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54、第 54 章

　　我抱膝埋头坐，有人说这是最伤感的坐姿。何止是伤感，连叹气都不顺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卧倒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依旧辗转难眠，于情于理我都要给向尧发个信息。
　　叶子：天黑路远，注意行车安全。
　　没回。等得心烦意乱，更加无心入睡。好不容易睡眼朦胧，手机信息声响起，吓得我一激灵。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定睛一看却是阳光。我反复看几遍，才字字入心。
　　阳光：有几条要事先说清楚。一，不能告状，尤其是跟我爸。二，仅限于你我，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夫妻，恩爱的。三，任何情况下都要爱护好自己。四，视情况可再增添条例。如果同意，拉开窗帘。
　　窗帘拉开后，黑漆漆的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子。手脸贴着玻璃，似乎看到了外面车灯一闪一闪的，但看不到向尧。
　　我打开了窗户。风呼呼刮进来，我用毯子裹住，俯身看去，向尧依着车身，仰望着我。他冲我挥挥手又低头捧着手机。
　　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响起。
　　阳光：风大，关上窗户。
　　叶子：你一直在下面？
　　阳光：在你们操场跑了几圈。关上窗户吧。
　　叶子：谢谢你一直纵容我的任性，我也有反省自己的。
　　阳光：革命尚未成功，你我仍需努力。
　　叶子：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我等他回复，看他低头看着手机，我的手机很久才响。
　　阳光：晚安。
　　我盯着这两个字，编写今晚天气不好，明天再走吧。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光标闪着，我伸头看看他，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像在等我的回复。我叹口气，编写：一路顺风。发了出去。
　　他低着头，片刻后又舒展身体，朝我摆摆手，绕过车头，坐上去，发动车走了。我探出身子看着车灯消失在茫茫黑夜。
　　不用向尧提醒，我是不会告状的。给向爸告状，陷向尧不义，给父母告，陷自己于不义。我爸妈或许会耻于有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儿的。
　　当看到他的信息时，我悬了一夜的心才算放下来。他是安好的。
　　阳光：早上好。
　　这样问好还是很久以前了，我品味不出这是什么意思，礼貌回复：早上好。
　　其实已经快中午了，担忧了一夜，编好到了回个信息，又一一删除，怕他看手机时开车分心。最后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
　　阳光：我是向尧。
　　我不由笑了：我是叶子叶。
　　阳光：很高兴认识你。
　　叶子：我也是。
　　阳光：新的一天，心情愉快。
　　我愉快到不行，躺床上弹着腿打着滚笑。这就是他理解的重新开始啊。
　　第二天晚上，他发信息说：今天忙了一整天，这会儿闲下来了。忙里偷个空，想想你。想你今天做什么。可以说一说吗？
　　我一本正经回复：我教学生画画。我是一名教师你还不知道吧？你从事哪个行业呢？
　　阳光：哦，原来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啊，失敬失敬。至于我你猜一下。
　　叶子：我猜不到，真的猜不到。
　　其实我都笑崩了。
　　第三天晚上，阳光：我一直都照着月宫里的嫦娥来想象你的样子，来张你的照片，我看看是否和我的想象有出入。
　　我发给他一张骑在马上包得可以去捅马蜂窝的照片。
　　阳光：这不是仙子的样貌，这是我未来妻子的样子。冒昧问一下，给你拍照的是男是女？
　　叶子：男。
　　阳光：不是男朋友吧？
　　叶子：不是。
　　阳光：等你回信心跳到嗓子眼了，要是一个字可如何是好。
　　对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又装模作样的幼稚行为，每天都在上演，但也好景不长，因为我们四人组整出了一个大事情。
　　那天我们在练骑马，他们在圈里发了这里的美景和骑马照片，下面的评论霸占了几个屏幕。
　　有羡慕的点赞的想来旅游的，我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有人来，水就活起来了。发朋友圈不如做个乡政府的门户网站，把这好山好水风俗文化美食都传上去，人来了，吃住行游购娱都要消费的，人要来得多了，受惠的可不是一两家牧民餐馆，而是几个行业。况且，路将要竣工了。
　　我们几个越说越激动，情绪高涨得仿佛此地就是嘉兴南湖。阿大给乡长做了回报，他拍着手大力赞同。我们又开了一个会议，阿大和乡里的人负责接待的具体细节，阿二制作网页，阿三负责推广，我负责照片。
　　白天没课的时候，我四处奔走找拍亮点美点，晚上把照片传电脑上修图美化。阿二一天一个电话催促我，我费劲心思整好发给他的照片，被他一秒否决。我也很无奈啊，我用手机照的，和单反相机拍的照片是没法比较的。
　　我郁闷躺着，做着眼保健操，阿三又来催我：图呢。有图有真相，没图人家以为我满嘴跑火车，我的光辉形象可靠你来拯救了。
　　我让我爸把我的邮过来的话，路上就得一个星期，不可行。我就近再买一个吧。搜索一番就近没卖的。我愁得直咬手指头。
　　要不问问向尧吧。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有时候在外跑一天，回来整理照片，电脑没关机都睡着了，他的信息有时都第二天早上回复的。现在，唉，问问吧。
　　叶子：在吗？
　　阳光：在的。
　　接下来该怎么说？比没有单反还要发愁。
　　阳光：在等你说什么事。
　　叶子：可以借单反相机用用吗？
　　发出去又觉得说错了，万一没有呢？又想那么个地方不可能没有。
　　叶子：急用。明天就要用。
　　阳光：好。
　　就这么解决了？
　　我坐起来罗列明天要去哪里拍照的清单，有些地方太远，走着去不现实，问阿三明天能不能开乡里的车带我去。他回复干脆：排队。是啊，乡里就那一辆车，就没熄过火，哪能到我？
　　一事不烦二主，我又想到了向尧。
　　叶子：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怎么来？
　　阳光：开车去，你几点用？
　　我想我上午最后一节还有课：12点左右吧。
　　阳光：好。
　　叶子：那明天中午我们学校门口见了。
　　阳光：这算约会吗？
　　我笑得抖肩：算。
　　我其实有点紧张的，但看到向尧开着一辆民用车，西装革履的，系着扣子含笑朝我走来，我就不紧张了，由他一个人紧张就行了。
　　“没吃饭的吧？我们学校刚开饭，我请你吃。”
　　他张着嘴半天说一个好字。我的天，话再不会说了。
　　在校园内遇到木那尔校长，他小跑着上前：“不能再麻烦弟兄们了，这个时候有应季的蔬菜了。”
　　向尧说：“那我就跟他们说一声。说到麻烦，过一段时间，该我麻烦你们了。”
　　木那尔校长笑：“常来常往。”
　　心下疑惑：他有什么要麻烦校长的？
　　既然我说请他吃饭，客气地问他一句：“吃什么？”
　　“四菜一汤。”
　　学校达不到这样的标准，我标准假笑：“我觉得还是有什么吃什么好，你说呢？”
　　“请我吃还不让我做主。”他气鼓鼓的。
　　“下次好不好？”我忍住，稳住，想着车和相机仍笑着。
　　“好。”他挑眉笑。我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吃过饭，去乡里接阿三，他给别人鼓吹的什么，我都要给他拍下来。我和他一块坐在后座，我拿出清单，两人对着头一块儿参详，规划省时省力的路线。
　　在草原上，阿三让我和向尧当游客，我和向尧并肩站着摆拍。
　　阿三无语到蹲下去：意境！意境！
　　我们又做了半天姿势，阿三仍生无可恋：你们照过婚纱照吧？把那种感觉拿出来。
　　摆半天仍不对，阿三过来要抓住我的胳膊，向尧似无意挡了一下：“你说就好。”
　　阿三一愣，尴尬瞬间而过，最后在他的指导下，向尧在草地上摘了把野花，放在了背后，跟着我在后面走着，我一袭白裙，头发散开，耳边别着一支向尧手里的那种花。我们的眼前是雪山，四周是各色野花，灿若星辰，一望无际的草原高低起伏一直铺到雪山脚下。
　　效果不错，我很喜欢。向尧也说这张照片发给他一份。我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正在看我，不由相视一笑。
　　送走了阿三，向尧也坐到了后座：“伸开你的手，拃一拃。”
　　我按他说了做了。他双手比着有我两拃的距离：“以后离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的距离至少是这么远以外。这条加上。”
　　我气到无语，呼吸都不匀了。他仍自说自话：“第一次约会，总要有一件事是我主动的吧。”
　　话音未落，他一手扳过我后脖子，一手揽腰，两人贴在了一块儿，手上的动作力道重，但嘴唇很轻柔，我的手推着他的胸膛，慢慢挪到了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