扫兴。大过节的，非得提这个？”
　　“怎么？”李梅不服气，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说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吧？要不然咱们一家
　　子都是女人，阴气也太重了。”
　　陈星雨正要反驳，陈星月在旁边默默剥着蒜，忽然开口：
　　“我和邓五一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李梅愣住了。
　　陈星雨先反应过来，她眼睛瞪得溜圆：
　　“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星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没有开玩笑。”
　　李梅深呼吸了一下，盯着陈星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是已经在一起了？谈了多久了？”
　　陈星月垂下眼。
　　她也不知道俩人算谈了多久。
　　她只能说：“没多长时间。”
　　李梅锁紧了眉头，满脸的不赞同。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放着张总那样的不喜欢，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脾气古怪的。”
　　陈星月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我自己脾气也怪得很。就算是半斤八两，门当户对吧。”
　　李梅听了这话，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拿陈星月没辙。陈星雨虽然不听她的，但是她还能念叨两句。至于陈星月，考学，工作，向来都是她自己拿主意，她也说不上话。
　　最后她只能叹了口气，烦躁的摆摆手：
　　“算了，你自己的事，我也管不了，也懒得管，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人就站了起来，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生气地离开了厨房。那脚步声咚咚的，踩得地板都震。
　　陈星雨在旁边松了口气，她凑到陈星月耳边说道：
　　“咱妈这脾气，真是收敛太多了。以前听说这种事，早炸了。现在居然就这么算了？”
　　陈星月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陈星雨注意到她兴致不高，忍不住问道：
　　“姐，你怎么谈上恋爱了，看着却不开心呀？”
　　陈星月愣了一下，也没隐瞒，只说：
　　“和他吵架了。”
　　陈星雨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什么呀？我这段日子在他门口摆摊，可一点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他该干嘛干嘛，跟平时一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几天还送我粘豆包呢。”
　　陈星月听了这话，心里更冷了。
　　邓五一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如果两个人分开了，他不过是恢复到从前的生活。
　　这场恋爱，终究是她陈星月的一厢情愿。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剥蒜。可手指却不自觉地用了力，一个蒜瓣被她捏碎了，辛辣的汁水渗出来，染得指尖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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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喝腊八粥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李梅坐在桌边，端着一碗粥，时不时瞥陈星月一眼。她犹豫了好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然后又动了动，又咽回去。
　　最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陈星月说道：
　　“你不去把五一叫过来吃饭？”
　　陈星月愣了一下，低头默默吃菜：
　　“不用。”
　　李梅听了，不满地皱起眉头：
　　“既然处对象，就大大方方的。叫他过来吃顿饭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妈，他俩正吵着架呢。”陈星雨在旁边插话道，嘴里还嚼着腊八粥里的红枣。
　　李梅听了，不可思议地看看陈星月，又看看陈星雨：
　　“他们俩那性子还能吵起来？”
　　“我也纳闷呢。”陈星雨耸耸肩，“可惜我姐啥都不说。”
　　李梅皱着眉头问陈星月：
　　“星月，因为啥呀？你可别欺负五一。”
　　陈星雨听了这话，差点被粥呛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梅：
　　“妈！谁是你闺女呀？你不向着我姐，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什么外人？”李梅瞪了她一眼，“既然都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你姐这脾气我还不知道吗？看着挺好说话的，倔起来……”
　　陈星月抬起头，幽幽地说了一句：
　　“他比我也好不到哪去，一样的倔。”
　　陈星雨听了这话，赞同地点头：
　　“我觉得他比你更难搞。你吧，还吃软不吃硬，他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好奇，“真不知道你俩怎么好的。姐，不会是你倒追他吧？”
　　“不可能。”李梅第一个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你姐这性格会主动？”
　　陈星月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主动的话，我就一点戏都没有了。”
　　李梅愣住了。
　　她看着陈星月，表情变得很复杂：
　　“什么？他还得让你追？星月，我可跟你说，你喜欢他，我也是没辙了。但真说起来，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陈星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梅：
　　“妈，他没有什么配不上我的。”
　　虽然两个人现在正处于一种僵持状态，但在这一刻，陈星月还是想先扫清障碍。她不能让李梅对邓五一心存芥蒂。
　　“你之所以有这种心态，是希望我能攀个高枝。”她平静地说，“可是妈，我拿什么攀呢？像张延那种家庭的，就算我们两个成了，我也得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事业上得比肩，家里也得拿得出手。我要很努力，才能过一种外人看起来还不错的日子。但是我自己会很累。”
　　陈星雨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赞同地点头：
　　“这话对。张总那种家庭，肯定对儿媳妇要求很高。我姐这温温吞吞的性子，未必受得了。到时候天天被挑刺，日子还怎么过？”
　　李梅听了，也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妈的，总希望女儿能嫁得好一点，能过得更轻松一点。
　　“看来你自己都考虑清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陈星月点点头：
　　“我想过了。只有邓五一，他对我没什么要求。我只要按着自己的步调走就可以了。”
　　李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
　　“那你们俩到底因为什么吵架了？”
　　陈星月不知道从何解释，她和邓五一之间那些琐碎的问题，她不认为能解释清楚。
　　于是她只能说：
　　“只是些小打小闹，会好的。”
　　最后她又补了一句：
　　“你们先装作不知道吧。我怕他压力太大。”
　　陈星雨听了这话，不屑地“嗤”了一声：
　　“姐，你这是把他当小媳妇儿一样哄着呢？不管因为什么吵架，他一个大男人，不该来主动哄哄你吗？”
　　李梅听了，却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五一那孩子，脾气硬得很，他哪会哄人呀。”她叹了口气，“星月呀，还得是你多体谅他。男人呀，得多哄着点。要不然像你妹似的。”
　　“妈！”陈星雨立刻炸了，“你也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哄过我爸一句吗？我爸在的时候，你天天跟他吵，现在倒会说漂亮话了？”
　　眼瞅着两个人要吵起来，陈星月连忙开口：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吵了。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两个人这才住了嘴，互相瞪了一眼，各自低头喝粥。
　　陈星月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腊八粥很甜，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可她尝不出什么滋味。
　　其实，陈星月心里也没底，完全不知道这事得突破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