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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骤起 离人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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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秋举止都落入殷通眼中,见她倒有寻常女儿的羞涩,却无殷澈一般的喜上眉梢,又想到晚上匆匆离席,不禁疑心顿起,转过脸来问她:“琰秋啊,来御苑前可曾听到京中一件奇事啊?”
“琰秋整日在家,不免孤陋寡闻,请皇上赐教。”她看了殷澈一眼,见他有不安之色,心中更疑。
“这件事可与你顾家有关啊。”殷通故作深沉,盯视了琰秋一瞬,接着说:“你大哥顾同伏法后,澈儿几番说情,朕才免了你顾家女眷之罪,你嫂嫂便被接回娘家,可是竟怀了你哥哥骨肉,明知必不为家人所容,便隐瞒下来,前些日子被他爹知道了,暴打一顿之后胎儿滑落,你嫂嫂惊悸之下如同痴傻,只可惜了那个孩子,是个男胎,你顾家唯一的血脉。”
“有…有什么可惜的,顾家还有昭儿,嫂嫂她…她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想到那个曾亲自下厨为她作糯米桂花糕的嫂嫂,那个与品茗对弈花阴下温言软玉的嫂嫂,竟然落到这般惨境,想到那个未出世的侄儿…,对着殷通似笑非笑的双眼,琰秋几乎抑制不住心中愤怒,双眼要喷出火来,突然感到双肩一沉,殷澈温厚的双手按下,攸然变回了轻柔声调。
“是没什么可惜的,只是目前顾昭生死不明,你顾家岂不是要无后了吗?”殷通语中带着深深的惋惜,琰秋脸色悲恨转圜都落入眼中,他顿时心中了然。
“什么?不是经过医治病情已经稳定了吗?”琰秋撑圆双眼盯着殷澈。
殷澈正要说话,却被隐通打断,语气冷漠之极,“病情是稳定了,可惜不知御医为何急着带他离开樊城,经过落马坡时,雨后塌方,他们便都被埋在坡底了。”
琰秋看殷澈也是一脸悲痛,心知都是实情,仿佛被抽去全身力气,萎顿在椅上,“怎会这样?”
“琰秋,你不要着急,只是暂时失去音讯而以,樊城已经有人下到坡底去寻了,再等等就会有消息传来。”殷澈见琰秋如此萎靡,心中涌起不祥之感。
“什么消息,是他埋尸坡底?还是根本连尸骨都找不回?”琰秋话中带着决绝恨意,即将爆发出来。
“可见,是天要亡你顾家啊!”殷通有意要逼她露出真心,狠毒恶辣,句句直戳她痛处,“顾家还真是罪孽深重,你即将是殷家人,自然要与顾家断得干干净净才好,干脆改了姓氏,你曾经改过名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琰秋火红双眼死死盯住殷通,许久竟然露出一丝笑意,媚毒灼目如同开在彼岸的浸血荼蘼,缓缓走到他跟前跪下,“好,我便改姓殷,请爹爹受儿一拜,”说罢,便是一拜,
殷通未曾想琰秋如此举动,迟疑中俯身相扶,琰秋起身之际轻抚发髻,忽然如电掣般,拔下金钗,使出全身力气向他胸口扑刺过去,殷通震惊之余不知还击,听到袁氏惊叫,方抬起一掌挥出,肩上火辣生疼,转头一瞧,一道尺来长的血口殷殷渗出鲜血。
琰秋被一掌击出几步远,手捂胸际连吐几口鲜血,见到殷通受伤,满屋侍从惊慌失措呼号,大大畅快,朗朗笑出了声,“哈哈哈,老贼,我这个女儿如何,很如你的意吧?”
刚刚还笑语殷殷谈婚论嫁,转瞬间就血溅当场,琰秋重伤萎地脸色如霜,流波也被死死制住,殷澈心急如焚,却半分也动弹不得,行刺之举是必死的大罪,他如何转圜?一招不慎,定会玉石俱焚,千百个念头在心头转过,每一个都被他生生压下,此时,只有静观其变。
殷通豪怒,眼中黑色杀气腾起,:“好个顾家的节烈女,你一心求死,朕就成全你。”
见他要下杀手,殷澈忙跪地求情:“父皇,琰秋受此打击,心神俱失之下闯出这样的滔天大祸,请父皇看在儿臣的份上,从轻发落。”
“澈儿,你当朕是三岁小儿,是她一力骗你,还是你二人合力骗朕,朕心知肚明,为何调走林明,便是给你提醒,可惜你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不但认不清自己,更认不得朕了,不认得你手中赫赫权势是何人赋予,你大好前程在握,锦绣江山在手,难道为了她,你要与朕反目吗?过去的事朕可以不再追究,只是此女绝不可留!”殷澈口气狠绝,不留一丝余地。
“父皇,你留她一命,儿臣自会给她教训,叫她为今日事忏悔,儿臣也会尽力为父皇拿回蜀国的大好江山,…”
“放肆,你竟然拿国事来要挟朕,”殷澈勃然,一掌之下,桌案断为两截,“澈儿,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越是这样看重她,朕越不能留他,就在今夜,要么--她亡,要么--你给他陪葬!”
说完,殷通拂袖而去,随即令人严守此房,除殷澈,出门者格杀勿论。
殷澈将琰秋抱到床上,又命人取来内伤药,替她拭去嘴角血迹,满目哀戚,“你何苦这样沉不住气,一切有我,你忘记了吗,非逼得鱼死网破,就痛快了吗?”
受了殷通一掌,琰秋只觉胸闷得似要窒息,猛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昭弟真的没救了吗?”
“快别说话,他这一掌,莫说是你,就是我受了也得躺上三日,昭弟虽然凶险,但未必没有活路,我听说离开樊城,他们是请了极好的向导带路的,你弟弟还有几个朋友护送,可你这样拼命,好消息传来,你都不知还有没有命去听?”殷澈眼中泛起点点泪光,紧紧将琰秋拢在胸口。
琰秋就静静地由他,听着他心跳沉稳,心中就像得了承诺一般踏实,在昏厥前,轻轻道出最后请求:“答应我,无论我是生是死,你…你一定要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