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云升温

6、第 6 章 救治

　　王莙一声尖叫，惊慌失措地往这边爬，她拽住张扬裤腿，瘫坐在泥浆里。

　　她抓的那棵树吱呀响。

　　“喂！”张扬力气大，这会儿也只能使出一半，勉强把她提起来。

　　眨眼的功夫，他们走过的下半截泥坡像面粉一样散下去。

　　不管电视里看见多么寻常，当真发生在眼前的时候除了震撼就是恐惧。

　　坚硬的枝干给足了安全感，可当它根系松动，往下倾倒的时候，这种巨物带来的压迫感成倍增长。

　　“这他妈要是压住，得砸个稀巴烂！”张扬看着倒下去的树根，激动道。

　　“快走！”苏清和扶着老教授胳膊把他拽起来。

　　苏清和的不安放大到极点。

　　他拉着教授往山上爬，教授被这一摔，手脚都不利索了，脚下软土又有松动的痕迹，老教授吓得魂不附体，只把苏清和当成救命稻草，抓着他狠狠一拉。

　　苏清和本就没踩稳，受力朝后仰下去。

　　手指失去抓力的瞬间心脏断了一拍，随后疯狂捶打胸腔，失重的刹那像从十八楼落空。

　　雨水糊住视线。

　　苏清和耳鼓里只有自己的心跳，模糊听见几声叫喊，越来越远。

　　他重重砸在土块上，有好几秒，眼前什么也看不见，直到身体完全失控裹挟在腐叶里翻滚，泥浆糊住口鼻。

　　要死了。苏清和冒出这个念头，很不甘心。

　　每一寸细胞都被绝望填满。

　　身体意识困在一个黑暗狭窄的地方找不到出口，像被塞进深山凿洞的矿奴，压着骨头挤进头粗的岩洞，像一条只进不出的蛇，无边黑暗、无解的窒息、无力挣扎。

　　一个困死在矿洞里千万年的苦役，被山林永远封存，连呐喊都消散在泥土里。

　　无尽的死寂循环。

　　无解的恐惧欺压。

　　绝望中，一段细碎的铃声荡开，像从深渊飘来的绝响，带着轻盈的风与明朗。

　　几乎是瞬间，意识被吸走，他坠得心甘情愿，让黑暗的漩涡吞噬，闭上眼，却是闪现一道白光。

　　豁然开朗。

　　苏清和睁眼，惊坐起，一身冷汗。

　　他大口喘气要把恐慌吐出来，从掌根贴到的实在东西汲取安全感。

　　仓皇中。

　　带着自然与生机的清风抚慰了他饱受煎熬的灵魂，他本能循着踪迹，转头，虹膜撞入一个侧影。

　　苏清和定住。

　　一片青翠中，少年倚坐在竹窗，收回眺望的视线，转过脸。

　　清澈的浅眸闪过一丝鲜活的灵动，带着无法抗拒的明净生机。

　　苏清和按上心口，动作迟缓，人也呆滞。

　　掌心下被高压折磨力竭的小东西突然变得柔软舒缓，像干涸的沙漠涌出一个细小的泉眼，一股股清泉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

　　少年单脚落地，起身朝他走过来。

　　一串细碎的银铃，比梦里清晰。

　　他视线落在少年腰间。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一点声发不出来。

　　他惶急中抓住少年的手腕，指节不自觉收紧，生怕因为自己的迟钝，让人从眼前消失。

　　少年嘴角绽开一丝笑意，漾开至眸光里，像平静的仙池突然荡开一圈涟漪。

　　“抓着，不能拿药。”

　　少年清澈的声音像珍珠落在玉盘里，震得苏清和耳膜麻痒，他想揉一把耳朵，迟钝的感知回归，他根本抬不起酸疼的胳膊，抓住少年的手也只是惊醒后的执念。

　　少年手腕轻轻一转，他便什么也留不住。

　　他跟着一空，想让少年别走，扭转身体追过去，情急之下扯到背部摔伤的神经，手撑在竹席上，倒抽冷气，动都不敢动。

　　苏清和眼珠盯着少年。

　　直到少年侧身坐在他身后，藏青色的棉软衣角盖在他撑着席床的手背上。

　　温暖的香味从身后包裹上来，药材吸饱阳光的味道，萦绕在鼻腔。

　　安抚心神。

　　刻意撑着有些受不住，他试探着往后靠。

　　少年果然接住了他。

　　后背抵上一片薄而紧实的胸膛。

　　来自另一个人的干净体温。

　　没有被他压的摇晃，身躯裹着力量。

　　苏清和放下心来。

　　少年纯粹不带任何审视的情绪，让他感觉一切还在掌控之中，身体自然而然地松懈。

　　少年端上水碗，苏清和干渴吞咽。

　　白净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枚药丸送到他嘴边。

　　闻着非常苦涩，苏清和身体不想动，少年往前递，将药丸推进他唇缝，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清和。”他顾不及吃药，想把自己名字告诉他，声音有些哑。

　　他说完话的时候药丸进了他的齿缝，入口慢慢化开。

　　苏清和苦地紧锁眉头。

　　他无意识将少年的肢体动作视作锚点，带着目光转动。

　　少年清凉湿润的指腹抹过他嘴角，苏清和咽了咽，抿化的药丸顺着流下去。

　　少年还没开口，一道欢快的苗语插进来。

　　苏清和听不懂，只是突然被人拉回现实的陌生感，他垂下眼。

　　脚步噔噔弹在竹梯上，靠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