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12、第 12 章

　　我的水滴完了，太阳也出来照耀大地了。早上的空气有点清冷，天空蔚蓝深远，几缕白云像谁的白纱巾飘到了天上。阳光照着楼房的顶端，折射着暖色的光芒，大街行人稀少，清洁车在倒着垃圾。店铺的老板在忙着打开店门。早班的公交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驶过，锻炼的人一袭白衣，亮着佩剑，脚步轻盈地归来，从医院住院部出来的人奔向早餐店。
　　我回头望望高耸的医院大楼，真是遥不可及啊。
　　回酒店后，我查询九点多的票，还有一张商务座，我庆幸不已。订了这张，把那张退了。
　　边马不停蹄收拾行李，边叫车。紧赶慢赶，我赶上了车。一身的汗，烧也退了，手指被勒出一道道红梗子，但心里敞亮了。有人帮我放好包，我给手机充上电，要了张毯子，裹紧自己只想睡觉。
　　到家之后已经下午，其中的奔波劳累自不必说，头发没吹干就睡着了。
　　我是被巨大的敲门声震醒的，我都以为是地震了。
　　惊坐起去开门，我妈丰腴的身体立在门前，平时不怒自威，更何况现在还瞪着眼。我爸在我妈身后陪着笑：我给你说闺女在家，这不在家吗？
　　我出门给我爸报备了，让他帮我瞒着我妈。因为自从我妈知道她的姐妹团里就她自己闺女没结婚后，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也没有好好跟我说一句话。我说了一句：你就一个闺女，你们要好好对我，你们老了，还得指着我呢。
　　我妈暴怒了，肉都颤了：等不到我老了，就被你气死了。你看看谁家的姑娘这么大了没结婚？窝在家里天天打眼，天天气人？并且越说越气，连我爸都捎带上了：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还威胁我起来了。以后都不养我了，要她有什么用？
　　我爸也扯着嗓子喊：怎么跟你妈说话的？这么大人了，还气人？
　　我也赶紧求饶：妈，我错了。
　　我妈坐沙发上哭：我不是你妈，你别喊我妈，你不养我，我也没你这个闺女，你别进我的家门。你走！
　　我妈鼻涕眼泪都不擦，指着我横眉立目。
　　我被我爸吵着轰了出来。
　　我穿着拖鞋坐在小区的凉亭里，看一群孩子玩，年轻的妈妈教女儿走路，走几步后，妈妈接住搂亲亲抱抱举高高。我觉得我小时候也这样，怎么大了就成了仇人了？
　　我爸出来散步，塞给我一个包：出去躲两天吧。里面有你房子的钥匙。
　　我被赶出来后，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自由了。我从此很少回去，我妈也拉不下脸来让我回家，我爸倒觉得我住外面好，他也清净。所以这大半年里，亲子关系是各自为营又和谐共生。
　　我给他们找鞋换，我爸先发现我鼻子上红疹，抓住我查看：“这是什么？怎么弄的？除了脸上的，哪里还有？”
　　我妈扒开我的头发看我的脸：可了不得了，本来长得就丑，现在又一脸的疙瘩，这可怎么嫁出去啊？说着又哀嚎起来了，坐在沙发上拍腿，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不哭了也不叫了，拉着我，小声问：“你是不是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做伤风败德的事，染上什么病了？”
　　我是亲生的。这是我亲妈。
　　我爸软绵绵地说：“这样说闺女不好吧。”
　　我说：“我吃东西过敏了，两三天就会好，不用吃药也会好。”
　　“手，手又怎么了？”
　　手一直被我藏在长袖里，还是被发现了。
　　“切菜的时候刀切住了。”
　　“你就不会做饭，你做什么饭？”这回我爸哭了，“才离开几天啊，这一身的伤。”
　　我也有点泪目，我肋骨的事，忍了忍，没说出来。
　　之后两夫妻可默契了，我妈厨房转一圈，我爸房间里转一圈，没看出什么破绽，悄悄和我比个手势，和我妈商量着一块出去买菜去了。
　　他们来时我在门站，走时还在门口站，我没动位置，他们像一阵风一样，来了又去，我有点木木的。
　　接着回床上躺着，没有睡意了，划开手机。全是阳光的信息，我爸的未接来电。
　　阳光：在哪？
　　阳光：那么早退房去哪里了？
　　阳光：我为昨天的事道歉，我应该先问问你。
　　阳光：至少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回复：我到家了，我在我家里。
　　他秒回：我看看。拍照。
　　我拍了我缠着纱布的手和我的房间里的顶灯。
　　他没有回复。
　　我看他发第一条信息的时间是中午，现在都是晚上了。我觉得我有些失礼了，别人等着送我，我不说一声就走了。
　　叶子：我遇见了一些不好的人和事，没勇气继续待在那里，所以先回了。我应该给你说一声的，当时脑子太乱了。
　　我发过去后，又觉得不对，又发一条：不是你。
　　他都没有回复。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一切都过去了。人回来了，那里也就成云烟了。
　　父母回来后，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有说有笑，刀剁案板声，油的滋滋声，这种感觉真是怀念啊。
　　我晃着腿玩手机，这样的日子多悠游。
　　我听到他们说，这个好吃，我给你剥。还说我先尝尝汤。才知道他们做好了饭，没有叫我，我自己去吃。
　　“姑娘睡醒了？吃饭吧。”我爸说。
　　我妈说：“你吃什么过敏的啊？”
　　“ 虾。”
　　“那好啊，老公，虾咱俩一人一半，你就不用吃了。”
　　“还有什么？”
　　“羊肉。”
　　我妈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太好了，这个汤你也不用喝了。”
　　“还有呢？”
　　“螃蟹。”
　　“哦，这个啊，这个没买啊。我看你就喝粥，吃这盘青菜吧。”
　　我喝粥吃青菜，他们夫妻你喂我一口肉，我给你剥个虾。
　　吃完饭，我爸去刷锅，我妈哼着小曲躺沙发上看电视。我看她侧躺着，留下的位置够躺一个人，慢慢挪过去躺下：“妈，感觉像小时候一样，你还是软软的，香香的。”
　　我妈说：“起开。”
　　我接着撒娇：“不，我想抱抱你。”
　　我妈唰一下坐起来：“起开，别碰我啊，你再惹我一身。”
　　所以，他们走的时候，我没跟回去，也没有挽留。
　　医生果真神人也，第三天的时候，我脸上的疹子开始消退，第四天除了几个特别大的，别的都无影无踪了。手也抽空去拆了线，疤像一道掌纹，不过是红肿的。身上的淤青也不再可怖，也能用头把子睡觉了，只是肋骨处依旧一碰就疼。
　　晚上的时候突然收到阳光的信息：能发个你的定位吗？
　　我回复：？
　　阳光：我在去你家的路上，正要出发。
　　叶子：有什么事？
　　阳光：登门谢罪。
　　叶子：放心吧，我没给父母说。你不用来。
　　阳光：我觉得我有必要去道个歉。
　　叶子：没有必要的，我的伤都好了，他们知道了又该担心生气，都过去了，没必要旧事重提。
　　阳光：我有我的原则。
　　我想骂人。万一父母知道了，我以后还能不能一个人出去愉快地游山玩水了。
　　叶子：我不发，你找不到我。
　　画蛇添足不是，我还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负责任的。我随机在好友里删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