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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同我在千年后重逢 ...

  •   ——新月。
      眉月、上弦月、盈凸月。
      ——满月。
      亏凸月、下弦月、残月。
      ——再次新月。

      周而复始的月相图,于寂静无垠的夜空中,循环往复。
      脚下是水面……不对,是随着月相变化而呼吸的深蓝色潮汐。
      我站在涌动着潮汐的幽然水波之上,而一轮巨大微黄的满月正悬浮在我身前触手可及之处。

      ——琉璃一般、镜子一般、静静地看着我的月亮。
      不断地、从满盈到晦暗,又从晦暗到满盈。
      如同一只不断开合的眼睛。

      它看着我,我看着它。
      它既是我,我既是它。

      “月亮亘古不变。”

      这就是你的、不对是“我”的“领域”吗……弥月?

      闭上眼的刹那,我沉入幽蓝的潮汐之中。

      *

      再睁开眼时,是非常清凉的夏夜景色——

      铺满白石的参道,参道两侧点燃的石灯笼,橘色的火舌散发出盈盈的一圈光晕。
      不远处古朴的木制建筑掩映在夜晚深色的树影之中。

      “我”似乎穿着草履,因为踩在参道上时能感受到石子的形状,而“我”雪白衣袖中露出的手上提着一杆白纸灯笼。

      “我”语气轻快地感叹着:“夏天快要过去了呢。”
      身侧传来一个低沉傲慢的男声:“夏天都要过去了,你还没有领悟’领域’,废……太没用了。”
      “您刚刚是想骂我’废物’吗?”“我”问。
      身旁的男人顿了一下,说:“没有。”
      “我”轻轻笑起来:“您撒谎呢。”
      男人“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我。

      “好孩子不能撒谎哦。”“我”摇了摇手里的灯笼,声线柔软,“是不是呀大人。”
      “我说过的吧,别用你对待那群小鬼头的语气和我说话。”男人略有不满地说。

      “我”说:“抱歉抱歉,我又忘记了。”然后少女又带着笑意自言自语:“啊呀,其实比起’忘记了’,不如说是’忍不住’……因为大人每次的反应都很可爱……”
      隔得如此近,和服的袖子偶尔都会摩擦,男人当然也听得到这冒犯无礼的“自言自语”。
      他好像眯起了眼,语气也变得相当危险:“弥月。”

      不知名的男人好像是个很有威势的、很危险的“大人”。毫不夸张地说,这男人只是不悦地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在弥月体内真实的我却吓得抖了一下。
      ——感觉下一刻就要被杀掉了……这种时候还是跪下来求饶比较好吧!

      但“我”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我”说:“我错了,请您原谅我吧。”
      少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温雅,但其中并没有惶恐,甚至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歉意,敷衍了事至极。

      更令人惊讶地,刚刚气势危险而具有压迫感的男人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追究“我”的冒犯。
      “下次再犯我饶不了你。”男人警告道。
      “是是。”含着笑意驯顺地回答。

      我听着听着,不禁觉得这对话有点耳熟——虽然这男人凶得很,对“我”的态度也不好,但总感觉和被我无理取闹到怒气冲冲,却又拿我没什么办法的伏黑惠微妙地有点像?
      ——嗯,错觉吧。他比惠凶多了。

      我抛开这个念头,而“我”和那男人已经穿过神乐殿,经由中间的庭院,抵达了正殿门口。

      “啊,是萤火虫!”“我”惊喜地看着庭前飞舞的流萤,点点碧绿的辉光在静谧的银白月色之下,仿若幻梦般美丽。
      “真漂亮。”伸出指尖,快要碰到一只萤火虫时,它飞快地飞走了,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线。
      “我”开心地笑起来。
      “无聊。”男人说,他坐到了殿前的台阶上,靠着柱子懒懒道,“你这个神社太寒酸了,所以连流萤都会来院子里。”
      “那不是很好吗?多好看呀,想不到在夏末还能遇见这样的景色。”而“我”还沉迷捉萤火虫,想用巫女服宽大的袖子拢住飞舞的流萤,但“我”的动作很慢,一只都拢不到。
      “我”乐此不疲,像小孩子一般。

      过了一会儿,男人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道:“弥月,别玩了。”

      我发现,才不过两分钟,“我”已经开始喘气了。
      “我”听那男人的话乖巧地停下,站在庭院中央仰起脸,沐浴着夏夜清透明亮的月光,平复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呼吸平稳了些,“我”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子,轻声抱怨道:“哎,我要是能更强壮一点就好了,像大人您一样。”
      “像我一样?”男人嘲讽地笑起来,“那你可能需要重新托生一次。不,重新托生一次你也不会有我这么强。”
      “我不奢求像您一样厉害……只希望有一具普通的健康的身体就好了。”“我”说,“如果我健康一点,就可以随便跑随便跳,还可以和大人爬到山顶上去……唉,结果今天也没有能爬到山顶同您一起赏月。”

      “啧,我说抱你上去你又不愿意。”男人说道,我感觉他很不爽。
      “我”说:“那怎么能行呢!大人你毕竟是男人,而我是女子。”
      “古板,无聊。”男人冷笑起来。

      “我”不想和他争论这个话题,于是说:“嗯嗯,山顶不行,那我们就在神社赏月嘛!对了,您要喝酒吗?知道您要来,我专门还从村民那里买了酒!”
      男人兴致缺缺地说:“也行吧。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酒……能入口就行。”

      *

      “我”跑进神殿,从大概是“我”居所的房间角落拿了酒和杯子,然后还翻出了令人迷惑的看起来像是肉干的东西——或许是下酒菜。

      回到正殿阶前,替男人斟满酒,男人不置可否地接过。
      “我”执着酒壶,仰起头,看了看流转着皓白月光的夜空,
      不禁浅浅叹道:“月色真美呀。”

      男人端起粗陶酒杯呷了一口,似乎也看向了天空,语调轻扬:“嗯……月(tsuki)很美。”

      “我”的脸忽然发热,越来越烫。

      以奇妙的第一人称视角旁观的我一开始还不明就里,却突然想起——“我”现在叫弥月(mitsuki),而刚刚那男人故意微妙地在前面发出了一个听不清的音节,所以他的话可以既理解为“月亮很漂亮”,也可以理解为“弥月你很漂亮”。
      ——对于一位个性颇为古板守旧的古代巫女来说,算得上调戏了吧这。
      而且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肯定会以“你听错了吧?你这么得意忘形吗?”这样的话怼回来。
      这男人也太坏心眼了。

      “我”慌慌张张地开口想掩盖自己的羞涩:“月亮一直都不会变呢,虽然会有盈缺,但千古以来,月亮都是那一轮月亮呢。”
      对于这番哲思,男人没有做出评价,他好像心情不错地又喝了一杯酒。

      “相比起亘古不变的月亮,我们的一生只是漫长时间中的须臾吧,正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和这些流萤。”“我”却有些伤感地感叹起来,“近来,我的身体愈发不太好了,也许我的’须臾’已经不剩多少了吧……”

      “弥月。”男人的手指敲了敲地板,“给我倒酒。”

      “哦哦。”“我”连忙给他斟酒。
      酒液汩汩而出,看着他和服的一角,“我”唇边含着一抹笑说:“不过,能在这短暂的须臾之间、蜉蝣之生遇到大人,我真的很高兴……所以,大人您要趁我还没死多来看看我呀。”

      “我落雪时节会再来。”男人回应道,“那个时候你可别生病,扫兴。”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直到您来!我会……一直等着您的!”“我”说,“啊还有……那个,您能给我带柿饼吗,去年您带的柿饼美味到我现在都难以忘怀呢。”

      “哼。”男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端着酒杯看向天空中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快点领悟’领域’吧弥月,如果你领悟了’领域’,说不定就能和月亮一样……”
      ——和月亮一样永恒,永恒地、与我一起生存下去。

      然而,生如蜉蝣,朝生暮死……下个瞬间,我看到“我”的须臾戛然而止。

      洁白的雪,安静地落下。
      神社前鲜红的山茶花,冶艳非常,却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金色的头冠掉在山茶花里,像金黄的华蕊。

      “睡吧。”
      男人抱着少女踏过覆上一层浅浅白雪的尸体们,怀中纤弱的身体正在渐渐失去温度。
      “睡吧,弥月。”
      温热的血液变成令人不快的污痕,被飘扬的雪花覆盖,重归无瑕的洁白。
      “然后,同我在千年后重逢。”

      *

      “那些’潮汐’原来是记忆啊……”
      我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前情提要,我被五条悟扔过来的传说中的宿傩手指打中额头后晕了过去。然后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有关“弥月”的梦。

      梦境虽然仍旧乱七八糟还有个神秘的危险男人,但我目前搞清楚了一个事实——我和“弥月”应该是同一个人。嗯,“同一个人”不太准确,“弥月”和我应该算是前世和转生的关系。
      千年前的弥月小姐,其记忆被尘封于那个古怪的有月亮和潮水的空间里,在涌动的潮汐里静默地长存。

      可是,我并不能主动进入那个空间……所以那个空间是什么?宿傩的手指是引子吗?可是为什么宿傩的手指会是引子呢?想不通……

      ——反正下回如果再进去,我一定不要踏进潮水里。
      我不想要弥月的记忆,因为感觉如果接受了她的记忆,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莉世。”伏黑惠的脸突然遮挡住了天花板。
      这家伙把头伸到我前面干嘛,很烦耶。
      特别是这种好看到令人火大的脸。

      我抬手拍了他的脸一下:“干嘛?”
      伏黑惠抓住我的手腕,面上神情一松:“你终于清醒了。”
      “莉世小姐!你还好吗?”顺平的声音也出现了。我偏过头,少年担心地望着我,下垂的狗狗眼委屈似的闪着光。
      “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我知道了困扰我的弥月小姐之谜的一点真相,但这个真相并不能让我放松。

      我从床上直起身,我在我们之前预定的温泉旅馆里吧?透过典雅的木格子窗,可以看见外头浓艳的夕阳和发紫的天空。
      ——已经是傍晚了。

      “五条老师和那个……手指呢?”我打了个哈欠问。
      “宿傩的手指已经被辅助监督转移走了,五条老师说你被手指吓到很怂……”
      “我不是被吓到的!”我反驳。
      伏黑惠露出“你说是就是吧”的表情,继续冷淡地说:“五条老师说要给你压压惊,去买特产了,我们到时候直接在烟火大会见。”
      ——五条悟只是想自己买特产吧!就这么把昏迷的学生丢下不管也太不负责了!

      “诶?那现在几点了?”说实话我有点饿。
      “七点。”顺平回答,“莉世你饿了吗?要先吃点饼干吗?”
      我掀开被子,精神抖擞:“不!我们直接去烟火大会上吃东西吧!走走走,换浴衣。你们都带了浴衣的吧?”
      我可是准备了超好看的浴衣的,令人头痛的前世今生先不管了,对于少女来说,烟火大会才是最重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同我在千年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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