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02、无赖 无赖

　　电煮锅被端上了餐桌，红色的汤底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两个人相对而坐，隔着氤氲的热气，开始往锅里下羊肉。
　　陈星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烫得刚刚变色的羊肉片，放在邓五一调制的麻酱蘸料碗里滚了一圈，然后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舒服啊……” 她忍不住喟叹出声。
　　邓五一也夹了一筷子羊肉，安静地吃着，闻言，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她举起手边的红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小口。这些日子，她养成了睡前小酌的习惯。似乎只有喝到微醺，让神经稍微麻痹，那种总是空落落感觉才会暂时退去，她才能顺利入睡。
　　但今天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单纯的开心。
　　“碰一个吧。” 陈星月举起酒杯“庆祝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陈星月真诚的感慨着“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一起吃饭了。”
　　自从那天晚上陈星月表白失败后，他们两个总是别着劲，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在他院子里那样，轻松自在的相处了。
　　邓五一放下筷子，举起自己手边的红酒，凑过来，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两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小酌了一口。红酒的微涩和果香在口中化开。
　　陈星月忍不住对邓五一笑了一下。
　　邓五一愣了片刻，随即嘴角也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回应了她一个浅笑。
　　陈星月顿时感觉很幸福，是真的幸福，是恨不能天天有今日的那种幸福。
　　吃过饭，陈星月开始收拾碗筷。邓五一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帮忙打下手，他只是开口说道：“我去楼下超市给你买床厚被子。”
　　说完，不等陈星月反应，他便转身，拿起刚才脱下的外套，径直开门出去了。
　　陈星月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门，片刻之后，她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着，这家伙简直把她当小孩在照顾。
　　在陈星月收拾完厨房的时候，邓五一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装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一床新被子。
　　他动作麻利地拉开包装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床蓬松柔软的羽绒被，是温暖的鹅黄色。然后，他看向陈星月：“有干净的被罩吗？”
　　陈星月立刻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个素色的纯棉被罩。于是，两个人站在床边，开始合力装被套。邓五一抖开被罩，陈星月默契地配合着将被子塞进去，两人一人拉住两个被角，抖动，整理，很快，一床蓬松温暖的厚被子就套好了。
　　邓五一把套好的被子放在床边，就要告辞，陈星月有点舍不得，但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再留人，可是又不甘心直接放他走，于是坏心眼的想要逗逗他：
　　“都这么晚了，而且现在有两床被子了” 她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要不你留下来？”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在小小的公寓里炸开。
　　邓五一听了这话，立刻戒备起来，他眼睛紧紧的盯着陈星月，然后身体开始往门口退，嘴里说着“我要回去了。”
　　陈星月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这邓五一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好像可以随时在两种状态里无缝切换：当陈星月表现出需要时，他就是那个沉默可靠的人；当陈星月表现出进攻的意图时，他又立刻变成了受惊的兔子，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然而更有趣的是，就算她再三调戏他，他也不长记性，只要她再次流露出需要的信号，他就会暂时放下那些惊慌和戒备，不知不觉地贴上来。陈星月想着，他既然是这个样子，又何愁不能把他拐到手呢。
　　下过雪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陈星月家的房子已经拾掇得七七八八。除了李梅那屋，她不肯大动，只是彻底整理了一遍，破破烂烂的柜子被清走了，两个木头箱子被并排着摆在了电视下面，各种线路也被规整好放在了盒子里，如今看着倒也宽敞亮堂了不少。
　　于是陈星雨带着小米，暂时和李梅挤在一屋，其他新刷了墙、吊了顶，铺了地的房间，统统大门敞开，窗户留缝，日夜不息地通风散味。
　　李梅逮着机会就劝陈星月：“这化雪天，路上最滑，没什么大事就别总往回跑了，不安全。”
　　陈星月每次都应着：“知道了。” 可是一到了周末或得了空，方向盘一转，还是往家开，到家以后，她必定要找个由头，去小卖部报道一趟。
　　这个周六下午，陈星月把车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口。她进了院子，陈星雨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擦拭灶台，李梅坐在餐桌旁指点着，陈星月把脑袋探进厨房里，语气再自然不过地说：“我先去买点晚上要吃的菜。”
　　陈星雨闻言抬起头，脸上写着明显的疑惑：“姐，你最近怎么又去小卖部买菜了，城里的超市菜品那么多。”
　　还没等陈星月接话，李梅说道：“城里的菜多贵！萝卜青菜能差出价钱来！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再说了，咱们家以前麻烦人家五一多少回了？不得多照顾照顾人家生意？”
　　陈星月心里乐得有人帮腔，她模糊地“嗯”了一声，便转身溜出了院子。隐约还能听到李梅在警告陈星雨“你姐可以去，你最好少去。”陈星月偷偷笑着，愉快地往小卖部走。
　　陈星月掀开小卖部门口那厚重的棉布帘子，店里不止邓五一自己，还有两个街坊正在挑选东西，邓五一站在柜台后对账本。
　　陈星月立刻收敛了神色，她状似随意地朝柜台方向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向蔬菜区。耳朵却竖着，留意着店里的动静。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小卖部里重归安静，陈星月这才拎起自己挑好的几样菜，走到柜台前，将东西一样样放在柜台上。
　　邓五一自从陈星月进来以后，就时不时的看一下她，直到陈星月走过来，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称重算账。
　　陈星月懒洋洋的歪靠在柜台边，明目张胆的扫描着邓五一，从他的头发，到低垂的眉眼，再到挺拔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落在他脖颈处——那里，靠近耳下的位置，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破皮，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了一下，微微发红。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带着热烈的温度，邓五一无奈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陈星月接收到了他的警告，也只是回以一个无辜至极的笑。
　　邓五一拿她没办法，只能继续低头计价。“三十六。” 他报出总数，声音平平。
　　“哦。” 陈星月应着，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钱付完了，她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目光落在他脖颈那块破皮上：“你这儿脖子怎么了？好像破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耳下的位置示意。
　　邓五一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漫不经心：“没事，早上铲院子里结的冰，铲子把儿不小心戳了一下。”
　　陈星月立刻关心起来“上药了么？” 她说着，视线已经开始往柜台侧面瞟，她依稀记得那是邓五一放置常用药品的地方。
　　果然，她瞥见里面熟悉的碘酒和棉签袋，她非常自然的伸手把这两样东西拿了出来。
　　“真不用。” 邓五一眉头皱了起来。
　　陈星月却不理会他的抗拒。她拧开碘酒瓶盖，抽出一根棉签，熟练地蘸上少许棕褐色的液体，然后抬眼看着他：“过来点。我帮你消消毒。”
　　邓五一抿着唇，不仅不往前凑，甚至还倒退了一步。
　　陈星月也不恼，干脆自己绕过柜台走了进去。柜台后方空间虽然不小，但是陈星月进去以后，邓五一立刻后退了一步，陈星月坏心眼的又逼近了几步，最后邓五一成功把自己困在了墙角，后背紧紧的贴着墙壁，然后颇为窘迫的说道：“真不用，小伤口，自己就好了。”
　　“不行。” 陈星月回答得干脆利落。她伸出左手，扶住他的下颌，强势的将他的脸侧向一边，让那处伤口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陈星月拿着蘸了碘酒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对准那小块破皮涂抹上去。
　　邓五一屏着呼吸，眼睛看着旁边的货架。
　　陈星月消完毒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消过毒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就这一下，邓五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到耳尖，唰的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 邓五一彻底被吓到了，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刻用双手扶住陈星月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够把她推开，然后自己慌张的逃出了柜台。邓五一站在柜台外面瞪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了？”陈星月故意摆出一脸平静的样子。“你上次不是说吹一下干的快。“说完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柜台下的垃圾桶，又把碘酒瓶盖拧紧，放回原位，动作不疾不徐。
　　邓五一愣了半晌，才认命一般的叹了口气：“你现在简直是个无赖。”
　　陈星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发现邓五一对她是真的没辙，最近她回来的勤，偶尔找些借口，对他有些暧昧举动，邓五一除了躲和瞪，最多也就像现在一样憋出几句不痛不痒的谴责。
　　“哦。”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笑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然后她不紧不慢的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邓五一像是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立刻伸手拿起柜台上那袋蔬菜，塞进了陈星月手里，几乎是催促地说道：“你买完东西了，快走吧。” 那语气，巴不得她立刻消失在眼前。
　　陈星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只好接过了袋子，有些不满地说道：“哪有老板把顾客往门外轰的？”
　　邓五一也非常不客气的说道：
　　“也没有哪个顾客像你这样骚扰老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