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03、结婚 结婚

　　陈星月发现，邓五一的嘴比之前厉害了不少，居然可以反击她了，她正饶有兴致地琢磨着怎么扳回一城，再接再厉地调侃他几句，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邓五一反应很快，他默默将陈星月手里拎着的那袋蔬菜又拿过去，放回柜台上，陈星月看着他的举动，偷偷弯起了嘴角。就冲他这份下意识的体贴劲儿，她怎么可能舍得对他放手？
　　陈星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是夏繁的名字，陈星月心里掠过一丝纳闷。夏繁这时候找她，会是什么事？她很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她“喂”出声，夏繁那边兴奋又略带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星月，好消息。你不是一直让我帮你留意着我们这个小区的房子吗？我跟你说，我隔壁那家，就我家右手边那户，有心想卖！”
　　陈星月听了，先是一愣，她都已经决定放弃了，居然……惊喜涌上心头，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收紧。“真的？”
　　“千真万确！” 夏繁语气笃定，“张叔亲口跟我说的。他儿子，不是一直在 B 市工作吗？突然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必须在当地买房。张叔想给儿子凑首付，手里的现金不够，这才动了卖房的心思。刚决定的，还没来得及找中介挂牌呢！不过我也没上赶着说你想买，就先探了探口风和价钱。”
　　夏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现实考量：“就是价钱可能要比市场价还略高一点。张叔说他急用钱，而且他明确说了，只接受全款，不接受贷款，因为等不起银行放款那个流程。你看……”
　　陈星月激动的心情被现实拉了回来，全款？她原本的计划是贷款，手里的积蓄付个首付加上装修预备金是够的，但全款，而且比市场价位，再上浮一些，只怕她手里的钱都不够。
　　“全款的话，大概要多少？” 陈星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问道。
　　夏繁报了一个具体的数字。陈星月听着，心脏沉了沉。果然不够，还差十个，看来晚上回去得和陈星雨商量，把她手里那点闲钱算上的话勉强够了，可是还有杂七杂八的过户手续，不过倒是可以用信用卡在周转一下，只是一年之内家里不能有任何着急用钱的地方，要不然真是捉襟见肘。
　　“怎么样？星月，有兴趣没？” 夏繁听她沉默，忍不住追问，“虽然他要价比市场高些，但你也知道的，咱们小区这个户型，面积合适，格局又好，出来一套卖一套，张叔这也是急着用钱，不然捂着慢慢卖，说不定还能更高。”
　　陈星月当然知道夏繁说的在理。这种理想户型的房子，一旦放出来，绝对是抢手货。
　　“嗯……我知道。这个户型确实是可遇不可求。” 陈星月附和着，脑子里还在思量。
　　夏繁似乎听出了她的犹豫，立刻仗义地补充道：“如果你钱一时周转不过来，差一些的话，我先借给你！我这几年也攒了些，多的没有，帮你凑一部分没问题！”
　　陈星月心头一暖，但还是立刻婉拒了：“不用不用，夏繁，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让我先核算一下。晚点我再给你回电话，好吗？”
　　“好吧，那你尽快考虑。张叔那边，我也先帮你稳住，就说有朋友可能感兴趣，让他先别急着找中介。” 夏繁叮嘱道。
　　“好，谢谢你，夏繁！真的！” 陈星月由衷地道谢。
　　挂断电话，陈星月还有些恍惚。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让她有种不真实感。就在她已经说服自己放下执念，接受“喜欢的不一定要拥有”时，那曾经心心念念的东西，却又重新递到了她面前。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注意到旁边人的动静。
　　邓五一在一旁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关键词全款，户型，可遇不可求还是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看她挂断电话后怔忡出神的样子，他主动凑近了些，打破了沉默：
　　“你有看上的房子了？还是枕月湾吧。”
　　陈星月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现实，抬眼就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脸，脸上写满了关切，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警告道：“你别又说要给我钱啊，我不可能用你的钱。”
　　邓五一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定和不解：“可是你根本没钱呀。如果是全款的话，应该不少钱吧。”
　　陈星月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和邓五一澄清过，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穷光蛋，正想要坦白，突然发现之前还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邓五一，自己又贴了过来，高高的个子笼罩着她，仿佛把她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里。
　　陈星月突然福至心灵。
　　坦白？不，现在坦白多没意思。
　　她眼波一转，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方才的强硬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为难和顾虑的复杂表情。她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钱是不够，可是……” 她抬起眼，语重心长的说道，“那也绝对不能用你的钱，你想想，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让别人知道了，算怎么回事？咱们这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闲话传得又快。到时候，别人会怎么说我？怕是要骂我是个骗男人钱的女骗子！”尤其是被刘小仙知道了，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邓五一显然没想那么多，或者说，他的人际关系模型里，根本没有人言可畏这件事。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没有人会知道的。”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星月立刻反驳“你那么一大笔钱，肯定要去银行取吧？咱们镇上的银行，柜台就那么几个人，谁不认识谁？你突然取一大笔现金，柜员能不嘀咕？能不传话？紧接着，就是我全款买了房子，任谁稍微一想，都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的！”
　　听了陈星月的话，邓五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陈星月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他们这的人情世故，流言蜚语，他虽然不参与，却也并非全然无知。他眉头拧紧，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陈星月将他脸上的挣扎和困惑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趁着他脑筋还没转过弯来，立刻抛出了诱饵，陈星月放轻了声音，仿佛魔鬼的低语。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邓五一果然上钩了，他抬起眼，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陈星月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除非——你和我结婚。”
　　“嗯？”邓五一像是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倒退了两步，重新和陈星月拉开了距离，他难得露出些生气的神色，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是真的想帮你，你却给我下套。”
　　陈星月没想到邓五一这么聪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不过就算被他拆穿了，陈星月也不以为杵，脸上既没有心虚，也没有退缩，只是认真的看着邓五一说道“除非你和我结婚，否则我不会用你的钱，这是我唯一能接受你帮助的条件。”
　　陈星月再次重申自己的底线，然后又补充了两句“这房子我的确想要，而且钱也确实不够。”陈星月把选择权完完整整的抛给了邓五一，陈星月安慰自己，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有所省略罢了。
　　邓五一果然被这个难题困住了，他为难地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是他依然坚持道：“我……我恋爱都不谈，更不可能结婚。”
　　陈星月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更加决绝，她状似惋惜的说道“那就算了，我也可以不要这个房子。”
　　陈星月说完也不恋战，直接拿起柜台上的蔬菜准备走人。邓五一下意识的挡住她的去路，他看着她，眼神里都是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和委屈“陈星月，你别逼我。”
　　又叫她全名，看来是真急了。
　　陈星月稳住心神，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不是我在逼你，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说到底是你一厢情愿的要完成我的梦想。”陈星月这话说的很不近人情，邓五一听了，眼圈甚至有些泛红，他声音都开始沙哑，“的确是我一厢情愿，我一直盼望着你能过上你梦想中的生活，你能不能看在我是真心为你好的份上成全我。”
　　他居然在求她，求她接受他的好，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陈星月心痛。可是，她不能妥协，这关乎她的幸福，也关乎他的，这段时间陈星月也暗自琢磨明白了一件事，每次两个人安安静静在一起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全然的放松，哪怕她故意逗弄他的时候，他的反应更多的是慌乱，紧张，不知所措。并不是真正的厌恶，他只是对于恋爱结婚这种东西有概念上的恐惧，并不是真的排斥和她这个人变得亲密。
　　陈星月想给自己和邓五一争取一个机会，所以她只能摇头，然后放缓了语气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梦想的生活已经变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能一起买个房子，我会很高兴，五一，你就陪我冒个险吧好不好。”
　　陈星月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动邓五一，只能极尽温柔的看着他，邓五一像是被她这眼神击溃，想逃，又像是舍不得，只是僵在那里。
　　陈星月继续坦白道“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拍两散，我和你说实话，如果不是还对你心存幻想，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断绝来往，从此两不相见，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考虑一下，我等你消息。”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那复杂到极致的表情，也不再等待他任何回应，只是绕过他，然后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步踏入了门外凛冽的冬日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