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6、隐瞒 隐瞒

　　“不是。”邓五一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陈星月愣了一下。
　　之前她和邓五一说好了要瞒着，可那是在没人询问的情况下，现在被问到眼前来了，似乎也没必要撒这种以后注定要被拆穿的谎。她其实并不介意把这事说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邓五一已经把话接了过去，于是她只能沉默。不过她心里却隐隐的有些憋闷。
　　因为邓五一这话接的太快了。
　　刘小仙听了这话，表情软化了很多，眼看着她没了要走的意思，反而凑到邓五一跟前，开始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王选冷哼一声：“你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叫你干点活就开始甩脸子了。”
　　刘小仙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她把矛头指向陈星月，下巴一扬：“我看她也啥都没干。”
　　王选立刻反驳：“你能和星月姐比吗？要不是星月姐，邓哥也不会做这顿饭。”
　　刘小仙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的跟她面子多大似的。”
　　赵子趁机向陈星月献殷勤：“本来就是星月姐的面子！星月姐，我的拔丝山药能安排上不？”
　　陈星月听见了，也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说了个“嗯”。
　　她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脑子里正在琢磨邓五一刚刚那个“不是”到底是什么成分。是纯粹的配合？还是有别的什么？
　　然而邓五一已经拧开油桶，准备倒油了。
　　他低着头，把油倒进锅里，油在锅底慢慢铺开，泛起细密的油花，滋滋作响。灶膛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没什么表情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一抄，一条肥硕的鱼就被他稳稳地攥住了，他把鱼往锅边轻轻一送，鱼头先入油，紧接着整个鱼身滑进锅里。
　　“刺啦——！”
　　滚烫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油烟猛地腾起，带着炸鱼的焦香扑面而来。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依次入锅。
　　他叫王选：“去厨房拎桶水来。”
　　王选应了一声，立刻跑进厨房，很快拎出一桶水放在灶台边。
　　邓五一看了一眼锅里的鱼，确定每一面都煎得差不多了，表皮已经变成诱人的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他这才拿起水瓢，不紧不慢地往锅里舀水。
　　然后他开始放调料。葱段、姜片、蒜瓣、八角，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醋、糖、盐，一样一样，动作不急不徐，最后他拿起锅盖，稳稳地盖了上去。
　　他叫赵子：“去前面拿两块红薯。”
　　赵子一听，眼睛就亮了，他知道自己的拔丝山药有戏了。他立刻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向前面的小卖部。
　　王选蹲在灶边添柴，邓五一转身进了厨房，宋玉和陈星雨也跟了过去打下手。院子里重新忙碌开了，就仿佛刚刚那场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夏繁不敢再和陈星月咬耳朵了，怕刘小仙又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两个人只是默默的坐在院子里择菜。
　　陈星月注意到刘小仙又凑到厨房里去了，然后她听见邓五一平淡的声音：
　　“你别挤在这了，这儿待不下这么多人。”
　　刘小仙不甘心地说道“为什么偏偏赶我出去。”
　　陈星雨不客气的说道：“因为你也干不了啥。”
　　宋玉也帮腔：“刘小仙，你还是快点出去吧，要不然这顿饭且吃不上呢。况且，你穿的这么好，再弄一身油烟味。”
　　邓五一又加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你再闹，饭也别吃了。”
　　刘小仙不甘不愿地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因为是冬天，户外太冷了，不可能在院子里吃饭。桌子被摆在了客厅里，碗筷一一摆好，菜陆续端上来。
　　鱼炖得浓白，汤汁浓稠；贴饼子一面焦脆一面软糯；拔丝山药拉出长长的糖丝，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旁边放着一碗凉水，方便蘸着吃。邓五一又利索地炒了几个家常菜，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宋玉忽然说道：“把婶子也叫过来一起吃吧。”
　　陈星雨忙摆手：“别了，路上还有结冰的地方，轮椅不好走，怕摔着。我一会给她盛点端过去，顺便把小米和王童叫过来。”
　　等陈星雨给李梅送了饭，把小米和王童叫过来，一桌子人挤得满满当当。
　　陈星月和邓五一被王选和赵子起哄着，硬是按在了相邻的座位上。刘小仙脸耷拉下来，坐在桌子另一头，泄愤地吃着菜。
　　王选和赵子更是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坐在陈星月旁边的夏繁也频频点头，对着邓五一竖大拇指：
　　“果然名不虚传！小老板这手艺真不错，难怪你们天天念叨。”
　　“那是。”王选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接话，“这都是托了星月姐的福。要不是星月姐在，咱们哪能吃上邓哥这一桌？平时求他都求不来。”
　　“没错没错。”赵子附和，又夹了一大筷子油焖大虾，虾壳都没剥就往嘴里塞，“自从邓奶奶不在了，我就再也没吃上过这一口。现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才有过日子的样子。”
　　这话说得有点煽情，宋玉倒是很认同。她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五一，你要是能成个家就好了。这样邓奶奶也就放心了。”
　　夏繁听了这话，看了看陈星月，又看了看邓五一，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邓五一就仿佛没听见，只顾着默默吃饭。他低着头，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星月还在心不在焉的琢磨邓五一那句“不是”。
　　宋玉看邓五一不接她话茬，也很无奈，耸了耸肩，继续吃饭。
　　刘小仙突然说道：
　　“酒呢？干吃菜不喝酒算怎么回事？”
　　王选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随即又泄了气，肩膀垮下来，叹口气说道：
　　“邓哥不让喝酒。”
　　刘小仙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撒泼的味道：
　　“五一，你赶紧把酒拿出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作势就要站起来，去小卖部找酒。
　　邓五一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小仙身上：
　　“喝了酒，以后都没得吃了。”
　　刘小仙愣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她太了解邓五一了——他说到做到。如果今天她真的跑去拿酒，以后可能真的再也吃不上他做的一口饭。
　　最后她只能大叫一声：
　　“烦死了——！”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抱着胳膊，脸扭向一边，死死盯着墙上某一点，仿佛那里有她的仇人。
　　陈星雨小声嘀咕道：“喝点酒也没什么吧……”
　　宋玉也说：“就是，不喝多就没事吧……”
　　不过她们也只是自己嘀咕，并不敢真的和邓五一提出来。邓五一也只当自己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筷子稳稳地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夏繁看了看这场面，她凑到陈星月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这气氛……喝点酒比较好，要不然就冷掉了。”
　　陈星月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沮丧的“喝酒三人组”：王选、宋玉、陈星雨，再加一个快要疯掉的刘小仙。赵子倒是不馋酒，只顾着吃，但是明显肩膀都缩了起来，生怕被迁怒。
　　确实，这顿饭要是就这么吃下去，怕是得吃出内伤来。
　　她叹了口气，侧过头，和邓五一说道：
　　“让他们喝点吧。”
　　她这话一出，王选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蹭”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
　　“星月姐发话了！邓哥，酒在哪儿？”
　　邓五一抬眼看了陈星月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但最后还是妥协了。他随手往院子里指了一下：
　　“厨房的柜子里。”
　　王选立刻起身往厨房冲去，那速度，简直像生怕邓五一反悔。赵子也跟着站起来，嘴里喊着“等等我，我帮你拿”，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客厅门口。
　　刘小仙看到这状态，已经傻眼了。
　　她愤怒地瞪着邓五一：
　　“你这是什么意思？非等着她发话了你才松口？”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星月和邓五一之间来回扫视，声音拔得更高，“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邓五一斜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样平，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威胁：
　　“不想喝了是吗？”
　　刘小仙气呼呼地闭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敢再吭声。可她看向陈星月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和狐疑。
　　王选很快抱着两瓶白酒走了进来，赵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摞酒杯。王选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咣”的一声响，然后接过赵子手里的酒杯，熟练地分了起来。
　　分到夏繁的时候，他谨慎地问道：
　　“夏导喝白的吗？不喝的话我立刻开车回家拿瓶红的。”
　　夏繁有些纠结，眉头微微皱起：“我倒是能喝点白的，不过今天开了车……”
　　陈星月接过话头：“你想喝就喝点，我不喝，晚上我开你的车给你送回去。”
　　夏繁得了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行，那我喝点，难得今天这么高兴。”
　　“好嘞。”王选给她倒了半杯白酒，酒液清澈，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然后他识相地，略过了陈星月和邓五一。
　　两个孩子吃饱了就回陈星月家看电视去了。
　　剩下的人围着桌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赵子一看就酒量一般，喝了两杯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宋玉陪着夏繁边喝边聊天。陈星雨似乎已经忘了和刘小仙的过节，她们两个合起伙来围攻王选，王选被灌得直求饶，这酒是越喝越热闹。
　　只有陈星月和邓五一，安静地坐在那里。
　　陈星月又吃了一阵，筷子拨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她看了眼旁边已经放下筷子的邓五一。
　　她小声说道：
　　“咱俩去屋里聊几句。”
　　她指了指旁边的卧室。
　　邓五一点点头，没有说话，直接站了起来，率先进了卧室。
　　陈星月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