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22、第 22 章 他站起身，

　　回江南的路很长，他用的时间却短，他走的很急。一直有隐隐不安的感觉，好像真如他离开前克克担心样子：会否回去后一切都变了？他暗暗地告诉自己：不会，他还在，一切都不会变。
　　他回到庄内的那天早上下了雨，是欧阳锋死去的第二天清晨。泥泞的山路，他纵身在林间穿梭，身着白衣，仿佛这个世界并不能让他染上一点尘埃。
　　终于回到玉笛山庄，芸萱站在雨里，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怎么站在雨里？”
　　小姑娘红着眼圈，“我就想问问你。。。”
　　“有什么事进去再说。”若寒打断她的话，要她先进去。
　　芸萱摇头，“不，公子，我一直在等你，我就想问问你，你会不会因为他而杀我？”
　　若寒却警觉起来，“谁？是他？发生了什么事？”
　　竟是这样的回答，俨然就是这样的回答，芸萱的泪水和在雨水里，不说话。
　　若寒轻轻推开她，急忙进了庄子。远远地看见克克，蜷缩在那片红豆树后面，他跑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却没有人回答他，彼此在雨中淋湿。若寒靠近他，揽住他，感到他浑身都在发抖，自己的心也开始颤抖，若寒说：“不要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克却用力推开他：“你不要碰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尽可以问她！”他抬头指着数步外的芸萱，小姑娘已跟在若寒身后置身在这红豆树林中了。
　　若寒面向芸萱，“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她站在倾盆大雨里，觉得很心痛，往事像滚车轴一样在心尖一阵阵滚过去。从她四岁那年睿婕来了开始回忆，直到现在十四岁，公子的生命里又出现欧阳克，她笑，“是啊，是我，是我上的那壶毒酒。”
　　欧阳克突然立起身：“果真是你？我还在猜想是否有人陷害你，怎么，你如今承认了吗？”
　　“哈哈哈~~”她大笑，公子，你会相信我还是他呢？如果你选择相信他，你会对我下手吗？她说，“自然是我，我看不得你与我家公子在一起。我故意上了那壶毒酒，还有，你爹杯子里的药也是我涂上的，我就是要他死，我要看看你爹死了，你们还能不能在一起！”故意说违心的话伤害自己与自己在意的人，真的是很痛苦的事呢。为什么不说实话，不告诉他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在若寒心中的地位呢？
　　“好！你很好！很好啊！”欧阳克慢慢后退，然后抬起头，咬着牙对若寒说：“你若不想我恨你，今日就杀了她！”
　　她看到若寒缓缓地低下头，长长的落上雨水的睫毛像受伤的蝴蝶扑碌碌地煽动几下，若寒抬头，他说：“不是的，不会是萱儿”，他转向芸萱，“你说，不是你，你快说啊！”
　　她却别过头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听到若寒的声音，他说：“我不能杀她，我答应过她母亲照顾她，我不能杀她。”
　　哈~不杀我，只是因为答应过我娘要照顾我？太好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是什么都不算，那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吧~就这样吧！
　　“好！你不愿动手，我亲自动手！”欧阳克出掌。
　　“不要。”是公子，却没有出招，他只是挡在芸萱面前，生生地接了一掌，“我不能让你杀她，你要报仇，就杀了我吧。”
　　他放下手，抬眸看他，那样的目光，他想他一辈子都不能忘掉，若寒对芸萱说，“你快走吧。”于是，偌大的红豆树林，伴着沙沙的雨声，只剩下他们。
　　难熬的沉默，克克不说话也不动，蜷缩在一个小角落，他靠近克克，试着抱住克克，很怕克克立即地推开他，克克却没有动作，他看着克克，像个婴孩般地蜷缩着身体，心疼的感觉立即渗透到骨骼，他抱住克克，“不要这样，你哭出来吧，不要这样不说话。”克克仍没有任何反应。
　　他抱着克克冷冷的身体，亲吻他的面颊，“请不要这样惩罚我好不好？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他吻在他的唇上，可是克克再也没有一点反应，挣扎、抗拒或是迎合，全都没有，有的只是麻木，他怕克克这样的麻木，好像又要回到一年前，他刚来玉笛山庄的样子，他抱着克克，很紧，却感到这个人此刻离自己很远，他亲吻在克克唇齿间，却感到克克的唇齿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一点血色。“不要这样，请你不要这样惩罚我。”他真的很怕。
　　最终，克克推开他，克克站起身，不看他：“从今后，你我恩断义绝，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他飞身出了玉笛山庄，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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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儿，还是你去看看公子吧，他都两天滴水未进了。”诗琪站在芸萱身后说道。
　　芸萱一直没转身，她怕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泪。要说出来吗？是祥嫂要她递的酒。要说出来吗？那次她在赵王府听到的话。她很聪明，已经在猜想祥嫂跟赵王府之间该是有联系的，她也很优柔，始终不能确定是否该告诉若寒。芸萱摇头，“算了，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应该就是我。”
　　“公子看着你长大，一直待你很好，你该去劝劝他的”，诗琪又道：“算起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今天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问你一句，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芸萱擦了一下泪，“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去看看公子。”
　　她走到若寒的房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若寒却说话了，“进来吧。”
　　她进去后，彼此就无话，尴尬的沉默。很久，若寒抬头，她不敢相信，昔日那个光彩照人的公子竟憔悴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流着泪说：“公子，你不要这样子，你不要折磨自己。”
　　“其实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做？”若寒平淡的语调。
　　“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
　　就什么都不要说吧，如果我的背叛会让你心碎至此，那在玉笛山庄四十年的老奴的背叛你又如何能接受？就这样吧，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真相有多残忍。
　　“你走吧。”若寒冷冷开口。
　　“公子，你要赶我走？”她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
　　“我答应你母亲照顾你，所以，我不让他杀你，可是现在，玉笛山庄不会再有你容身之地了，你赶快从我眼前消失”，若寒站立不稳地倒退两步，“滚！这辈子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好！好啊！”她的泪从眼角滚滚掉落，她跪下，“芸萱从小蒙公子照顾，如今虽要离开也不能不叩谢公子养育之恩。”
　　若寒没有回头，留给她的只是荒凉的背影。就这样了吧，从此，这个绝代风华的公子能给她的所有记忆，只是这个苍凉的背影了吧。她慢慢站起来，“我走了，请你小心。。。杨康。”她尽量委婉地说出她的怀疑，她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关键的人物——祥嫂，她怕，憔悴至此的公子再不能承受任何人的背叛了。“保重了！”她最后一抹泪，走出他的房间。
　　再见了，再也不会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