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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骤起 离人泪4 此刻她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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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琰秋被流波用力推醒,胸口似乎畅快许多,正要发问却被她捂住嘴,黑暗中流波示意她噤声,穿好衣衫便拉着她向门外走去,琰秋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她们要--逃走!
可是如何逃的掉?御苑戒备森严自不必说,夜黑风疾她们又不识路,如何走出去?可是流波却仿佛胸有成竹,牢牢抓着她手一路前行,遇到岔路向四周查看一番便轻松择路,就这样一夜脚步不停,天露微明,她们已经翻过东南面的小山,一眼便望见颖水银带般蜿蜒流淌。
“看,到了颖水便有人接应我们了,”流波颇有些兴奋,却见琰秋手捂胸口不断喘息,忙把她扶进山路边的树林中,转过弯就见一个山洞幽避在树丛之后,二人进洞稍事休息。
“快,把这个吃了,”流波连忙从包裹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喂她吃下,“这是殷大人给的药,他说你受了这样重的内伤,要坚持服用才不会留下病根。”
“然后呢?”琰秋胸口窒闷,一句话出口便猛咳了起来。
“快别说话,”流波轻轻抚着琰秋脊背,“我见他倒像有极重的心事,见你睡得香沉,就嘱咐了我这些话,还要我好好护着你。”
琰秋渐渐咳得轻了,阖上双眼调整气息,流波继续说道:“我正守着你,就听见门口几声闷响,出门一看呀,把门的五六个人都倒在地上,一个蒙面人站在面前,把我吓得半死,想叫也叫不出声来,他把我拉进屋紧解释了一阵我才明白,原来他是御苑的侍卫,曾受过顾家大恩,要帮咱们逃走,他叫我只管向东南边走,过了望月馆,遇见岔路就在树干上找他留下的标记,越过山,他在颖水前接应咱们。”
琰秋心中疑惑不已,这些话中多少漏洞,流波这丫头居然信了,难道是殷澈安排?此念一起便被她打消,只笑自己受恩成了习惯,昨夜殷通说得明白,他怎敢以身试法?此时她也无力去追个究竟,且走着看吧!
流波见琰秋口唇干裂,想到山路边有小溪流过,忙找了块略平坦些的地方安置她休息,取了碗出洞。
琰秋正昏昏欲睡,忽听到洞口有声音,忙坐起来细听外面动静。
“哎,大哥,你看这个香囊,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大一颗珍珠,莫不是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吧?”一个年轻的声音显然极兴奋激动,捡到这样的宝贝,他可一世衣食无忧了。琰秋往怀里一摸,可不是,殷澈塞给她的香囊不见了,心中立时凉了半截。
“蠢货,就知道钱,你也不想想,这个洞是巡山人夜间歇脚的地方,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这个香囊一副簇新模样,显然是才丢的,听说御苑里正走失了重犯,说不定让咱们碰上了!” 被称为大哥的人脑子转得倒快。
“太好了!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年轻人更加激动。
“那是自然,哎--哎,你干嘛去呀?”不知年轻人做了什么,大哥有些气急。
“进去抓人啊?”年轻人有些不解。
“抓人?就咱们俩?你没听说吗,她门口六个带刀侍卫都咔嚓了,一定有高人接应,咱们为了立功也不能搭上小命呀?得智取!”
“那,怎么办呀?”
“皇上只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说只要活的,你在洞口点上一把大火,她跑不脱也逃不掉,我去叫人,咱们不就大功一件了吗。”想出这样阴毒的主意,大哥很是得意。
“哟,那可惜了,大火一点她可难逃一死,听说那姑娘可是美得…,”年轻人有些不忍。
“你还敢说,小心你老婆知道,又罚你睡鸡窝!快捡柴火去。”大哥一吓唬,年轻人一迭声的跑远了。
听见洞外的声响小了下去,琰秋心急如焚。冲出去,只得束手就俘,等在这里,必死无疑,正在犹豫间,就听见洞外噼啪作响,一股浓烟扑进洞来,这里四壁光滑,向里走不几步便已经到头,琰秋倚着冰凉石壁缓缓坐下,胸口窒闷更甚,脑中也飘忽起来,不禁暗笑,看来我顾琰秋命该如此,只是这二人一心立功请赏,孰不知已经大祸临头,殷澈便是抽筋拔骨也难解他心头恨吧?殷澈,怎么此时还会想起他…
头好疼,睁开眼睛,却是一片灰暗朦胧,“流波,流波你在吗?”琰秋突然想起山洞一幕,以为自己被抓了回去。
“小姐,我在,”流波抓住琰秋在空中探寻的手,眼泪似决堤江水涌出,却不敢露出哭音,“快躺好,咱们没事了,这位大哥赶来,把你从洞中解救出来,咱们已经出了御苑,先歇在一处农家,明日便可离开了。”
“啊,我的香囊!”,想起丢失了要紧东西,琰秋在黑暗中猛坐了起来。
“是这个吗,”低沉醇厚的陌生男声传来,琰秋一愣之际香囊落入手中,熟悉手感传来,她的心才安定下来,“我见他们死死攥着,便拿了过来,果然是小姐的东西。”
“啊,谢谢你…”被流波扶着缓缓躺下,琰秋心中又升起恐惧,“怎么不点灯,怕追兵是吗?”。
“小姐,…”流波不知如何开口急得大哭起来。
“小姐莫怕,追兵找不到这里,只是…只是小姐的眼睛恐怕被浓烟熏坏了。不过,大夫已经给你用了药,是否有效明日就知道了。”男子毫不隐瞒将实情道出,往后道路艰辛莫测,如此遭遇都不能度过,恐怕日后更加难捱,枉费他一番心力。
“既然这样,恩人也好好歇下,明日再说吧!”琰秋一语轻轻带过,仿佛只是一桩小事。
她这样淡然,男子大出意料,心中深深敬佩,“小姐实在勇气过人,寻常女子遇到这样的劫难必定惊慌失措,悲声痛哭也是难免的。”
“你这样夸赞,我就更不能自哀了,不过你也太小瞧女子了,哭便是软弱吗?有时只是宣泄罢了,若女子都像男子一般刚强,还要你们这些男子做什么?”琰秋心中暗笑。
“是阿赤妄言了。”男子随口道出了名字。
“阿赤,可是红色的意思?”琰秋反问。
“是,我甫一降生,周身赤红,数月才褪去,阿爹就取了这个乳名。”他回答的倒十分坦然。
“你把乳名都说了出来,那你名讳是…”琰秋随口问道。
“我不想骗你,但是实在不便透露,你只唤我阿赤便是。小姐早些休息吧!” 说罢自行退到外间。
流波为琰秋略擦了擦脸,重新在眼睛上涂了药膏,又用干净棉布缠裹好,二人才紧偎着躺下。黑夜寂静,伴着几声秋虫低鸣,流波细细讲述后来的遭遇。阿赤在通往江边的必经之路上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人来,担心之下一路找回来,正撞见山洞附近火光冲天,流波也被拿住,他手起刀落解决了二人,和流波一起将琰秋背来这里。
琰秋听后只轻轻拍着因后怕而低啜不已的流波,安慰道:“平安就好,都说苦尽甘来,离了这里,咱们的好日子只怕就不远了!”
一早醒来,阿赤请来大夫,除去层层缠绕的棉布略作清洗,琰秋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人影绰绰,似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大夫听说后倒很高兴,连说没有伤到根本,慢慢就会恢复了。
听到此言阿赤没有作声,琰秋也只淡笑了一下,流波却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大大不忿:“你们怎么这样清淡,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我悬了一夜的心。”
“我知道她吉人自有天佑。”阿赤缓缓开口,语中也透着轻松。
“何必患得患失,能活着出来已是大幸,若能离开这虎狼之境,便是用眼睛来换我也情愿,如今又能复明,便如同捡来的福分,我心中十分感谢阿赤的…”琰秋话未说完却心痒难耐,一声轻呼口中涌起一股腥咸。
流波大惊之下,忙唤来刚刚离开的大夫,他闭目把脉许久,才缓缓开口,“姑娘仿佛受过内伤,但是药用的对症才能坚持到今日,以往是否有过吐血的经历?”见琰秋略一点头,接着说道:“所受内伤虽已对症下药,但经脉还是有所损伤,姑娘心中百结积郁,两害合并,以致气血不通,诸位不必过于担心,倒也不十分严重,只要以后注意调养,不会有什么大事,那治内伤的药十分有效,还要多服些日子。”
阿赤送了大夫出去,流波忙服侍琰秋吃了药,“都怪我粗心,忘了喂你吃药,否则…。”
“这么自责做什么,咱们不都好好的,大夫也说了没事,你只管安心吧。” 琰秋柔语安慰。
流波却落下泪来,“如今咱们俩相依为命,你受这样多的苦,我怎能心安,宁愿千百倍加诸于我的身上,也不愿…”
“胡说,”琰秋厉声打断,“既然是相依为命,就不要说这些话,你若因我受累,我必痛苦难过百倍于你,咱们情同姐妹,以后无论多难,我不许你说这些话,所有苦痛咱们一起承担。”
二人抱在一处失声痛哭,阿赤在门口望了许久才缓缓退出,琰秋的善良坚毅更胜于容貌另他动容,二十几年来首次为一个女子折服。
听到里面哭声渐息,他走了进来,“咱们该启程了,船已备好。”
“去哪里呢?”流波抬起泪眼。
“吴越!”阿赤目光越过流波迎向琰秋,明虽知她眼中迷茫一片,却想在她眸中留下自己玄色身影,“如今大梁不能留,蜀国大战在即,也不能去,其它国家之中只有吴越富庶太平,是暂时的安身之所。”
“怎么是暂时安身呢?”琰秋颦眉。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那里的太平也不过就几年光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那必然意味着流血和征伐,谁又能置身事外!”他言谈中透出豪迈霸气,隐约中竟与殷澈几分相似,令琰秋侧目。
沿着江边小径前行,不多时就找到了隐蔽在枯黄芦苇之中的小船,船夫叼着烟袋坐在岸边等候,待她们在舱中坐稳,船缓缓驶入宽阔江面,江涛拍岸声渐渐远去,只听见船桨与江水的碰撞声,阿赤轻唤琰秋,“小姐,出来透透气吧。”
琰秋屹立船头,阿赤手扶剑柄立在她身后,眼睛望向渐渐远离的江岸,岸边高坡上,一人一骑,持缰而立,也向江上远眺。
“咦,岸上好像有人,”流波一声低呼。
琰秋没有作声,心中却激颤不已,徒然睁大眼睛想要看个究竟,只有白茫一片收入眼底,哗哗水声充斥耳际。
“那是早起劳作的农人,”虽然看不到琰秋的脸,但她肩上震动却流露隐秘心事,阿赤冷冷回答轻斥流波。
“是吗?雾濛濛的,谁看得真切呢!”流波退回舱中。
远处水雾冥蒙,江天一色,落在琰秋眼中只是一片苍白,阵阵江风吹过,她衣带飘举,长发翻卷,湿潮水雾拂过脸颊,脑中突然明晰,此刻她是真的离开了!离开东京,离开大梁,莫名情愫涌起,心中悲凄无奈,一串热泪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