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的航线 夏克有点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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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素节再看见养父他老人家金面已是次日清早。终是发昏当不了死，磨蹭许久，章素节还是鼓足勇气走出房门。
厅堂里的气氛和预想的三堂会审、老爹发飙略有不同：邦德端然稳坐在那里吃早餐看报纸，可是显然心情不好，他浓黄眉毛拧地活似戏文里的魁木狼；养母玛姬显然另有心烦：包养得宜的中年女士正聚精会神地挑剔着甜点的重量，在瘦腰服饰和口腹之欲中做着艰难地选择。
房间里，静悄悄。
毕竟对邦德有愧于心，章素节低眉顺眼地蹭坐在玛姬身边。
勤谨恭敬的唐妈立刻给二少爷送上来热腾腾的培根煎蛋和新鲜牛奶。
想一想，不能不开口，素节讨好地微笑：“早上好，玛姬。早上好，邦。”
邦德在报纸后面挑一挑眉毛，用鼻子哼出一声不阴不阳。
无视丈夫的阴阳怪气，玛姬疼爱地分给素节一些水果，亲吻他的颊：“早上好，我可爱的小绅士。”英俊挺拔的养子，纵然不是己出，也让养母看着高兴。
不知怎地，看着养母对一块点心进退不得，素节会想起来儿时喂自己吃肉的姆妈。自己挥着小小的勺子，企图尽一个孩童最初的孝顺：“姆妈，姆妈吃……”姆妈不吃，只是搂住他的头颅笑。阿爹说：“姆妈不吃，吃了会胖，扮演不得戏文。”爹脸上也是这样温柔的笑容……
章素节悚然一惊：这样不好！爹娘已经远不着边儿了，想想怎么过这一关再说吧。然后他认真地狐疑：你说邦德知道了么？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邦德愤愤地放下咖啡杯，整理西装准备去上班。
章素节偷偷松了口气。
两分钟后，男主人又气急败坏地回到了客厅，他向他不孝的养子大声咆哮：“年轻人，在你偷开了我的飞机出去冒险之后，难道连开车送你父亲去上班也做不到了么？”
章素节火烧屁股一样立即跳起来去发动车辆。玛姬夫人见怪不怪，微笑着松松肩膀。
老太太唐妈纵然见惯了这一家子不中不洋的西洋景致，也觉得洋人老爷最近脾气大坏，好在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这下人还不甚难当。
邦德一般不坐素节的吉普车，他认为开美式吉普是不成熟的孩子行径。男人混到他这个岁数了就该坐轿车，多么稳重、体面而让人信赖，一如他邦德，一如他中航。但是邦德今天坐进轿车就觉得四壁都向他拥挤过来一样让人气闷，仿佛连轿车都安心要切断他的去路。
抬眼看见素节的敞篷吉普车大大咧咧地横在车库，邦德忽然眼红，他记得自己也曾经是个COWBOY。
章素节很少载他老爹去上班，加上亏心，所以今天车子开的格外小心翼翼。
本来寻思着偷偷执行飞行任务定然会被养父骂到死，没想到邦德心跟本不在这里，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看天空。
驶出市区，邦德毫无预兆地开始大叫：“哟呵！！！儿子！加速！唷呵！我们去追马群！！！”
章素节听话地猛追油门：一为了孝顺，二是嫌他丢人！
快！而且是越开越快，离开闹市，素节把油门压大、压大、再压大，最后简直是往起飞的速度里飙！
开的真快！
章素节平常自己开也没有这么快，快到景物都有点儿模糊，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
逆风而去，尘土飞扬！
邦德支出去半边身子大声喊：“去你妈的香港航线！”
忽然觉得过瘾，素节一脚油门狠狠地踹到了底。
吉普车一路张扬，呼啸而去！
实在到地太早，章素节两手插兜儿，施施然地四处乱晃。这会儿老搭档夏克机长肯定舍不得起来，他便下意识地转到了华人员工食堂。
国人勤勉，闻鸡起舞。
这里已经人影摇摇，陈定睿机长已经俨然中国员工领袖，此刻正带着华童坐在窗边桌旁吃小笼包喝白米粥。中国饭菜历来讲究热乎暖胃，章素节一进门就闻到香。
华童看新鲜物一样看章大少：“西餐厅不再这边儿，你迷航了吗？”
其余几个早起的报务员起身给章素节让个座儿，大家对副驾驶还是比较尊重。
陈定睿很中式地和他打招呼：“吃饭了没？”
素节本来今天心不在吃，让包子味道一勾，肚子登时叫唤。
陈定睿拿了一副碗筷给他：“再吃点儿。”
中航的伙食很好，三两下素节就把腮帮子装的满满的。也是没话找话，他咕哝一句：“听说了吗？港英政府要关香港航线了。”
陈定睿一呆。
华童简直喜出望外：“好！好啊！！我最烦飞香港。日本人在广州无线电干扰，在启德机场降落得盘旋着找信号，我都快转成唱盘了。不飞正好！”彼时香港属于英国管辖，中国人对这个地方感觉怪怪，不像对沦陷区那样敏感。此言一出，报务员就有附和。
章素节本来对停飞香港航线没什么想法儿，邦德是肯定发愁的，停条航线停个进项儿，邦德那么嗜钱如命的人，定然不乐意。
可经华童这么一说，章素节觉得也有道理：飞香港多麻烦啊。机长副机长听报务员的，报务员听塔台的，塔台让日本人的干扰电波指使地胡说八道，机场起降飞行弧度都转地跟蚊香一样，别说乘客、差一点的机长都头晕。
不过他有个私心，喃喃自语：“这要是停了香港航线我和邦德可怎么回家？”
一边默默地陈定睿忽然开口：“糊涂！抗战局势吃紧，钨丝出口全指望这条救命线！要真是把香港航线关了，多少抗战物资不是都堵在外面了吗？港英当局好不仗义！”
章素节和华童让陈定睿拍地噤若寒蝉，想一想：“他说的……可也是……”
当时章素节觉得陈定睿实在有点儿小题大做。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跟自己爹的行动比起来，陈定睿这两嗓子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那天邦德办公室里气氛异样沉重。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美国人之间总要先商量一番，蒋委员长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么。
机航长夏克·施奈德先生并没有如素节想的那样拥被高枕。非但如此连刚刚飞南雄回来的资深机长泰勒也被召了进来。
邦德非常严肃地宣布：“港英政府要关闭香港航线。”
忠厚的泰勒机长第一反映：“那……启德机场不能用了！哦……多好的塔台……非常尽责……”
邦德脑袋有点发大，他扭头看夏克，希望他能明白点儿。
航机组长果然不糊涂：“这么说航油进不来了？！还有润滑油！飞机配件！哦，天啊。泛美答应我的起落架还在来香港的路上！！！邦德！还有从美国运过来的生活物资！！！如果英国人关闭香港航线，我们连咖啡都要喝不上啦！！！”
泰勒机长也找到了重点：“邦，如果这样，我们只好关门了。”
邦德走到窗边，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中国……这么大的一片领空……没有飞机多么可惜，先生们，垄断中国的航空市场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
夏克忧心忡忡：“拥有这么大领空的国度不能自行生产辛烷100的航空汽油。邦，你得承认，如果关闭香港，我们就没有办法再起飞任何一个架次。”
邦德沉吟良久：“伙计们，所以我们需要一条新航线。”
一室寂静。
这事是无论如何都要和中国人商量的。
总经理林伟成不在，邦德找到业务部主任□□仪。
无论多么坏的消息说到第三遍，都能让一个人安定下来。
那天邦德非常镇静地通知□□仪：“港英政府有可能停飞我们的香港航线。”
□□仪更加镇定地听着。
看着黄那中国人特有的沉静表情，邦德不由得怀疑这个三十出头的中国人是不是从来没有着急过？
都什么时候了，他甚至还记得给自己倒杯茶。
礼貌地确认邦德说完之后，黄主任开始向上级着描述现实是如何的火上房：“我们一定要和港英当局争取尽量保留香港作为可起降的空港。否则现在这条航线上的所有物资、客运，出口都会突然停滞。突然停滞是不能接受的，我们的仓库会爆满、空运物品会在搁置中损坏，紧急邮件的延怠责任我们无法担负，红十字会的止血带也不能及时发往前线医院，我们会被军方追究责任……民间舆论也太难听，国民政府不能答应。如果不能保留启德机场，我们至少要求港英当局延缓关闭空港的时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和精明人对话照样能让邦德的脑袋再大三分。
真的是……很糟糕……
两个人相视无语。
半晌，□□仪终于放弃了一贯地温文尔雅，他愁苦地揉太阳穴：“启德空港真封了的话党国大员如何外出联络友邦？哦，孔夫人还在香港……”
还好，邦德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叹气的家伙。
下午，林伟成总经理归来，面色阴沉：“可靠情报，日军胁迫港英政府关闭滇缅公路及香港航线。目前我国正与港英政府外交联络以解危难。”清清嗓子：“委员长指示我们开辟新航线以应不时之需。”
不容置疑地口吻，随即一张航图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是日，中航公司高层挑灯夜战，无人归家。
玛姬太太得知丈夫事务繁忙，无暇回来，立刻摇一通电话给荟鲜楼酒家，订中式饭食若干，要求晚饭时送到中航公司办事处。玛姬夫人甚有才情，雅订中餐别有深意：一面是为了照顾中国同事的饮食习惯，从细节处给中国人一等面子；另一面也是别有顾虑，万一一言不合，不至于如吃西餐那般动了刀子。
中航林总经理脾气火爆，远近闻名。
即便与会职员如陈定睿、章素节者也隐约觉得今天晚上只怕宴无好宴。
依旧会争吵。
而且是从最简单的问题吵起：新航线自何处始自何处止？
林伟成总经理忧心战事，总恨不得航线终端深入内地，方便内陆运输。
邦德更多从盈利考虑总要安全第一。
林总经理大义凛然：“航线以运输方便为第一要务，如果远离中国腹地，远水近火，航线开辟何益？”
邦德也有话说：“开辟航线事关重大，中国境内战况复杂，如果两端机场被日军占领，航线不如不开。以现在日军进兵的速度，就算把机场放在边境重镇都未必安全。”说到这里，他瞪着黄眼珠子凉飕飕地问：“丢了南京之后，你们确定能守得住重庆？”
林总经理一口气闷住，□□仪也面色尴尬。
泰勒机长就事论事：“必须考虑后勤基地和航线安全，在飞行过程中尽量躲避日军战斗机拦截。为中国人飞行，我们不能指望中国空军给我们护航，如果笨重的运输机航线切入日军战斗机航程半径，无异自杀。”
不止林伟成总经理脸上火烧火燎，陈定睿的耳根子也约略发红，倒是陪坐末席的翻译人员章素节觉得泰勒机长所言有理。
还要考虑的是起运国：因为要开发一条跨国航线，航务运作必须争得所在国家同意。放眼邻国，整个东亚都烽烟滚滚：北面不仗义的苏联已经和日本签了互不侵犯的互保条约，想都不用想；DC-3最大航程3000公里左右。姑且以昆明为原点，以DC-3航程为半径画圆一周，所涉区域除日占区只有中国、印度、缅甸三国交界似还可行。
再一次摊开航图，仔细地用航尺测量比较，各方英雄所见终于略同：最理想出发地--是密□□。
密□□地处迈开立江和恩梅开江的汇合处，是缅北铁路的终点，还有一个让人心动的深水不冻港，无疑是适宜物资吞吐的好地方。
中方航线端点……唉……权设昆明吧。
再来就是试航。
不能否定这是对飞行员要求极高的一次试航：没有航图，没有天气预报，没有任何曾经人类飞跃这里的记录。飞机所到之处人迹罕至，不必妄想地面指挥，甚至没有一张地图能告诉你途径山系的具体高度。只能在晴好的天气里靠目测飞行。难度空前！
剩下是试航机组名单。
邦德给出了一个全美人员名单。
正驾驶：夏克、副驾驶：麦克唐纳机长，报务员：资深中航员工--科里森。
无可挑剔的精英机组。
林总经理这里自然不能通过。中航公司为国民政府控股，在自己国土上试飞新航线，如无国人参与，主权何在？体面何在？航线机密安危何在？倘若这事儿让美国人把持了去，他可怎么跟上峰交代。事关国体，不可让步。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定睿，过多的瞩目让陈定睿脸色微微发红，但他毅然抬头。
兵凶战危，华夏儿女原该挺身而出，此乃大节所在，何况他众望所归？一众中国员工齐齐仰视。
这情景让章素节心里咕嘟嘟地泛开了酸。
他看看邦德，邦德不看他。
于是素节回头研究那桌上被冷落的菜盘子：黑色的香菇、粉红的虾子，黄白色的玉兰片……精心烹调，只恨无人理会。心里恼怒，大口咀嚼。
邦德迅速否定了这个提议：“陈在中航的经验还少，现在也没有夜航任务。这次飞行时间、航线都不能确定。我们不能派没有夜航经验的机长冒险。”
林总经理据理力争：“我们没有要求定睿充任机长一职，这次飞行他可以破格降做副驾驶使用。这样不会影响飞行安全。合资公司，双方商榷，一切需按制度行事。开辟新航线兹事体大，中方不能接受没有华人参加的实验飞行。”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邦德不咸不淡地问：“总经理也知道合资公司，一切需按进度行事？请问那架DC-2是怎么飞到中条山附近的？？原来贵国的规矩都是给友邦定的！”
林总经理自知理亏，尤在辩解：“中华大地，战火纷飞，事出从权！战时不以常理论，这也是传统。”
邦德火往上撞：“所以就在不告知的情况下拿着合伙人的资产开玩笑？？你们中国人还懂不懂得公平原则？知不知道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们就是这么思考问题么？那我毫不奇怪你们两千年的传统怎么没支撑出自己的航空产业！！”
话到如此，林总经理也难能克制：“时气顺逆，国运高低！立国两百年的国家没有资格嘲笑两千年的历史！如果我们可以活到两千年之后，称雄世界的未必还是你们美利坚！！！你们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
然后所有美国人都气红了蓝眼珠子：“客气点中国人！现在不是指责你盟友的时候！”“一个落后的国度不应该学着文明吗？”“正是你们盲目的骄傲自大导致了落后！”“这样下去我们没法合作！”
林总经理拍案而起，行武中人最是一字一顿：“你们好歹还在中国飞行！如果没有办法合作，诸位请便，不过飞机留下！”
邦德气急败坏，也拍了桌子：“强盗！”
□□仪主任捂住了额头，长叹一声。
理所当然的不欢而散！
中美双方经理相继拂袖而去。
林总经理怒不可遏，携一众中方员工退场。
麦克唐纳他们几个有夜间飞行任务，好歹吃两口东西也告退席。
夏克一把拽住他心爱的副驾驶：“素节，我们要再飞一次南雄。”
章素节正吃到进兴，临走的时候他又恋恋地又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炖肉！临走之前，他顺手又给夏克顺了一个鸡腿。
于是，这世界彻底清静了。
气的头晕眼花的邦德副总经理在外面过了一圈儿的风才明白过来：架是白吵了，大事都没定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十分头痛：每次和中国人打交道，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绕到稀奇古怪的话题上吵翻天！他呻吟：“我的上帝啊！”
会议室的灯光依旧明亮，不知道是谁还没有离开。
邦德拽松了领带踱了回去，希望还有点儿吃的。
会议室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更趁着屋内一片寂寥。
人都散去，唯业务部主任□□仪先生端坐那里----安静地喝鸡汤，依旧是中国人的讲究：寝食无声，黄主任临危不乱，好教养。
邦德有点吃惊：“黄，你为什么没有走？别告诉我是鸡汤的原因。”忽然有点幸灾乐祸：“你的上级明天又会责备你没有原则的和美国人相亲相爱了。哈哈，你将是第一个因为在美国读书而被政治迫害的家伙！”
□□仪不改斯文地擦擦嘴唇，抬起头，黑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他抱怨：“邦！你的嘴脸很难看！一点都不绅士。”
邦德耸耸肩：“你们中国人的逻辑像强盗。我只是一个来华投资的商人而已，你们没有理由把我们的资产裹挟进战争。”
□□仪点点头：“但是你始终知道这里是交战国不是么？投资即有风险。你来这里是为了赚钱。你邦德来华的动机二百年前亚当斯密就在书里写的头头是道。别把自己标榜成道德圣人。中华民国政府亦给了你几条重要航线的独飞权。你不能在贪恋垄断一个广阔国度蓝天的同时抱怨他们自己不争气。”说到这里，□□仪负手一笑，眉目嚣张，这在他身上很少见：“邦德，如果我们有自己的航空产业，我早把你踢出去了。”
邦德语塞了一下儿。
看邦德没立即反驳，□□仪给自己加了把劲儿：“邦！中国人民感激你和美国人民的帮助，并且会永远感激。但是请不要因为帮助过我们，而对我们的所有传统指手画脚，好像我们一切和你们的不同导致了这个古老国家的深重灾难。你知道不是这样的……高高在上的嘴脸会让被你帮助的人反感。宋子文先生正在游说贵国政府给予中国人民更多的帮助，既然美国已经伸出友善的援手，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把事情做的更漂亮些？你我知道，让陈定睿加入不会影响飞行安全很多……邦，答应吧……我们是朋友……”
邦德抱着肩膀看了□□仪很久，他摇头：“不行！我的朋友。如果林总经理没有提出非法扣押美国飞机，我会考虑。但是现在不行……在你们的地盘上我们处于先天弱势，我们必须把航线牢牢抓在手里作为继续合作的筹码。”邦德慢慢凑近这个斯文地几乎有些虚弱的华盛顿财院毕业生，用坚定不移地口吻通知他：“黄，美国人需要保护自己。”
□□仪狠狠地抿住了嘴角，深呼吸。
情景有点尴尬，邦德铁了心地一言不发。
良久，□□仪开口问：“如果换章素节呢？”
邦德困惑：“有区别么？素节是美国人。”
□□仪用甚至有点哀求的声音：“至少他的头发是黑的。邦，给点面子吧。”
邦德更加困惑：“什么是面子？”
□□仪苦笑：“面子，就是……尊重，值得被尊重，对！做人的骄傲和自尊心。”
对手的尴尬显然让被他数落了一晚上的邦德先生心里好过很多，他开始好奇：“所以你在乞求我么？”
□□仪咬咬下唇，很艰难地回答：“是的。”
邦德狐疑：“林总是不会乞求我的，所以他有面子。那么你的面子……哦……自尊心呢？”
这问题无疑尖刻，□□仪非常难堪地措辞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林总是中航公司的最高长官，代表中华政府。他一言一行关乎国家的尊严和体面。所以他必须有面子，而我……只是员工而已，我……代表自己用尊严向我的朋友乞求帮助。”他看着邦德，眼神里有难言的羞耻和尴尬：“我求你：让素节去飞这个试航，可以么？”
邦德沉吟良久，未知的风险和养子年轻的面孔在他眼前一掠而过，他终于说：“对不起，黄，名单已经决定了。”
他看见了一双盛满了失望的黑眼睛，邦德很惊讶：一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怎么能包含那么多的难过和沮丧？他不由自主地道歉：“对不起，黄，我没给你面子。”
□□仪摇头苦笑：“37年宗仁将军率川军浴血抗战，将士们只有单衣草鞋，老旧如七九步枪亦不能人手一只，实为华人之耻。与为国捐躯没有性命的烈士相比，我个人有没有面子实在算不了什么……”叹口气：“我应该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东西。这是我的责任。”
那天晚上，邦德目送着这个疲惫而单薄的年轻人慢慢地离去。
他是那样的形单影只，如同离群的孤雁。
邦德耸耸肩。
第三天一早，跑道上一架满载油料的DC-3振翅欲飞。
里面搭乘了中航公司的全部精锐飞行员：
正驾驶：夏克•施奈德
副驾驶：麦克唐纳•沃尔什
报务员：科里森•伍兹
在机舱关闭的一刹那，邦德跳了上去：“带上我！小伙子们！”
于副总经理大人纡尊降贵，身陷险地的冒失之举，夏克早已见怪不怪，他哈哈大笑，开始滑行。
机场跑道上，有辆吉普车开的几乎飞起来，素节在大声喊叫：“爹！爹！带上我！！！”
夏克有点吃惊地问：“邦，真不带他么？素节很少叫你爹地。”
看着那一路烟尘，邦德笑了，那种父亲式的嘴脸：“所以更加不能带。夏克，我不能让儿子去冒这个险。”
DC-3仰头而去，他们去开辟一条新的航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的航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