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5、拆穿 拆穿

　　今年端午的时候，陈星月还是个局外人，现如今她却像被簇拥成了什么核心人物——宋玉、陈星雨、夏繁、王选，还有被王选叫来的赵子，几个人把小卖部通往后院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围着她七嘴八舌。
　　邓五一还在柜台后面接待顾客。一对老夫妻要了两袋盐、一捆挂面，他又转身去货架高处够一瓶酱油。
　　赵子嗓门也不小，眼巴巴地看着陈星月：“星月姐，你去和邓哥说说，我想吃贴饼子！就那种贴在锅边、一面焦脆一面软乎的玉米面饼子，邓奶奶以前最拿手了，邓哥得了真传，我小时候吃过几回，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宋玉被他这么一说，也勾起馋虫，连连点头：“对哦，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了。星月，你快去说说！”
　　陈星月无奈地笑，邓五一明明就在五步开外，他们却偏要她来当这个传声筒，好像隔着她这张嘴，话才能递进他耳朵里。
　　邓五一送走那对老夫妻，转身走过来，只是对王选和赵子说：“把锅在院子里架起来。”
　　王选一愣：“在院子里吗？”
　　“嗯。”邓五一瞟了眼小卖部门外说道“外面都是摊位，做个饭弄得乱七八糟的，影响他们明天做生意。”
　　“好哎！”王选欢呼一声。
　　邓五一又说道“今天只吃饭不喝酒。”
　　王选听了皱起了眉头“不喝酒多没意思？”
　　邓五一看了他一眼，王选立刻谄媚的说道“行行，不喝酒，只吃饭。”说完就拽着赵子往后门外走。“走，咱俩去把大铁锅抬进来。”
　　赵子边往外走边回头给陈星月使眼色。
　　陈星月无奈，只好问邓五一：“贴饼子麻烦吗？”
　　“不麻烦。”他顿了顿，“但是不一定谁都吃得惯。我贴点饼子，再把米饭蒸上。”
　　宋玉听了，连声附和：“对对对，夏导未必吃得惯，小孩也不爱吃这个，五一，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走，我俩给你打下手去！”说着就拽起陈星雨，率先进了后院，邓五一也跟了上去。
　　棉布帘子落下，小卖部里骤然安静，只剩下陈星月和夏繁。夏繁靠过来，肩膀轻轻碰了碰陈星月的，小声说道：“你就这么一直瞒着他们？”
　　陈星月望着通往后院那扇半掩的门：“先瞒着吧……也没找到公开的时机。”
　　陈星月话刚出口，小卖部的门被推开了。
　　“什么公开？谁和谁在一起了？”
　　刘小仙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视线越过几排货架，精准地落在陈星月脸上，探照灯一般：“你和谁在一起了？”
　　“不是，你听错了。”陈星月下意识的反驳道。
　　刘小仙冷哼一声，几步走近，细长的眉微微挑起：“你少骗我。我听得清清楚楚——‘没有公开的时机’。”她把那几个字咬得很重，“已经在一起了，是不是？”顿了顿，带着点自得，“我这耳朵灵着呢。”
　　陈星月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王选和赵子已经合力抬着那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往里走，锅沿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王选侧着身子，抬头看见了刘小仙，语气熟稔里带着意外：“哟，你挺会赶时候呀，邓哥刚说要炖鱼，你就来了。”
　　刘小仙扫了一眼那口锅，又扫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纳闷地问道：“不年不节的，炖什么鱼？”
　　王选下巴一扬，往陈星月的方向努了努，“当然是看星月姐的面子呗。”
　　刘小仙眼风一扫，嘴角微微下撇，不屑的说道：“她能有什么面子？”
　　王选正色道：“不看星月姐的面子，难道看你的？”他哼了一声，“你要是想跟着蹭口肉吃，就对星月姐尊重点。要不然，汤都喝不到。”
　　刘小仙脸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赵子已经累得不行了，他催促着王选先把锅送过去，于是两个人抬着锅往后院走去，没一会儿赵子又折回来，脸上带着那种要讨赏的孩子气，凑到陈星月跟前：“星月姐，我还想吃拔丝山药，你和邓哥说一声呗？”
　　陈星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刘小仙视线在赵子和陈星月之间来回打量，然后说道：“原来是你小子。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你不就是小时候总是跟着邓奶奶身后蹭吃蹭喝的那个小胖墩吗？”
　　赵子听了这话也不恼，嘴甜得很：“小仙姐，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差点没认出来！”
　　“少拍马屁。”刘小仙不吃这套，“你想吃拔丝山药，跟她说干什么？你以为她能替五一做主？”
　　赵子就仿佛是陈星月的信徒，他理所当然的挺了挺胸膛：“当然能啊！星月姐说什么，邓哥听什么。”
　　他像是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我可知道好多事儿呢！”
　　刘小仙愣了一下，视线缓缓转向陈星月，又转回赵子：“你知道什么？快说！”
　　陈星月也好奇他到底知道什么？
　　赵子大言不惭，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当然是——邓哥从小就暗恋星月姐的事。”
　　空气静了一瞬。
　　刘小仙的表情僵在脸上，夏繁也来了兴致，陈星月有些莫名其妙。
　　赵子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还在继续，像倒豆子似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天我和我妈说起星月姐的名字，我妈就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有一回，我爸从你们村收了一批废品，忘了先拉去给邓奶奶过目，直接拉回家了。结果当天下午，邓哥一个人骑着他家那辆破二八大杠，骑了十几里到我们家……”
　　刘小仙不耐烦地说道“说重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陈星月和夏繁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子继续说道：“我妈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书。恰巧那天收的书比较多，我妈就问他具体找什么样的，他才说——”
　　赵子一字一顿：“找写着‘陈星月’名字的书。”
　　他说完，总结性的炫耀：“怎么样，这算明晃晃的证据了吧？”
　　然后他又凑近一步陈星月，高高的个子偏偏用着撒娇的口气说道：“星月姐，我想吃拔丝山药。”
　　“吃屁吃！”刘小仙忽然发作，一巴掌拍在赵子胳膊上，声音里压着说不清的恼意，“就知道吃！”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盯着陈星月，干巴巴的说道：“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你少得意。他可是亲口说过，谁都不喜欢的。”
　　陈星月看着她，有些纳闷，她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于是问道：“你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还管邓五一的事？”
　　话音未落，刘小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陈星月下意识的说道：“邓五一啊。”
　　刘小仙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还、没、决、定、呢！我就只跟他说了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家伙，居然转头就告诉你了。没想到他嘴比裤腰带还松！”
　　刘小仙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冲进了后院。
　　陈星月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以为邓五一既然和她说了，这事想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却没想过那是刘小仙只告诉了他一人的秘密。
　　夏繁慢慢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一丝促狭的笑意：“小老板……挺懂得跟你表忠心的啊。”
　　“你快别添乱了。”陈星月无奈地看她一眼，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赵子听了这话，小脑瓜转得飞快：“星月姐，邓哥对你绝对是百分百！自从邓奶奶走了，谁也支不动他，我想吃口他做的饭可太难了！”他一脸认真，语气虔诚得像在宣誓，“也就你，星月姐，你简直是活菩萨。”
　　夏繁忍不住笑出声：“为了口吃的，你也真是拼了。”
　　赵子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一声斥责
　　“刘小仙，你疯了！你踢人干什么！”
　　是宋玉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怒气。
　　陈星月立刻快步穿过小卖部，推开那扇通往院子的门，夏繁和赵子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邓五一正拎着一桶油，脸上是一片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盆洗好的鱼就放在大铁锅旁边的地上，陈星雨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洗干净的姜蒜和配好的葱段。
　　而王选正从刘小仙身后死死箍着她的腰，脸涨得通红，显然是用了全力。刘小仙犹在挣扎，脚还朝邓五一的方位虚踢着。
　　“刘小仙！你无缘无故发什么疯！”宋玉拿着锅盖挡在邓五一前面，像护雏的老母鸡，声音又急又锐。
　　这场面莫名有点搞笑，陈星月的目光落在邓五一的裤脚，那里有一个清晰的鞋印。她皱了皱眉头，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邓五一身侧。
　　“什么无缘无故！”刘小仙声音尖利，指着邓五一的手指在颤抖，却说不出下文。她显然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要订婚的事。
　　陈星月侧过身，凑到邓五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在生气你和我说了她要订婚的事。”
　　邓五一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偏过头，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都是疑惑：“不能说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是单纯的不解。
　　刘小仙看着他们两个交头接耳，声音气的都劈了叉：“你们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她的视线在陈星月和邓五一之间来回逡巡，像要把这两张脸看出两个洞来。然后，她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会是你们俩……在一起了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然后齐刷刷的目光扫向陈星月和邓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