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叶子:你在哪?电影快开始了。
阳光:买大人吃的东西。
叶子:好吧,我在检票口等你。
我好奇他会买什么吃的,却看到他空着手急匆匆过来。
放映厅在播电影开始前的广告,光线忽明忽暗,他前走我后跟。落座后,角度感觉可以。冷气太足,我拿出新买的衣服裹住腿,背紧紧贴着座椅取暖。
我都忘记这回事了,他却用东西敲敲我的手,是一颗棒棒糖。
我小声说:剥开。
他看着我没动。
我朝他歪歪头,他附耳过来。
“剥开。”
他笑,凑我耳朵上:“以为你说不吃呢。”
我看着他剥糖,剥开后,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来,我怕他再放我嘴边。
嗯嗯,是我喜欢的巧克力味。
他又凑过来:“给我留一半,只有一个。”
我怒目了。他忽然笑了,又掏出一个,我才收回目光。
伴着龙标,电影开始了。我们都不再说话,认真观影。
我完全被电影震撼,伴着结束曲,泪水哗哗流。有种无可名状的东西浸透骨血,又想奔涌而出。
从电影院出来,我趴车窗户上看街上华灯初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路边各色商店,人们人来人往,我说:生活在现在真好。我爱现在的一切,我会好好活着,我不辜负先辈。如果我生活在那个年代,我并不一定有跳楼的勇气。除了他们,还有多少人为了我们今天牺牲,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向尧说:无憾与你相遥,幸而留下微笑。
到酒店了,我还没有缓过来,饭也不吃,躺床上搜这些人的最终命运,又搜结束曲听,哭一会儿,缓一会儿。
手机有信息声。
阳光:好了吗?
叶子:接近尾声了。
阳光:想不想见见现在的英雄?
叶子:我可以见吗?当然想了。
阳光:给你十分钟时间。
我快速整理自己,最后还剩背后的拉链没拉,我往前台打电话,说是一会儿有人上来。趁此机会,我又用些彩妆,掩盖我红肿的眼睛。当有人敲门,我正画唇,举着口红去开门,又转身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涂抹口红:帮我把背后的拉链拉上,会编头发吗?不用太花哨。
我听没人回话,看向门口,却是向尧,抓住门框笑着看着我。口红掉进了洗手池里,我下意识想捂住胸口,又想露的是背。
我一步一步后退:我以为是服务员。
向尧:不问一声就开门?
我哑口无言。幸好这时又有人敲门,这是真服务员来了。
收拾到最后,看看脸颊,还在红,唉,省了腮红了。
冷静下来,我才想起诸多问题。车在繁忙的交通要道走走停停。英雄住哪里?晚上去看好吗?带点什么?你怎么认识的?
向尧忍俊不禁:不用紧张,英雄也是普通人。
多大岁数了?参加的是哪场战斗?现在国家养着吗?……
到那之后,你可以自己问。
还有多久到?
向尧被我逼疯了。
一切与我想的大相径庭。
我想的英雄是耄耋之年,坐在轮椅上,说话颤颤巍巍,在修养所里有人侍候,安享晚年。
向尧带我来见的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围坐在餐桌前,笑容飞扬。
他附耳说:他们都是英雄,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们。
我从他们的发型,精气神,还有能听得懂的词语中,知道了这些都是他的战友。
我不免怨念:你耍诈。
我要离开,手被向尧抓住,正要发怒,一个黑黑的人过来,拍着他的肩:想见你怎么那么难呢?这都推几天了?来了还来那么晚?他又眯着眼睛瞅了我一眼,又滴溜到向尧身上,暧昧笑笑,美人在怀,原谅你了。
他又冲众人喊了什么,大家全都起哄,又都对我说什么。我微笑不语,狠狠掐向尧的手心。
他拉我坐下,轻声说:乖了。
有人说了什么,大家哄堂大笑,向尧也笑,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
在这样的场合里坐着,我简直就是受罪。
他们在变着□□流喝酒,趁他得空,我扯扯他衣服:“我去卫生间。”
“我陪你去。”
“我们一块出去。”背后有人说有人笑,冲他。
我走到外面长出一口气,再也不愿进去。
“那在里面的沙发上等我好吗?”
“不。我先回去吧。”
僵持一会儿。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喝酒了。我打车。”
我转身就走,他跑过来跟上,我帮你叫车。
我坐上车后,他又说一遍,到房间后发个信息。
我郁闷非常。被当猴耍了一样。我回到房间对着镜子恨恨卸妆,还化脸?找着屈辱受。
等我洗完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已有几条信息,两三个未接语音。
阳光:到了吗?
阳光:对不起。
阳光:……
我回复:到了。
他秒回:嗯嗯,晚安。
我晚上没有安,内心烦躁,身体发热,一点儿也睡不安稳。清早被浑身的刺痒痒醒的。
打开灯,胳膊上一个个的都是红点,我四处找蚊子,一只也没有发现。抹点风油精去卫生间。
在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但不敢相信是自己。满脸的红疙瘩,我掀开衣服,全身都是。我用五秒钟冷静自己。
穿衣服去医院。夜里三四点时光,等很久没有车,用手机叫车,又等一会儿,车才到。
人民医院夜诊医生简单询问过后,说是我吃的热性食物太多,又有点过敏。量了体温,有点发烧。让我在这里输液。我问他,会留疤吗?他说一般不会。那二般呢?你挠了就会。得几天下去?一般得三四天。
我乖乖打针吃药输液忍着痒,却没有忍住泪。
医生护士都熬了一夜了,不知道在哪里眯着呢,我的药瓶要换水了,喊护士没人应,我举着输液杆去找人。门突然被大力嘭一声推开,一个穿睡衣的男人抱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冲进来,急吼:医生,医生!护士不知从哪里出来了,只看了一眼,急急跑开,一会儿功夫,医生护士就满屋都是了,没人理我,我关了输液器。那个男人,满头满脸的汗,气喘吁吁,但被推出门外。
女人是清醒的,她说是肚子疼。我看着不像生命攸关的病,果真,医生用仪器检查一番后说像是急性阑尾炎。
我找护士换水,然后去卫生间。回来看到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强装镇定,背上和胸口的衣服是湿的,脖子也都是汗,也不知道擦擦,放在腿上的手,一块抖个不停。
我在他身边坐下:不碍事,医生说是阑尾炎。
他从门上的视线终于移到我脸上。我满脸红斑,戴着口罩,头发散开,穿着睡衣,脚踩拖鞋,左手纱布,右手输液杆。我像女版甘道夫。
他冲我笑笑,声音微颤:真的?你怎么知道?你听到了?
我对他点头,他激动得要握我的手,又缩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趴门缝里看,看不到又走来走去,看到我,又不好意思笑,紧张得眉头一直皱着,我又不是医生,我说的他当然信不过。
医生出来后,他一步迎上去:我媳妇什么病?人呢?人怎么样?
医生说,你过来我给你说。他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我进去看那女子,她,容颜姣好,身量纤细,脚踝上有一朵玫瑰花的纹身,做着美甲的手按着肚子,眉头皱得眼睛都没睁开,低低呻吟。
她终于发现我了,目光相遇后,我说:你会没事的。
她像没听到,又扭过了头去。
她丈夫匆匆脚步声传来,一阵风似的,走到她身边动作又轻柔起来,拨开她头上的乱发,吻着她额头:宝贝,宝贝,没事,问题不大,咱做个小手术,就会好的。我极力辨读他说的话,努力听他说的什么。
医生护士过来推病床去住院部,他走前面,边推开我边说:“请让一让。”我看着他护着病床走出了门。
他没有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