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42、白驼山女主*柔儿 那

　　那一次后，我终于还是没能劝服那个南国的少年，跟我回来见公子。
　　那个满头白发的南国少年只是交给我一封信，对我说：“你回去把信交给他，他看了信后，如果能照我信上的话去做，我自然会去见他。”
　　我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问：“是真的吗？你写了些什么？”
　　少年笑了笑，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就这样去见他，总要给他一些考验，我才能确定，他是不是爱我。”
　　我觉得有道理，就跟着那个南国少年出了沼泽。
　　临走的一刻，我还不放心地叮嘱，“你可不能食言，我家公子为了你一定是在所不惜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去见他。”
　　我知道，他这样的少年强逼是没用的，只能选择相信他，把信带给公子。
　　我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到了白驼山庄立即将信交给公子。
　　公子接过信，看了很久很久，那么长的时间里，我站在那里，几乎以为已过了一百年，我却不敢走开。
　　公子笑起来，笑的全身都在发抖。我突然害怕起来，如果那个南国的少年只是要报复他，会在信里写些什么呢？我后悔将信交给公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公子说：“柔儿，我们成亲吧。”
　　“啊？”我大大吃惊，后退了一步。
　　公子挑高了眉，“怎么？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就离开白驼山庄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我突然想到五年前，公子第一次亲吻我时，我浅浅的抗拒，当时公子很不高兴，立即把我赶走了。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他的，至少在看到他幸福之前，我不要离开他。
　　我赶忙说，“我愿意，公子。”
　　于是，我们成亲了。
　　那天夜里，公子抱着我，狠狠地亲吻。这个让我魂牵梦萦了十年的男人，这一刻，真的抱住我，与我交合。可是，我却觉得，他的心，离我那么的远。我忍着痛楚迎合着他，直到他疲惫，浅浅地睡去。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我竟然看到他眼角淡淡的泪痕。
　　那次以后，我怀孕了。公子很快从我房间里搬出去，公子说，有了身子的女人娇贵，拨了好些下人伺候我，可他却不知道，我最希望的，是他在我身边。
　　一晃，就是十年。我从当初那个跋扈的少女变成温柔如水的样子，我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了。我习惯了他的冷淡、他的忧伤、他的不快乐，我所能做的，就是不要去打扰他，我知道，他心里还有那个人，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安静地做我的白驼山女主就好了，我也只能这样。
　　我们的女儿，有九岁了，是他给取的名字，欧阳念。到底，你的心中念念不忘的又是谁呢？
　　念儿很缠他，动不动就要往他怀里钻，一边傻笑，一边上下其手，嘴里还念念有词，“美人爹爹，美人爹爹。”
　　这个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年我们庄内的姐妹那个不是对这个英俊的少主芳心暗许，又有谁敢这样大胆地对他撒娇耍赖呢？可一向冷淡的他对念儿极是包容，每每纵容着念儿的胡闹，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宽容吧。
　　我已经忘了他有多久没来看过我了。白驼山庄很大，他如果不想见我，一年也不能碰个面。我只是常常在他身后悄悄看他，看他侧脸颊露出的喜怒哀伤；看他发呆的样子；看他对着念儿温柔浅笑的样子。
　　又是红豆开花时。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喜欢整夜整夜地坐在那片红豆树林里喝酒。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苗疆的花灯节时气吧。那天，我远远地看着他，念儿突然就冒出来，“娘啊，今天是什么重大的日子吗？怎么每年的今天爹爹都喜欢一个人在那里喝酒啊？”
　　我苦笑了一下，“是花灯节。”然后，不等念儿多问，就起身离开，我怕，再晚一步，念儿就会看到我眼里的泪。
　　十年了呢，整整十年，公子的心里还是只有一个——他。
　　过后不久，我竟然发现念儿在偷偷学驱蛇术，公子一直是不赞成她学这些东西的，所以也没人敢教她，她就自己偷偷学驱蛇术，竟然将整群的蛇引到了红豆树林，在家人的竭力抢救下，红豆树还是毁了两棵。
　　当时公子已经闭关练功有一个月了，到这天晚上就可以出来了，家人不敢去打扰，就报告给我。
　　我冲进红豆树林，看着一片狼藉，毁了两棵树，一路都是掉落的红豆花瓣，念儿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委屈地叫着：“娘亲抱抱。”
　　我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想到公子对这树林的珍视，又急又气，直接甩了她一耳光。
　　念儿呆住了，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望着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爹，爹爹。”
　　然后，他冲过来，抱起念儿，“念儿乖，没事了没事了。”
　　“呜呜，念儿不是故意的，娘亲打我。”念儿委屈地哭诉着。
　　公子皱起眉，很不高兴地问我，“你打孩子干吗？”
　　“可是，这红豆树林。。。”我张口结舌。
　　“毁了就毁了呗，干什么折磨孩子。”他又搂紧了念儿，轻轻吻了吻她，柔声哄道，“念儿乖啊，没事的，没事的。”
　　我也很想蜷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这么些年，我实在太累了，守着你的一举一动，远远看着，不要去打扰你。我珍视这片红豆树林胜过自己的性命，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珍视的东西，可是我从来不去靠近这林子，因为，我不配。念儿也是我的女儿，打了她，我这个做娘的，难道不心痛吗？可是，刚刚的那一刹，我所能想到的全部就是当你看到这一地狼藉时会怎么想？
　　我低声说：“对不起。”然后，慢慢转身。
　　柔儿停止了哭泣，轻声叫我：“娘，是念儿不乖，娘你不要生气了。爹爹，你也去哄哄娘好不好？”
　　公子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念儿走向我，轻声说：“别这样了。”
　　我眼里的泪就掉下来了。
　　公子放下念儿，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要让孩子受伤好吗？”
　　十年前，你就是我的一切，你说什么我都会遵从；十年后，你请求的事情，也是关于我的女儿，我的心，跟你一样的痛。
　　我擦干泪，点头：“是的。公子，对不起。”
　　公子又俯身抱起念儿，柔声哄道：“没事了，跟爹走好不好。”
　　念儿点点头。
　　于是，公子抱着她走远，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靠近过你，我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