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23、第 23 章 如今我真是

　　玉笛山庄的人从来都不能想到那个从小在他们身边长成的少年，那个总是微微侧头，冷漠而骄傲的少年，有一天会憔悴到这样的地步，眉眼间全是疲惫，那种纤尘不染，好像不复存在，好像此刻的他才真的是一个少年，一个需要人抱紧，嘘寒问暖的小孩子。
　　此刻，这个憔悴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拎起一只茶杯，袅袅的热气喷薄在他干净的眉眼间，一种朦胧的破碎感。他慢悠悠地开口，“我不说话，想来您也是不打算说话了。”
　　果然是有人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微微俯身，“老身不敢。”
　　若寒冷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吗？”
　　“老身不明白公子爷的意思。”果然是老奸巨滑，若寒不放出口风，她就死不松口。
　　“那我倒可以提醒你，萱丫头走之前叫我提防——完颜康。”若寒突然回转身，冷冷地盯住她。
　　祥嫂低头，没有接他的目光，“芸萱丫头在庄子里长大，突然要走心有不甘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祥嫂的意思，是萱丫头在胡扯了。”若寒手中暗暗发劲，砰的一声，手中的茶杯竟爆裂开来，割伤了他的手指，血水和着茶水，混成一种妖冶的咖啡红色，从腕到掌再流到指尖，汩汩地掉落下来。
　　“那么依公子爷的意思，芸萱丫头的话都是真了。”祥嫂却不为所动，仍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做派，“或者，公子爷还在怀疑——老身？”
　　“事到如今，我们没必要再打太极！”若寒掼下茶杯，“说目的吧，你处心积虑要把我身边可信的人一个个弄走，我今天不给你挑明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诗琪吧？说说目的吧，玉笛山庄这些年待你不薄，何以走到要与完颜康联手对付我的地步，你并不像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是了，我早在怀疑公子既力保芸萱周全，又怎会撵她走，却不怕她路遇欧阳克么？原来公子早在怀疑我了，撵她出庄是怕我在她身边她会遭遇不测吧？公子想知道原因，却也容易”，老人突然抬头，眼中杀气浮现，“拿命来换吧！”声未出招已至，实在是高手。
　　“大力金钢指~”若寒大惊，“你，你跟少林寺莫非有什么渊源？”
　　“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就要留命下来！”
　　若寒只以横笛挡她大力金钢指的力道，虽是年纪轻轻，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出招都留三分力，渐渐招架不住，他心下暗想：我若想迫出她的秘密，看来要心狠一点才行。当下，抛开玉笛，“啪”，玉笛横插入屋中的梁柱，他使出一招分筋错骨手，既快且狠，祥嫂当下被震的后退两步，“喀”骨节竟是裂了。
　　若寒顺手抄过笛子抵在她喉咙口，“现在可以说了么？”
　　“哈！哈哈哈~”老人竟大笑，笑的老泪纵横，“我终究还是无能，没法替你报仇啊老头子。”
　　“报仇？”若寒大奇，不是吧，当年爷爷收留祥嫂也不打探清楚是否仇家的？可是，不会啊，玉笛山庄根本没传出过与谁结过这样大的冤仇，能叫一个女子在庄内待上四十年，耗尽青春容颜等待机会报仇，这也太离谱了，如果真有这等仇怨，江湖上不会没有传言。
　　祥嫂猛抬头，一双眼里竟是恨，“当年，我与我夫两情相悦，他本是少林弟子，但从此便与我逃下山打算终老一世，他走时没带走少林一草一木，我们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不过沙通天这老妖妄想得到少林秘籍，以我夫私通良家少女为名威胁他回去少林偷武学秘籍，我夫不从，叫他杀死，我忍辱负重十年学得一身好武艺，要找他报仇，他却躲到你们玉笛山庄，仗着老爷子撑腰，这仇我却无论如何不能报了！小公子，我倒问问你，我一介女流要为夫报仇有何不对，只是，你爷爷他为了广招门生，定然要护那老贼，说什么我夫自下少林本是不对，我打不过你爷爷，只能等待机会，哪知你爷爷死后，你父亲接了庄子后也是护他，好容易又熬过这么些年，你遣散了门人，他却逃了，不及我找到他，就叫欧阳锋杀死在白驼山庄，这个仇我是一世也不得报了，你说，这笔帐我不找你们玉笛山庄算该找谁？！”
　　若寒大怒，制住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你，你好没道理！你要报仇自是应该，可你技不如人不苦思学艺，如今却盲目害人，你那仇家想要活命自然千方百计找人庇佑，你若真有心报仇就该想到这一点，若是你能将我爷爷我爹打败报仇，我无话可说，如今却用了这样卑劣的法子害了一个跟你无冤无仇的小姑娘，你丈夫九泉之下怕也不耻你的所为！”
　　祥嫂的脸色突然灰败无比，“他，是，他一世磊落，当年背叛少林私自下山是他最大的愧悔，他在九泉之下怕是不能原谅我的所为。好！”老人突然喝了一声，“今日我落在你手，已不打算活着走出这个门，你要杀便杀吧。”
　　“我不杀你，我不想再见到有人死，你快快离开我玉笛山庄，别叫我再见你，还有，你若敢寻芸萱的麻烦，那时，我自会天涯海角追杀你！”若寒放下钳制她的手，“走吧。”
　　老人却踉跄着退后两步，满眼老泪，“我就是死如今也是没面目见我的老头子的，可我半生耗在玉笛山庄，死也要死在这里。”她从怀间拔出一把匕首，准确地刺进心窝。
　　“啊~你——”若寒已来不及阻止。
　　老人口吐血泡，艰难地笑笑，“我熬了半辈子，如今才可以解脱了。公子，其实老太爷跟老爷对我很好，公子，你要当心，大金的小王爷完颜康，其实，你想打击他很容易，我能看出来，那大金的小王爷是对公子动了情了。可是，如今我真是不忍看到公子用情去伤人，用感情去钳制一个人，纵能成功，自己也是很苦！”
　　果然姜是老的辣，不管自己多不愿承认，不管如何掩饰，这位一生寡言的老人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欧阳克甚至是完颜康三人间的纠葛，旁人或许不敢这样猜测，可是这位垂暮的老人一针见血地挑破了三人之间的暧昧。
　　若寒不忍见这一幕，背过身。那种心痛的感觉又是一浪接一浪滚滚而来，是啊，用感情去钳制一个人，实在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