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没用的男人们 ...
-
虽然清水谷家的主业是医疗，平时的生活作风也以西式为主，但继父和我妈似乎希望我成为大和抚子型的传统日式淑女，于是在各个方面都向着这个方向努力，自然也包括了我的穿着。
所以今年我继父也在熟悉的老店给我定做了新的和服，我顺便按自己的喜好买了两件浴衣，以备不时之需。
——所谓的“不时之需”就是指和伏黑惠还有交到的新朋友一起参加烟火大会。如果这次五条悟不带我们来，我也看好了琦玉和东京的场次。
怎么说呢，我其实特别期待在夏天和朋友一起看烟火……上国中以来，我一次都没参加过烟火大会，因为杏美不喜欢，她觉得太吵了，而我在青藤也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
……打住，停下少女的自怨自艾，先换上这次特意准备的浴衣吧。
——白色底、鲜艳的朱红色金鱼与睡莲、最下面是斜斜的水波纹。金彩友禅染的图案色彩艳丽，金鱼、莲花与水波含着日晕般的金光。
再用与眼睛颜色相近的红色腰带打一个文库结，将头发盘起来，戴上垂有流苏的同色系绢花。
我整理了一下领口，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配色明快，发髻整洁优雅，腰带的结也打得完美，是放在礼仪教室里连我们那个苛刻又古板的老师也会表扬的程度。
然后下一秒，我就非常没有礼仪地粗鲁地“唰”地拉开了纸门。纸门外的作为茶室的套间里，吉野顺平正弯着腰艰难地给伏黑惠的浴衣系带打结。
少年被突然开门的我吓了一跳，手拿着黑色腰带朝我看来。皱着眉的伏黑惠听到响动也看向我。
我不由得挺直了本来就很直的脊背，矜持地颔首：“所以……怎么样？”
——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而伏黑惠和吉野顺平盯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六目相对，两人的脸上表情一丝未动，我有些没信心起来。
喂喂，我这样很难看吗？难看到话都说不出来？
气氛停滞下来了……怎么样也不会难看到这种地步吧！
客套话都没有一句的吗！
我越想越气，掩盖在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如果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就让他们看不到今晚的烟花好了。
特别是惠这家伙，希望他不要在这种时候不识抬举地怼我。
我暗含着杀气，微笑着地重复了一遍：“两位觉得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呢？”
“很……很漂亮！”吉野顺平才反应过来似的，很大声地说，“非常地、非常地美丽。”
他脸涨得通红，甚至结巴起来：“像辉夜姬那样的美丽！”
他的声音甚至在茶室激起了回音：“莉世小姐今天真的很美！”
——这就过了啊，夸我也不能太过啊，还有为什么又变成敬语了？
我被顺平夸张的赞美冲击得有点头晕。但吉野顺平看着我，那下垂的令人怜爱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
他好像是认真的诶……所以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感觉脸上发烧：“顺平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吉野顺平的脸颊浮着红晕，他略带慌张地说：“我刚才的话太轻浮了吗，抱歉……”
我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很高兴。”被那样盛情地夸赞，没有女孩子会不高兴的啦。
我心满意足，道：“顺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之前一直担心这件和服不适合我呢。”
“怎么会。”吉野顺平又结结巴巴地找角度夸我，“金鱼和腰带的颜色很衬莉世的眼睛……”
他的赞美让我心花怒放，顺平是天使吧！
内心被夸奖得很开心，但面上还勉强抑制着，我尽量压下上翘的嘴角：“哪有……”
“哼。”这时好像有谁冷冷哼了一声。
——是拢着浴衣的伏黑惠。
他的腰带还没鼓捣好，所以此时不得不用手拉住，不然会在我面前走光。
我看吉野顺平也还穿着常服，不禁皱了皱眉：“你们还没换好啊。”
和服的穿法和相应的梳妆，于我来说是特别训练过的，所以我动作快得很，但我着实没想到这两人半天连系结都系不好。
“真是没用的男人们啊。”
我摇摇头，走过去，到伏黑惠面前，帮他整理前襟，抚平褶皱。
伏黑惠顺着我的动作张开手臂，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的帮助。
浴衣的图案是深灰色的竖条纹，倒是挺适合他的。
因为靠得很近，我还闻到了浴衣上的香味……风雅清冽的竹香……这衣服还熏了香的，感觉不是伏黑惠的风格。
“这是惠自己买的？”我绕到他身后为他缠腰带，这动作有点亲密，好像在抱着伏黑惠的腰似的。
“五条老师选的。”伏黑惠回答，语气嘛，感觉有点不高兴。
——是被我说没用所以不高兴吧，小气（然而是因为吃醋）。
吉野顺平在一边有些羡慕地看着我们，他补充道：“五条老师前几天带我和伏黑一起买了浴衣，老师自己也买了。”
“哦。”我快速地打着属于男士简洁的结，又对顺平说，“顺平也快去换衣服吧，等会我也帮你系腰带。”
“真的吗？”吉野顺平吃惊地反问。
我回道：“当然是真的啦，你动作快点，烟火大会快开始了。”
“好的！”吉野顺平抓起地上的包飞快地跑进里间。
——感觉很兴奋的样子。
看到他动作的我：“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吉野顺平对待我的态度怎么说呢，有时候太过郑重，让我不知怎么是好。
“等会儿我帮他系。”伏黑惠忽然说。
“你就算了吧，我比较熟练。现在都快八点了，再不过去就迟了。”我打完最后一个结，满意地拍拍手。
——要是以后不当咒术师，我也可以去做礼仪老师之类的工作吧。
伏黑惠转过身，都没看自己穿浴衣是什么样子的，只盯着我说：“反正五条老师肯定会迟到，晚一点去也没关系。”他抿了抿唇，“所以我帮吉野好了。”
“你怎么这么热衷和顺平互帮互助啊，男人的友谊好奇怪……但是守时是美德哦，而且我不想等那么久。”我坚决地拒绝了伏黑惠的提议，主要是我现在很饿，想快点去庆典上吃东西。
我又站远了一点，五条悟虽然是个轻浮的家伙，但品味很不错嘛。伏黑惠穿这身很好看，稍显沉重的颜色反而更能衬托出他面容的纤细清秀。尽管现在的惠臭着脸表情不佳，看起来却多了清冷的风姿。
——这就是美少年啊。
我不禁道：“惠君真帅。”
伏黑惠一愣，唇边浮起笑意，又马上掩盖下去。
啊，开始得意了这家伙。
不就是夸你一句吗，至于么。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伏黑惠刚才没有夸我，但是我忍不住夸了他，我岂不是就输了一阵！
伏黑惠的脸色好了些，我的表情却拉了下来。
“伏黑惠，你算计我！”我气鼓鼓地抬起头。用美貌来算计我！
伏黑惠的眼神充满疑惑：你在说什么？
吉野顺平这时从内室出来，我就跑去给他系腰带了，把“心机深沉”的伏黑惠丢到一边。
*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天空中，天空中显露出一轮身姿淡薄的白色月亮，让我不禁回想起那位“弥月小姐”。
我甩甩头，我下定决心，不会接受弥月的记忆。
——我是莉世，也只能是莉世。
河川边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都穿着和装。
沿着河川铺设了一串灯火通明的屋棚，屋顶是统一的喜庆红色，倒影于河面，简直像是盛大开放着的红色莲花。
不知为何我想起电影中经夜不息的吉原。我又看向天空，那轮明月清淡地挂在蓝色幕布上，与幕布之下热闹的人间景象格格不入，安然静默。
可是，不久后，轰隆隆的烟花会让天穹也热闹起来吧。到那个时候月亮小姐要怎么办呢？她连栖身之所也没有了……
“五条老师说在入口处等我们。”伏黑惠拿着手机，担任向导工作。
吉野顺平说：“五条老师很显眼，我们一下子就能发现吧。”
我在两人中间：“想吃炒面……还想吃巧克力香蕉……”
眼前突然一黑，随即我的眼皮上传来热热的温度。
——有人，从背后蒙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手掌很大。
“猜猜我是谁？”明明是成年男子的声音，却故意装出小孩子的语气。
来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我说：“是个名叫五条悟的幼稚鬼兼不良教师。”
“回答错误。”五条悟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我的嘴边，我问到一股很甜的香味，“所以奖励没有了哟。”
“但是我大发慈悲，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哦。”
男人带着笑意说着，还诱惑似的把点心在我鼻子和嘴唇之间晃了晃。
——可恶，在饥饿状态下对甜点没有抵抗能力啊我！
我十分没有骨气地改口：“是帅气的五条悟大人。”
男人笑了几声，似乎还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过关吧。”
他挪开手掌，灯火煌煌的庆典景象重新出现在眼前。
眼前还有一枚被骨节匀称的手指拿着的橙黄色点心，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我不客气地咬住五条悟指间的点心，甜美的酸甜馅料“噗呲”一下溢满口腔。
而五条悟本人从上往下低着头——这家伙的身高高得过分——笑眯眯地看着我，从小小的圆形墨镜片后露出一点漂亮的青蓝色眼瞳和雪白的眼睫。
“被吓晕的兔子小姐，在吃胡萝卜呢。”他说。
“这是橘子馅的。”我把点心咽进去，说，“而且我没有被吓晕。”
——我晕过去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空间！我不是被宿傩的手指吓晕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没用的男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