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4、集市 集市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切出一道冷白的光痕，像时间的刻度。陈星月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至于邓五一是什么时候走的？陈星月毫无察觉。
　　邓五一原本是活在固定刻度里的人，生活作息十分规律。是她回村以后，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节奏，现在就更是了，想起昨天早上那些嫌他不够主动的抱怨，陈星月觉得自己的确是越来越任性了。
　　这个念头一起，陈星月原本的计划是今天继续收拾书房的，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回趟月亮河村，最近忙着买房子搬家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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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星月的车子驶入自家那条街，熟悉的景致裹上了一层陌生的热闹。路旁停着不少外地牌照的车辆，裹着羽绒服的游客三五成群。陈星月这才后知后觉：寒假已经开始了。上班多年，寒假早已变成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那是只属于学生时代的世界。她将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走了过去。
　　小卖部门口那棵老杏树，此刻被一串串暖红色的灯笼精心点缀，光秃的枝桠仿佛开出了一树温暖的花。陈星月一眼就看到了陈星雨，她就大大方方的树下摆摊，她在树下支起一张厚实的原木桌，炭炉上煨着陶盅，里面是银耳雪梨汤，一整个雪梨，旁边点缀着银耳和枸杞，看起来很有食欲。
　　不止陈星雨，左右邻舍也嗅到了商机，东头李婶的铁桶烤红薯，西边王叔的大锅糖炒栗子，还有一串串冰糖葫芦插在草靶上，一位邻村的果农，开着三轮车拉来满车自家种的梨，与陈星雨的梨汤相映成趣。
　　还有宋玉视频里推荐过的巧手婶子，将手工剪纸窗花挂满了临时拉起的绳子，红艳艳一片，福字、生肖、吉祥图案，无不活灵活现；一位退休的老教师也摆开桌子，现场挥毫手写春联，连周边村子的人也闻风而动，带来了自家里的干货，一条原本在冬日里安静得有些萧索的村街，竟变成了临时的集市，充满了生命力般的市井画卷。
　　陈星月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向小卖部的玻璃窗内，邓五一的身影比平日更加忙碌。
　　一阵迟来的愧疚爬上陈星月的心头。在她忙于在市里收拾自己的房子，并因他未能全然入住而心生焦躁时，他正面临着客流增加、琐碎的邻里关系。而她，非但没有分担，还时常把他叫过去。
　　就在这时，陈星雨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姐！来得正好，帮我盯会儿摊！有几个网友想看我怎么熬梨汤，我带她们回家拍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孩。
　　“嗯，去吧。” 陈星月自然地走过去，站到了冒着热气的摊位后面。
　　她一边照应着摊位，一边用手机拍了几张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发给了苏青。
　　苏青的回复很快，带着画家的敏锐与朋友的感慨：“星月，其实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是你盘活了月亮河村。”
　　陈星月看着屏幕，心里却无比清醒。她回复：“我的作用很小。是这里的人，他们本来就很鲜活。要说功劳最大的话我给邓五一。如果不是他当时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机会，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真正看见并爱上月亮河村。”
　　打下这行字时，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透过玻璃窗望进小卖部。邓五一恰好也在这一刻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他看到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很轻地亮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向上扬起。
　　陈星月的心，像被那抹笑意轻轻烫了一下。其实他并非吝于表达。这浅淡的一笑，或许已是他情感世界里，所能捧出的极限了。
　　手机震动，苏青的信息又来了：“现在知道了？你呀，昨天还抱怨人家不主动，分明是占尽了便宜还不自知。”
　　陈星月低头，指尖敲击：“是，苏大画家，深刻反省中。”
　　“哈哈，反省就免了。交你个任务，黄昏时分，给我拍一张小卖部的景，要光影最好的时候。我手痒，给你们画一张，就当免费宣传了。” 苏青的职业病这次倒是来得恰到好处。
　　“成交。” 陈星月笑着应下。
　　约莫半小时后，陈星雨回来了，她兴奋的凑到陈星月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姐，幸亏咱家重新装修了，要不我真不好意思带人进去拍。”
　　陈星月点点头，看着陈星雨脸上那份因被认可而焕发的自信光彩，心里很是宽慰。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在这个冬日，走上了正轨。
　　陈星月也把照片发了一份给夏繁，夏繁立刻说道“我也要带人去拍，正愁没有题材呢，我马上联系你们村支书。”
　　等夏繁带着人到了，陈星月才知道村支书已经带着村干部把水月天花寺前面的池塘开发成了滑冰场，很多小朋友来体验最原始的冰床，打陀螺，很热闹。
　　刘小仙家更是把小饭店重新装修了一下，甚至在门口布置了一番，摆了一排食物冰雕，店里又开发了一些冬天特有的菜系，吸引了不少游客。刘小仙也改了性子，她本就生的漂亮，气质沉下来，利利索索一副小老板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虽然陈星月家的客厅已经收拾好了，但宋玉、夏繁还是像过去一样，习惯性地挤在厨房里。好在厨房里现在灶台光洁，橱柜整齐，温暖的灯光洒下来，也格外的温馨。
　　陈星雨泡了一壶醇厚的红茶，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又从冰箱里端出一盘用模具塑成精致梅花状的山药糕，陈星月取出素白的小碟，用竹镊子将“梅花”轻巧夹入碟中，再点缀上一小勺深紫色的蓝莓酱，配上纤细的小银勺，一份朴素别致又充满巧思的茶点便完成了。
　　宋玉和夏繁看了，立刻对着陈星雨吹起了彩虹屁，陈星雨被夸得耳根发热，不好意思的说道：“就随便弄的。你们晚上都别走了，都留下来吃饭，我做几个拿手菜！”
　　“说到拿手菜，”宋玉眼睛一转，托着腮，语气里带上浓浓的怀念，“我还是最馋五一炖的鱼。就是那种用柴火灶、大铁锅，想想这大冷天的，放上白菜豆腐和粉条，要是能吃上一碗，从头暖到脚。”
　　夏繁听了立刻连声附和：“我也想吃，我都好奇死了。”
　　于是，几道期待、甚至带着点怂恿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正在小口啜饮热茶的陈星月身上。
　　陈星月放下茶杯，有些哭笑不得：“现在？这么突然？”
　　“嗯！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家高兴嘛！”夏繁理直气壮的起哄架秧子。
　　宋玉更是行动派，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王选！你赶紧的，去弄几条最鲜活的鱼，今天晚上让五一给咱们炖一锅！”
　　电话那头传来王选标志性的大嗓门：“真的吗？我早就想吃了，我马上去买！”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陈星月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看着她们一个个兴奋雀跃的样子，只得无奈地笑笑，认命地站起身。
　　“好吧，我去问问。”
　　“好好好！等你的好消息！” 陈星雨和宋玉异口同声，眼睛亮晶晶的。
　　只有夏繁，意味深长的冲着她挤眉弄眼。
　　陈星月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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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向晚，老杏树上一串串红灯笼早已亮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像守护着这片小小天地的眼睛。白日里热闹的摊位已经收了，小卖部里的灯光和温暖的气息从窗户里流淌出来。
　　陈星月先给苏青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才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走了进去，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邓五一正低头在柜台后面对着账，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才抬起头，看了过来。
　　陈星月很自然的走过去，靠在柜台边问道。“今天累不累？”
　　邓五一摇摇头，似乎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昨天晚上睡得很沉。” 像是在强调自己精力充足。
　　陈星月笑起来：“那是因为累坏了才睡得沉吧。你这边这么忙，我还叫你过去……”
　　“不忙。” 邓五一立刻打断她，像是急于纠正这个印象，“中午没什么人，我也眯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她的神色，“有事？”
　　陈星月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们几个一时兴起的请求，此刻说出来，仿佛又是在给他添麻烦。
　　邓五一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静静地等了几秒。然后，他像是自行领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说道：“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回去。”
　　“啊？” 陈星月怔住，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还惦记着昨天自己那句“想睡你”的预约，以及后来因为两个人都太累而未完成的后续。她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邓五一被她笑得有些茫然，眼里充满了困惑。
　　陈星月止住笑，解释道：“是宋玉和夏繁她们，现在就要吃你做的炖鱼，王选都已经去买鱼了，我也没拦住，所以，我来问问你，方不方便？”
　　邓五一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连耳廓都有些泛红。
　　陈星月看着他这副尴尬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一时兴起，她踮起脚，隔着柜台伸出手，飞快地揉了揉他有些硬茬的短发。
　　邓五一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脖颈都有些僵住。但他没有躲开，只是有些紧张地望了望望门外，确认没有行人经过，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她带着明媚笑意的脸上。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没事，做饭也不麻烦。”
　　得了他的应允，陈星月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亮的像盛满了星星，“那我回去告诉她们一声。”说完陈星月就轻快的走出了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