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2、反省 反省

　　送走夏繁，屋子里瞬间被一种过于饱满的寂静填满。陈星月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家具，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虽然现在两个人的积蓄混在一起，买家具的钱已经很难分你我，然而所有的家具都是陈星月选的。
　　她每次都会问邓五一的意见，邓五一总是说你喜欢就好，一开始陈星月还没什么感觉，但是问的多了，她竟然觉得邓五一是在撇清关系，这让她并不好受。
　　陈星月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给邓五一发了条消息过去：“公寓今天退租了，我已经搬进枕月湾了。”
　　消息回得很快，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字：
　　“嗯。”
　　就这，就没有别的话想和她说了，就在陈星月胡思乱想的时候，屏幕顶端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明天早上进货的时候顺便把书给你送过去。”
　　给你送过去，还顺便，陈星月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些气闷，邓五一这分明是又把他自己给摘了出去，即便房本上白纸黑字加上了他的名字，在他心里，这里依然只是她陈星月的房子。
　　陈星月以为，经过那晚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能更进一步，没想到，邓五一完全不觉得那场亲密意味着什么更深的联结。
　　一股混杂着失望和委屈的怒火“腾”地烧了上来。她手指用力敲击着屏幕，语气变得生硬甚至带着些挑衅：
　　“你晚上过来吧，我想睡你。”
　　发送。干脆利落。她甚至懒得斟酌用词，懒得伪装含蓄。发完，她看也不看可能有的回复，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胸口的郁结需要发泄。她撸起袖子，开始了一场近乎自虐的大扫除。
　　房子拿到手后是请了专业保洁彻底打扫过的，窗明几净。但随着家具一件件添置进来，纸箱、包装泡沫、浮灰也随之而来，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归置。此刻，这些琐碎成了她最好的宣泄口。
　　她擦桌子，她拖地，主卧、次卧、厨房、客厅……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肌肉开始酸胀，但心里的那股憋闷似乎也随之被逼出了一些。
　　打扫到书房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通天书柜，是张叔留下的，因为是量身定制，张叔说搬走也不一定用得上，直接送给了陈星月。陈星月自己配了一张同色系的书桌，此刻光洁的桌面上已经摆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她还在考虑买一个台式机。
　　书柜高大，她踩着凳子，仔细擦拭每一层隔板。灰尘很少，但她的动作依旧认真。擦到中间几层时，她看到了自己前天刚摆上去的、从行李箱里取出的几摞专业书籍和资料，只占了小小一角。她停下来，望着那大片空旷的原木色隔板，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明天，邓五一把书送过来，摆上去，大概能填满一半。不过没关系，她想，以后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买很多自己喜欢的书，一点点把这个大书柜填满。
　　想到这些，陈星月的心情稍微回暖了一些。
　　忙活了一上午，体力消耗巨大，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陈星月从凳子上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腰，走去客厅找手机打算订外卖。下午还可以收拾一下那个小小的南向院子，张叔他们家之前并没有种花种草，而是开辟成了小菜园，种些应季的瓜果蔬菜，所以到了冬天，就只剩下一片凋零。
　　陈星月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夏繁发来的未读消息：“你中午吃什么？要不要咱俩一起订外卖。”
　　她立刻回复：“行，我来订，还订你上次推荐的那家私房菜吧。”
　　陈星月正准备打电话订餐，指尖却滑到了下方邓五一回复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嗯。”
　　联系她上面那句堪称“虎狼之词”的“我想睡你”，再看邓五一这个平静无波的“嗯”，陈星月心里的那点怒气，忽然就散了。
　　回答得……倒是挺乖。陈星月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生起气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应承，偏偏就是不肯主动一点。
　　订好餐，等外卖的间隙，陈星月点开苏青的对话框，手指翻飞，将最近发生的事同步给了苏青，语气里不免带上些抱怨和委屈。
　　苏青的回复快得惊人，一条语音条弹了出来。点开，好友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直率：“要我说啊，陈星月，你现在这状态，就是典型的恃宠而骄，开始作了。”
　　“啊？”陈星月一愣，下意识对着手机反驳，“不是，我只是觉得他至少应该有点表示吧？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我一个人的。”
　　“得了吧。”苏青的语音立刻追了过来，语气更犀利了“表示？人还怎么表示？钱也给你了，人也给你了，换作以前的你，得到这些，只怕早就诚惶诚恐了吧，可现在呢？你只觉得不够，不满足，还想要更多。这分明就是被他给惯坏了，人都飘了，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陈星月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一句比一句更不留情面的剖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苏青的话太过尖锐，一下子刺穿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紧接着，苏青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稍缓：“不过话说回来，被偏爱，确实会激发出人心底最深处的贪欲。”
　　陈星月被这几句话彻底砸懵了，心绪乱成一团，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苏青似乎叹了口气，又发来最后一条语音，语重心长：“星月，听我一句，放慢点步调，多给他点时间。小老板那个人，我虽然没接触过，但听你的描述。我觉的他已经在努力跟上你的节奏了，你别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然后一不小心伤害了他。”
　　伤害他？陈星月的心猛地一缩。她从未想过要伤害邓五一，一丝一毫都没有。可苏青的话像警钟，让她后怕地意识到，自己最近的行为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能是一切都进展得太顺了，让她觉得邓五一对她的纵容都是理所当然的。然后，在这种理所当然的基础上，她开始在心理上对他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要他主动的融入新家，要他给出情感上的回应，却从未冷静下来想过，这些要求，是不是邓五一这个性格、这种成长经历的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陈星月啊陈星月，你什么时候，从一个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人，变成了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了？难道真如苏青所说，就因为一次次的感受到了邓五一的偏爱，你便骄纵起来了。
　　她颓然地靠在沙发上，自我反省起来。
　　门铃适时响起，是外卖到了。陈星月收拾心情，把夏繁叫了过来。两个人坐在崭新的餐桌旁，打开包装精致的饭盒。
　　夏繁看她脸色不太好，有些抱不平地说，“你等着，下次我见了小老板，非得说道说道，哪有他这么办事的，热恋期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不管不顾的，这算什么？”
　　陈星月听了，心里一紧，连忙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急切：“别，千万别。他压力已经够大了。本来就是我半强迫他的，他需要时间适应。是我太心急了，不应该逼他。”
　　夏繁挑了挑眉，撇撇嘴道：“你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任谁看，在这段关系里，都是你的条件比他好啊。”
　　陈星月闻言，却无奈地笑了笑：“我条件哪里比他好了？我也就一张文凭比他高点，可他是为了照顾奶奶才没继续读书，真论起聪明，他未必不如我。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我简直是生活白痴，他却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再说条件……”她看向夏繁，眼神认真，“真论条件，你当初就不该看上过他？感情的事，要是只论条件，也……没意思了。”
　　夏繁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道：“你看你，我才说了两句，你就护上了。我也不是否定他这个人，像你说的，我自己还喜欢过他呢。我这不是看你不开心，想着替你出口气吗！”
　　陈星月感激地看了夏繁一眼，声音轻缓却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真的没什么不平的。相反，我觉得上天已经非常厚待我了。”
　　夏繁听了，话锋一转，带着夸张的醋意：“说的也是！你都把人吃干抹净，划拉到自己碗里了，我这连个毛都没捞着，还在这儿叭叭地给你打抱不平，我这不是有病吗？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又拐着弯在我这秀恩爱呢？不行，我今天心理不平衡，一定要吃穷你！” 说着，她已经化郁闷为食欲，恶狠狠地将叉子戳向盒子里的虾仁了。
　　陈星月被她逗笑了，心头沉甸甸的乌云也似乎被吹散了一些。两人说笑着，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食物上。
　　这顿饭，陈星月吃得比想象中踏实。苏青那番当头棒喝，虽然让她难受，却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她有些迷失的头脑。她需要冷静，更需要调整自己的步调和期待。
　　晚上七点多，邓五一给陈星月发了信息“我把书拉过来了，十分钟后到。”
　　陈星月裹着一件厚厚的棉服，等在楼道口。夏繁偶然从阳台上看见了她，于是走进小花园，隔着栅栏围墙问道“大晚上的，你在外面干嘛呢？”
　　陈星月仰着头，循着声音，注意到了被各种太阳能氛围灯围绕的夏繁，她立刻说道“邓五一马上到，他帮我把书拉过来了。”
　　夏繁还要再问，陈星月已经看到邓五一的那辆皮卡开了过来，陈星月迎过去，夏繁也立刻跟了过去，然后指着停着她的那辆 mini 的旁边空地扬声说道“停那吧，那也是我家的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