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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子规啼 声声醉2 顺 ...

  •   顺祥元年的立秋就这样在风雨中到来了。
      去年今日,琰秋家中高朋满座,歌舞喧天,今年,却只得流波陪伴。殷澈虽有心替琰秋庆生,却怕事与愿违惹她气恼,只命人小心伺候着,切莫引她伤心,自己料理了公事便早早回来,谁想他身兼数职,头绪众多,进了署衙便忙到黄昏。
      午睡后,琰秋倍觉烦闷,便到后园翠凉湖畔小坐,忆及往事又是心潮起伏,一把把向湖里抛着鱼食。
      殷府的翠凉湖比顾府的荷塘不知大上多少倍,殷澈为博琰秋开心,命人在湖中种下各色名荷,荷花盛绽之日,殷澈命人在月夜湖畔摆下雅席,琰秋冷视片刻,心中悲叹物是人非,全无当年戏水赏荷的少年心情。
      今日翠湖之中,已是‘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景黯淡更兼人冷清,流波有心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便逗她,“小姐,你这哪是喂鱼呢?倒像是和鱼有仇,一把把拿食去砸它。”
      琰秋回过神来,只见自己手中满是鱼食残渣,便用帕子轻轻拂去,“莫说无仇,便是有仇,我也只剩下这些微末手段了。”
      流波本欲逗她发笑,不想拐来拐去总是又绕回原地,便转了话锋,“小姐,你看这满湖的残荷,我可瞧不出什么美,只怕落在靳山师傅眼中,又是一幅佳作。”
      顾门惨变,靳山喊冤无门,以画嘲讽殷氏,多亏殷澈搭救,才得以保留性命远逐天涯,如今也是半年多未曾相见了。琰秋抬眸远望,遥远天际乌云压境,秋光暗淡,风满翠袖,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幽幽道:“人生哪能尽得意,眼前风卷残荷败景,又有几人会想到它丰姿撩人之时呢?”,话说道此处,忽有醍醐灌顶之感,细想了一阵,心中大亮,有如明日升、云雾散,也不顾流波急步返回书房。
      琰秋走的急,流波一路小跑跟随,刚进屋,大雨倾盆落下,正要庆幸回来的及时,就听见琰秋唤她研磨铺纸,心中疑惑不已。自到这里,泉吟古琴束之高阁,貂毫徽砚深藏柜中,流波心中暗喜,难道小姐心情大好了吗?
      琰秋临窗定定望着檐下雨帘,听流波一声低唤,来到案前,沉思片刻,重重落下貂毫笔,挥洒之中,一幅墨画徐徐展开。
      黑云遮天,风狂雨注,塘边细柳乱摆如麻,几只老雁闭目缩颈挤作一团,风雨摧残之下,残荷叶覆茎倾却难折损。
      琰秋画得专注,额上沁出微汗,一时画就,她快意抛笔,语声轻快,“师傅见到,定要为我的画大笑三日!”
      此时窗外雨停风住,琰秋只觉心中阴霾一扫而光,畅快无比,吩咐流波,“今日是我生辰,你不要多言,一切由我。一会儿你摆了矮几坐垫到湖边水亭中,把泉吟也带上,我要赏荷。”
      流波本想劝阻,却默默点头,难得琰秋真心快活,怎忍扫她兴致?
      殷澈回府便匆匆来到琰秋房中,却被引到后园。
      进得园门,便有淙淙琴音飘入耳中,急忙加快脚步。出了曲折□□,眼前一阔,就见湖畔亭中,烛火如豆,琰秋素衣如雪,长发飘飞,竟有隔世之感,渐渐停下如飞脚步。一阵夜风吹过,身上一个寒颤,方如梦转醒,快步来至亭中。
      琰秋见他来了,也不让座,只将泉吟交给流波,执壶为殷澈斟上杯中酒,缓缓开口,“今日是我生辰,你来得迟了,要罚酒三杯。”
      殷澈坐下,拿起酒杯,面色沉静深深看她,心中却激动狂喜,几欲落下泪来--这是琰秋第一次和颜悦色与他说话,。
      见他持杯不动,琰秋饮尽一杯,淡笑问道:“怎么,难道怕我酒中下毒?”
      “怎么会?你倒的酒,便是断肠散,我也要痛饮三百杯。”说罢仰头干下。
      又斟满一杯,琰秋笑得更浓,眯着眼睛看他,“那你便喝吧,比断肠散还毒。”
      毫无迟疑,又是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殷澈伸手拿壶,不想琰秋手未收回,宽厚手掌覆下,冰凉柔滑握住,纤手一颤,琰秋淡素面容罩上蔷薇,将手缓缓收回,却无怒意。
      琰秋举杯示意,二人各自饮尽杯中酒。
      此时,琰秋神色渐渐泛出醉意,斜倚着栏杆,慵懒无状,说不出的风流妩媚,“你知道吗,为找到好酒,我与流波在酒窖中寻了半日好不辛苦,只可惜失手打破一坛,只余下这一坛了。”
      “琰秋,你醉了,叫流波送你回去,”殷澈喜她性情转变,爱她微醉憨态,却忧她难抵秋凉。
      “回去做什么,你不要这般扫兴。我今日心情大好,又寻来这二十年的梨花春,怎能辜负大好秋色,自然要一片笙歌醉里归,哈哈哈。”琰秋一摆手,笑声清脆,发自肺腑。
      “怎么醉得这样深?”殷澈蹙眉,伸手一探,一坛酒已经见底,向流波道:“她喝的?”
      “是,你来之前,她已经喝下大半,”见他不悦,流波有些踌躇。
      “怎不拦着些?冷夜饮冷酒,又喝了这样多,你…”,殷澈加重了语气。
      “怪她作甚?今天是什么日子,喝便喝了,不许你大惊小怪…”琰秋一顿,手揽额头,“其实,我是有话同你说。你看看亭外湖景,可有感触。”
      殷澈望向亭外,半轮残月泻下惨淡青光,湖水昏暗了无生气,实在无从感叹,满脸疑惑。
      琰秋见他不解,便娓娓言道:“以前年幼,贪看好花明月,如今大喜大悲经过,方知好花难留,明月易变,家门巨变,我心如置炭火,日日被仇恨烤炙,生生扭曲变形,今日,就在这里,我犹如参透禅机一般潸然醒悟。”
      殷澈静静倾听,琰秋缓缓吐露,两个人难得宁静相对,看得流波竟也生出奢念,她解开心结,他得偿所愿。
      “你看眼前,”琰秋起身素手一指,“残荷虽败,却风骨留存,演绎另一番风景,可世人大多不解风情,只空追恨流水落花,如今的我便是这样,在仇恨中沉沦自溺,父母希望、恩师教诲,抛弃脑后!我不想暮年回望人生一事无成,只剩仇恨满腔!顾家冤仇是殷通一手造成,因果循环,自有他的下场,天理昭昭,自有世人评判,我心中明白,你们名为父子实则君臣,他的事未必全部知情,只是每每见到你便如见到他,恨由心生不能自已,心肠日渐冷硬,莫说由恨生爱,便是感激之心也生不出半分。与其这样煎熬度日,不如…不如彼此解脱。”
      “如何解脱?”殷澈热切追问。
      压下心中不忍,琰秋咬牙说出自己愿望:“你…放我走吧!我寻个荒僻山村教孩童读书,实现昔日夙愿,在低处仰望你如何结束这乱世纷争,成就大业,人远天自宽,我们红尘遥望,也不枉当年月下结识一场。”
      “好个人远天自宽!”殷澈声染寒冰,怒气陡生,咔嚓一声,琥珀琉璃盏生生在掌中捏碎,“难得你温言柔语,弹琴摆酒巧心安排,可惜错打了算盘!我今日就明白告诉你,接你来,便没有让你走的打算,折磨煎熬,我愿意承受,殷某认定的事,绝不更改!流波,你家小姐决不许再沾半滴酒,否则,你就去慎刑司清闲吧!”
      说罢,殷澈头也不回拂袖而去,琰秋瘫坐地上,不断低语,“你不明白,你为何还是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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