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5、第 5 章

　　之后场面之混乱比我当时的脑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稍稍回神的时候是在医院，医生给我清理掌心血肉里的碎瓷渣，酒店里的人只是给我简单包扎，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层层带血，冲洗伤口的时候，我咬着牙忍住哆嗦，听血水哗啦啦地滴落到桶里。医生护士一左一右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也企图观察四周分散注意力。门半掩，门缝里有个警察的身影，有交谈声，但我还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说的什么。即使医生在问我话的时候，我也是愣愣看着他，问第二遍或第三遍的时候，我才能回答，并且不成语句。
　　缝合好手，医生问我哪里还有伤口，我上下打量自己，脚上还是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滴着血，像一朵朵花，腿上有青有红有血道，衣服还是我的睡衣，血迹斑斑，我的胳膊疼得厉害，我试着活动活动手，并没有断，浑身都木木的，并没有别的疼痛特别明显的地方，就摇了摇头。
　　医生说，你先坐这缓缓，我去开药。
　　护士没走，用酒精擦我身上的血迹，看血迹下面是不是还遗留有伤口。
　　医生出去没多久，警察就进来了。简单问话后，又问这里有没有亲朋好友，我想到了小磊，随即又摇了摇头。
　　又进来一个警察，两人交换个眼神后，后进来的警察说：“这恐怕是个误会。”
　　进我房间的人叫向尧，是一个军人，刚回来休假，和我一桌吃饭的就是他，在给我指路后不久，他的朋友约他去公园，我前脚离开金沙滩，他和他朋友一家后脚就到了，他朋友的女儿远远看到我掉了房卡，跑过去捡起，再跑到父母身边，等他认出是我时，只能遥遥看到我，喊我却听不到了。
　　他按房卡的地址追来，跟前台说明情况，一个服务员跟他上来一块敲门，正好别的房间有客人找服务员，服务员走后，他说他听到了里面有类似病人的呻吟声，他就用房卡打开了门。
　　我不可置信。
　　“他为什么不把房卡放前台？”
　　“同一个房间为什么会有两张房卡？”
　　两个警察相视一笑，一个说：“你有没有对酒店的工作人员说，卡在房间里，你一会儿就下来？”
　　“说过。”
　　“所以他们也就没把你丢的那张卡的开门功能及时关掉。”
　　“这么说，是我自己的错了？”
　　两个警察没想到我会怼人，陡然不悦。
　　一个个子较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人笑着挤过来：“叶女士，您好，我是酒店的经理，我姓李，发生这种事，真是没想到。都是我们酒店的过失，是我管理不善。你先消消气，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今后一定改善。绝不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听得厌倦：“为什么你们的工作人员不让他把房卡放前台？”
　　“这个我们的工作人员说，他说你们认识，并且要自己送上去，态度很坚决。我们也有陪同的人员，只是中途离开了，这也是我们的过失。”
　　那个被我怼的警察幽幽说道：“这个你得问他了，我们也想知道。”
　　原来和他朋友就在门外，警察并没有把他关起来，他进门的时候我还是瑟缩着往后躲了躲，清创室本就不大，又进来两人，更觉拥挤，那人被迫站到我面前，他身上还沾着我的血。
　　“你为什么不把房卡放前台？”
　　我觉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知道答案。
　　他面色阴郁烦躁：“你猜！”
　　我怒不可遏，从我坐着的病床上滑下来，双脚是一直耷拉着的，我本想蹦来着，坐久腿麻，脚挨地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本高高扬起向他脸上飞去的手，啪一声搭在了他肩上，他早已上前一步，扶着我的腋下，抱我又坐回床上。
　　我双脚踢他，单手打他，让他走开，并喊警察让他抓走。他一手按我双膝，一手抓住我胳膊，吼一句：“别闹了！”
　　我瞬间冷静下来，狠狠盯着他：“我不会撤案，不接受调解，我要做伤情鉴定。”
　　房间有一瞬间的沉寂，角落里传来一句：“姑娘，过分了啊！”
　　手上的麻药劲过了，掌心一下一下钻心的疼，我披头散发，浑身是伤，满身污迹，那个害我这样的人又在摁着我不让我动弹，缝伤口没哭，现在哭了：“你们欺负人，合伙欺负。”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都先出去，病人要打针了。”
　　护士进来对一直给我擦洗血迹的护士说：“我先给她破伤风，你去给她配水去。”
　　这个护士年长有气势，我哭着说：“护士，我这里疼。”
　　她伸手摸我腋下，我啊一声叫。她赶紧出去：“小莫，把王医生叫过来，她身上还有伤。”
　　“你的腋下第八肋骨——没断，但裂开个纹，你看，这里。”王医生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指着那条裂纹对躺着的我说。“输完液，你自己选择是住院还是不住院。我听你的建议。”
　　顺着他所指，我的确看到了那条细线，仔细回想，大概是椅子随我倾倒的那刻，硌在了椅子扶手上：“严重吗？”
　　他冲我眨眼：“你说呢？他们听我的建议，我尊重你的意见。”
　　我看了看我衣服：“如果可以我不住院。”
　　“好，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门又悄然打开，李经理蹑手蹑脚地进来。
　　“叶女士，感觉好点了吗？你住院呢就安心住院，不住院呢，我们把你接回去。……”
　　“我要退房，不住你们那了。”
　　“别啊，叶女士。”他一着急方言也出来了，随即又笑笑，恢复普通话，说了一大通利诱的话。
　　我可以确定药瓶里有止疼镇静的成份，我能看到他嘴一张一合，但说的什么，我就人影在晃，护士进来后，我就什么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