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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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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时节,杂花生树。天边的雪山依旧是雪山,近处是漫山遍野的绿,新绿淡绿青绿墨绿,我能调出这么多种绿色,可描画不出青草香,野花香,还有新叶香。几朵云垂在远处的山坡上,仿佛要卧在草地上歇一歇,近处高大的白杨枝叶稠密起来,原先树梢处的鸟窝掩映在闪着油光的绿叶中了。春和景明,微风醉醺。春光如此,岂可辜负?
我坐在马上如徜徉在云端,不远处阿大阿二阿三在牧民的指导下正试着让马跑起来,马腾空仰天叫,阿二俯身抱住了马脖子。阿三冲了出去,阿大正像我一样在走着。
我选的马脾气温顺,我每次来都给它带胡萝卜或者苹果,前几次都是培养感情,拍拍它,牵着走走,坐上去也是这几天的事。它驮着我,它去哪我去哪,它该吃草吃草,该叫就叫,我成为了它的随从。
阿三跑一圈折返到我身边,黑乎乎的脸上泛着水光,兴奋溢于言表:“小末,跑起来,跑起来,太爽了,飞翔的感觉。夹马肚子跑起来。”
我抓紧缰绳,怕他使坏抽我的马:“我们都是淑女,就适合走走。”
阿三回望一眼仍跑不起来的阿大阿二一眼,贼兮兮地说:“这是我不虚此行的第二个理由。”
我哈哈大笑:“你和你家人视频的时候他们能认出你来吗?”
阿三摸自己的脸,露着的胳膊和脸的颜色像不同人种的肤色,他骄傲笑:“这是我们这一段时间忙碌的成果,我们回报工作的时候特意找白色的背景照照片。”
我对他竖大拇指。他用木棍想挑起我帽子上的纱,我笑着挡开。
“你包得严实的能去捅马蜂窝。”
的确,我戴着眼镜口罩,帽子上也垂着一圈轻纱以防杨绵,手上戴着手套。我这么尽心尽力地防护,和以前比着,我的皮肤还是晒黑了,粗糙了。
回到住处,已是日落时分,吃点水果,喝一大杯水,下楼洗澡,回来吹干头发,躺床上感受骑马过后身上的酸爽。
哈语仍然坚持在学,看手机上的大学慕课,前一段时间听着听着就像一年级的小朋友一样,一会儿就跑神了,这几天专注力好一点,已经是二年级的小学生了。
信息声响起,是一位老师明天要占我一节课。我给他回复:给学生说我不上课的原因,换个说法,我不像体育老师,我身体健康。他回复大笑图片。
手机在手里转圈,我在等什么呢?那一天从部队来这里到现在已近月余,向尧和我都没有联系,即使联系说什么呢?说申请已同意吗?
梦见几次向尧,站在我床前,双目圆睁,凶神恶煞地瞪视我,说着什么。吓醒后心有余悸,但记不清他说了什么。每晚反复查看门窗有没有关严锁死,并不是听从了向尧的话,而是自己变胆小了。睡觉要开灯,不开灯会想象有东西藏在黑漆漆的床下。开着灯,上铺的床板挡着一部分灯光,躺在阴影里勉强能睡着。
虽然笑着却不快乐,自怨自艾又自我安慰自我释然。我知道在这种状态里,最好的方式是让自己忙碌起来,可期末临近,主科老师们都抢课占课复习考试,我一个星期也上不了几节课,乡里的事情,他们几个从天暖和到现在也忙个差不多了,更多的时候是我们体验异域民族的文化风情。我们学骑马就是在哈萨克族举行姑娘追这个活动时萌生的念头。我们还见到训鹰的老人,身着哈萨克族传统服饰,骑在马上,单臂擎鹰。老人口哨发出,老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转眼间飞向天际,在高空滑翔。那一刻,真想有鹰的视角。老鹰盘旋一圈,又回到了老人的手臂上。我们佩服到五体投地。考虑到实际操作,我们决定先学骑马,然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追姑娘或者训老鹰。
白天好一点,晚上自己一个人,想家,想回家。招呼我的朋友同学,诱惑他们来这里玩,她们都满嘴应承着要来,可没有一个人付诸行动。
外面起风了,树枝扫过墙壁的声音打扰我入睡。一会儿我又笑了,不是树枝响动打扰了我,是我入睡困难怨怼树枝。
我似乎听到了门口有响动,再听没有了,我觉得自己疑神疑鬼都有毛病了。
“当当”,我惊骇坐起,确信了是我的门,两下。我问:“谁呀?”没人回答。
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蹑手蹑脚走到门后,耳朵贴门上,没听到敲门声,在床上的手机却响了。我啊一声,按住胸口依住了门,刀也掉在了地上。
电话挂断了。门外的有人说: “叶子叶,我是向尧。”
久违了的熟悉的声音,我惊疑过后打开门。向尧身着迷彩,单手撑着门框,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我一番。
“你有什么事吗?”我堵在门口。
他眸色微黯,依旧温和笑:“没事就进不去你的门了?”
我退到门后弯腰拾起了刀子,他趁机挤进来关上门又反锁住门。
“你干什么?”我本能地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他视线故意停留在我的胸口,“半夜三更,你穿这一身衣服招待客人,万一别人推门进来,你不尴尬,我还得解释半天呢。”
我捂住胸口扭转身,把刀子藏起来。
他大摇大摆地四处打量:“好久不来,大变样了。这是什么,你撑的蚊帐啊?”他顺手拽拽,却给我拽掉了。
他像做错了事一样回头看我一眼,跪在床上给我绑好了,又四下整整,顺便躺下来,头枕着双手:“这一个月可累坏我了。”我像个客人一样局促地坐他对面床上,不着痕迹地把衣服往后揪几下。
“来杯水。”
我想了两秒,我觉得我应该去倒这杯水。
倒了水端过来,给他放在了床头桌子上。我又去烧水泡脚,这一段时间,我每天都要泡个半小时左右,今晚想着洗澡了,偷一回懒,还没赖掉。
“腿脚又凉住了?”
我惊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掉水里。回头看,向尧侧躺着手支着额头目不转睛盯着我。不是睡着了吗?
“没什么感觉。习惯了。”
我擦脚穿鞋,想着再做些什么。向尧已走过来,拎起了水桶。我泡脚用的是水桶,可以泡到膝盖处,水凉了添热的,到最后是满满一大桶水,我每次倒水都前后摇摆着前进。他一手拎,一手开门。我见他出去,快速在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扔对面床上,然后在我自己床上躺下。
我听到他进来又一次反锁住门,笑着说:“还挺自觉啊。”我坐起来把住床沿:“你睡那里。”
“看来你是希望我今晚留下来啊?那好吧,我就不走了。”他满脸都是笑,眼睛发光。“那我就告诉他们一声不用等我了。”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我简直是扑过去抢手机:“不要。”他手一扬,我撞进了他怀里。他顺势拥住我:“你瞧瞧你,真是口是心非。我该相信你的身子呢?还是你的小嘴呢?”
我知道我被套路了,逃脱又逃脱不开,恼羞成怒地跺着脚。“向尧,你放开我。”没曾想他真的松开了我。转身去铺床:“没别的被子了?”
“还有一个薄毯子。”我找出扔给他。这里虽已入夏,但早晚温差大。我感觉他将自己裹了又裹。
“哈语还学着吗?”
“学着呢。”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招待留宿的客人的?是主人把自己盖的被子给客人盖?”
“我是汉族人。”
“学的皮毛。”
我叹口气:“你来什么事?”
“不搂着你说不出来。”
好吧,爱咋滴咋滴。我蒙头睡。
当梦境与现实重合,我被惊吓两次,梦里他立在我床前,惊坐起他确实就在我坐在床边看着我,我又啊一声。贴着墙抚着胸口,心突突地跳,口干舌燥,我费力吞咽口唾沫,浑身颤抖。
他给我端了杯水:“我比噩梦还可怕吗?”
你就是噩梦啊!我喝着水在心里说的。
我没有受虐倾向。你待我好,我涌泉相报,你待我不好,我视你为陌生。
“我搂着会不会还怕?”
“会。”
“我还没搂呢你怎么那么肯定?”
“我梦到的是你。”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他整个懵住了,不可置信又缓缓点头。
“那晚我失控了。”
我扭过头,忍住泪。疼痛消散,阴影犹在。
“这一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好像每一次矛盾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彼此付出的多,感受到的少,像没有安全感了,彼此不了解啦,不信任之类的,归结为一句话,我们没有感情基础。我们一开始尝到的是果实,却没有经历一粒种子从发芽长叶到开花结果的过程。好像得到容易的东西最不易被珍惜。”
我喃喃说完,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也不知他能听进去多少,其实更多的是对婚姻的迷惘,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坐在阴影里,他坐在灯光下,面对他,蚊帐子都给我一层薄薄的安全感。
他专心听着,又低头沉思。“我们从明天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思忖片刻:“为什么从明天开始?”
“因为我现在冻到不行了,那个被子又太热。”他的几乎乞求了,我知道我如果退让,最后两个人婚姻的症结会被一场床上运动消解于无形,直到下一次纷争到来。
“不!”我艰难又坚决地吐出这个字。
空气都冷凝了,他的额发的阴影笼罩眉头,眼神藏在黝黑深处,嘴巴抿成了一道线,气息呼哧呼哧的,这是气得了。
我有一瞬间心软了,但理智战胜了软弱。
他盯着我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然后一句话没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