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我又像每个自然醒的早上一样醒来,感官运作,意识回笼。慢慢徒生出沮丧颓废疲惫之感。
那个罪魁祸首在我旁边的病床上睡着,没有醒,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我细细看他,一不再害怕,二也没了上去就揍的冲动。但满腔怒火冲撞五脏六腑,从眼睛里射出去,如果怒火有温度,他的脸已被灼几个洞了。
“叶女士,您醒了?”李经理又来了。
我再回头,向尧已经坐起来揉揉脸出去了。
抬手不打笑脸人。李经理殷勤地从一个箱子里边边掏出一个又一个饭盒边介绍,问我想吃哪个。我心情没有缓和过来,盯着食物一言不发。
“要不您尝尝这个?我们酒店的特色。……”
向尧回来了,从他睡觉的床头背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一张,递给我:“擦擦手再吃,不要刷牙吗?”
“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还是你细心周到。叶女士啊,你看这样,你住院期间,我负责你的饮食,而向尧负责照顾你,看他昨晚特意回家准备你住院用的东西,你看还缺什么,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
我被两个陌生人用糖衣炮弹胁迫,怒火蹭蹭上涨。
“我出去走走。”我说着要下地,向尧又啪地撂地上一双拖鞋。那双旧的不知弄哪里去了。
我长着反骨呢。赤着脚往外走。
李经理几乎哭了,堵在了门口:“叶女士,叶女士,您先容我一说。请您听我说。”
我不好驳一个年龄比我大很多的人的面。
“你说?”
昨天我在走廊吼的那一嗓子,如平地起个炸雷,人群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拍照,并且上传到了网络,有图有名,不一定有真相。李经理拿出手机让我看点击率:“请您考虑一下我们几百员工的饭碗。你这样出去,那些跟风拍照,不明真相的人不知道会从哪个角度拍你,又不知会说些什么,我们小店会很艰难的。况且我们也真有过错。”
“我只是去卫生间。”
他们出去请了一个护士给我扎头发,换衣服,那人临出去的时候掏出一件衣服说,换上这件吧。
我穿着病号服出去了,那人见我穿着,并没觉得惊讶。
在卫生间镜子里,我看着自己,眼泪奔涌而出。
我出去的时候,向尧居然守在门口,这是有多怕我跑了啊。
他扫了一下我的眼睛,捏住我的衣服袖子抬起我的胳膊,用纸擦擦我的手心手背,我待要反抗,他已放下了。
“医生找你。”
王医生把我叫了去,又询问一遍是住是走,住他就开住院条,走,随时都可以走。他也快下夜班了。
我说:“病号服先借我穿回去?”
我又回到了原来的酒店,只不过换了房间,我的衣服已在衣柜里挂好了。
李经理鼓吹了这间房的一大堆好处,又保证了一大堆服务。我选了件衣服换上,李经理领着一群人还等在客厅:“你们费心了,谢谢。帮我把病号服还给医院,还有我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李经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迟疑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如果我一直追究那人的责任,酒店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但,我还住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场缓和。
我没有太麻烦别人。能自己做的事尽量自己做。我的左手不能用,左侧身子不能动,止痛药我是不吃的,副作用太大,拿回来就扔了。睡眠不好,睡着一动就疼醒,疼醒很难再睡,除非特别困。因为睡眠,吃饭也不准时,饭点和我醒着的时间总是想冲,后来我就直接打电话说,让你们送你们再送。这样有时一天一顿,有时一天两顿,有时夜里醒了,就饿着。反正不出门,头发是散着的,衣服是睡衣。
第三天不行了。手要换药,胶带也松掉了,纱布也松松散散。
我叫个服务员进来帮我穿衣服,扎头发。她倒手巧,给我编了个鱼骨辫。虽然好吃好喝地养着,我还是瘦了。
经过大厅时,遇到了李经理,告诉他我去换药,他坚持要找人陪我去,我坚持要自己去。相持不下时,我手机响了,是小磊的语音。他问我今天准备逛哪?一会儿就到请我喝羊汤。我想让他陪我去换药,又猛然想起李经理的话。我又何必给别人找麻烦?
挂了电话后,我也就不再坚持,同意了李经理的提议。
几天没出门,阳光太扎眼了,我戴上了墨镜,立门厅里等车。车来后,李经理帮我开了车门,又嘱咐司机路上小心。
虽然只是几天,我好像有很久没见到人群大街了,恍若隔世。
医院到的时候,我好像记起我没对司机说我去医院,李经理也没说,那司机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
盯着后视镜,我认清了此人。正是向尧。他也戴着墨镜,也盯着后视镜。
“给我一个机会。叶子叶。”向尧说。
虽然余怒未消,但业已如此,自己再端着又有什么用?
给我换药的护士说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疤是一定会留疤的。但王医生的手头高,疤不会很明显。走之前我问她要了一卷医用胶带。
我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胶带勾手指上,手机握手里。刚给护士说话的时候,手机放桌子上,墨镜取下来挂在了胸口,如今出来了,走在阳光里,四处闪眼,泪要出来了,却没法戴上墨镜。
向尧轻巧地取下我的墨镜,又快速给我戴上,速度之快,来不及我愠怒。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到喜欢的店面进去看看,看到大型购物中心也一层一层地逛。
期间向尧一直陪着我,人群多的时候,他会走在我的左侧,人少,他就跟在后面。
逛累了,在一个购物中心用餐。转一圈没什么想吃的,又饿又不想再走。
向尧坐我对面:“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呢?我想吃我妈做的手擀面,疙瘩汤,糊花面叶。
我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不想哭的,眼泪流到脸上痒痒的,我才知道自己哭了,除了泪,还有清涕滴下来,涕泪横流就是我那样的。
纸递过来一张,我哭湿一张,一包用完了,又用了小吃店里两张餐巾纸,那股子委屈劲才算过去。
“还哭吗?这有这么多小吃店呢,我可以挨家去借两张。”
我瞅四周是否有人看到,他笃定地:“放心吧,我替你注意着呢,大家都关注美食呢,没人看到,你哭声也不大,没人听到。”
信了就有鬼了,邻座和前后座装作无意地往这瞄了好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