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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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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屁股撅高点。”刘宣抓过搭在衣架上的裤子,抬腿刚想穿,可酸软无力的腿根本支撑不住身子,一脚蹬空噗通栽倒在地。额头恰巧撞在柜脚,磕开个大口子,汩汩冒血。
本趴在床沿的无邪听到动静,来不及遮掩光溜溜的身子,连忙跳过去,见刘宣血流满面,吓得赶紧抽出一块帕子给刘宣裹头。刘宣却一把打开无邪的手,咬牙恶狠狠道:“给我端酒来!”
无邪被恶鬼似的刘宣吓到,连滚带爬去案几上倒一杯酒端给刘宣。刘宣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水瞬间激得他满脸涨红,把方才吃的饭一股脑吐出来。待胃里呕吐的只剩酸水,刘宣倚着柜子仰头大口大口喘气,抱怨道:“草男人,喝烈酒,刘纯能做到,为什么我做不到?!”突然想起什么,冲着无邪一顿怪笑:“也不全对,你不算个男人。”
无邪被他人羞辱惯了,听到刘宣此话也不难过,捡起帕子细细给他擦伤口,温柔道:“主子,来日方长,咱们慢慢跟刘纯计较。”
刘宣蜷起双腿,像只耗子把自己尽可能缩到柜子投下的阴影里,袖口擦擦满口涎水,眼神空洞,道:“我无权无势,亲娘都嫌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忠心?”
无邪笑笑:“无邪原本就是个洗恭桶的小内侍,弱得脏得连粪坑里的蛆都不如。说来主子你都不记得了,那日我被戏弄,从头到尾倒了一桶粪,恰巧被主子你遇到,阻止了他们还教人给我洗洗。无邪那日就认定,你是我要服侍一辈子的主子。无邪就求了郑夫人来公府服侍你。”
经过这么一提醒,刘宣想起来,在魏王府是见过一个小内侍满身是粪站在院子里,嗤笑声不绝于耳。他当时只是不由想起光天化日之下尿裤子的事,心里不爽快便出手阻止。他顿了顿,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也没说,任由无邪给他擦伤口。
“对了,裴远那怎么样?是不是吓得以后再也不敢出门了?”刘宣很是得意。
无邪低声道:“他被刘纯接到府里同住了。”
“刘纯”二字像是雷电,电得刘宣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光脚满地乱转,急得大叫道:“刘纯肯定全知道了,他肯定会来报复我!怎么办?!怎么办?!”他一把攀住无邪的胳膊,嚷嚷道:“无邪,咱们跑罢?!咱们去投鲜卑,去投晋国都行!”
无邪费好大力气才按住刘宣,道:“事情已经过去三日,刘纯要是想来报复早就来报复了。”
“那要是他过几天想起来了怎么办?!”
无邪嘀咕半晌,计上心来:“那咱们让他无暇他顾。”
“怎么说?”
“裴远是刘纯心尖尖上的人,咱们要是把裴远送到魏王眼皮子底下,刘纯还有工夫管我们吗?魏王喜怒无常,刘纯不得费力为他相好的上下打点一切?这顿工夫都够他花时间的。”无邪咯咯笑了。
“刚好父亲在四处搜罗人才。我去说说裴远的本事。”刘宣顶着腥红伤口,兴高采烈换衣服去魏王府。
日上三竿,门被敲得咚咚响。裴远拍拍刘纯的脸,笑道:“起来吧,有人找你。”刘纯困得连眼睛都不想睁,翻身向里,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嘟哝道:“不起。”
裴远怕有什么急事,只得起床穿衣,大步拖着左腿打开门,见菩提立在门口,呆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了?”裴远温声笑道:“是来找大路的吗?他还没起床。”菩提羡慕极了,连忙低下头怕裴远瞧出他的心事。他摇摇头,单手举一卷信函过去,待裴远接过,快步走到一旁。
信函牛皮桶封制,上印魏王印信。裴远不由眉头紧皱,打开信函略读一遍,转身走到刘纯床前,拍拍他的脸,道:“我被征辟为魏王府主簿。”刘纯一骨碌爬起来,脸色瞬间铁青,道:“刚才的事?”
裴远点点头将信函递过去,道:“刚才菩提来通传的。”
刘纯将信函铺在床上一字一句读起来,凝思片刻道:“刘虎怎么又想起你来了?”他们不知道这就是刘宣的功劳。刘虎已经探知是裴远散尽家财救得的刘纯,本想发作一番,但恰好政事繁忙加之准备筹兵铲除乞活军就把裴远这个彻底的穷光蛋抛在脑后。结果今日刘宣不明就里地吹捧裴远,他就又记起这个人。征辟裴远为主簿,警告刘纯老实些。
刘虎恨恨地骂道:“逼人太甚。”
裴远坐在床沿,皱眉道:“在邺城杀死刘虎太难,把他调离京城才有些机会。”话音刚落,肩头攀上两只手,轻轻一扳,就被刘纯抱个结实。刘纯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一个主意,要不要听?”
裴远刮刮他的鼻子,笑道:“听。”
刘纯趁机在那根手指上轻轻一啄,才继续道:“刘虎这辈子唯一心疼的就是那个儿子,真刘纯。如果真刘纯又犯病,笃信佛祖的刘虎再知道山高路远的鄯善有一位大德高僧,他亲自去求才能出山医治,他会不会去鄯善呢?”
“路上派陈升出兵给杀了。”裴远笑眯眯地看着他,信筒啪地敲下他的脑门:“就你聪明。你说,真刘纯得犯病犯成什么样子刘虎才能急得自己出邺城去求?”
面前的嘴唇又红又软,勾的刘纯馋虫都出来了,他忍不住软绵绵地咬了咬,道:“你给你灵谯的王伯伯写封信,让他派人带点桃子过来。现在北边天冷,南边说不定有。”
裴远搡开他,道:“要桃子作甚?”
刘纯没答,反倒牢牢盯住裴远,眼底的欲念呼之欲出。裴远生怕控制不住越界,也不敢再问,连忙在刘纯嘴上亲几下,道:“事不宜迟,我现在立刻去写信。”慌不迭整理好衣服夺门而出。刘纯怀里原先还软香润玉,现在突然空牢牢的,怅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四肢大开瘫在床上,望着床顶发愣:“难道自己和裴远一辈子就这?!就这?!”
刘宣和无邪有一点倒是预料的不错。刘纯是花了大力气给裴远上下打点,只让他不在魏王府受委屈。裴远安安静静地做些文书抄写,也不和同僚闲话,半个月下来没有丝毫存在感。
刘虎对裴远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自然不上心,因为他有一件泼天的大事——他准备于下月初一让皇帝禅位于他!禅位诏书已经拟定完毕,只等宣读天下。激动兴奋充斥于胸,膨胀地几乎让他炸开。他日日夜不能寐,盼望日子快过去,快点君临天下。
刘虎情绪澎湃,魏王府却一如既往地运转。穆慈的贴身婢女奉穆慈命令出府去国寺请金身佛像。这佛像每过一月就交由国寺主持诵经加持,以保灵验。佛像半臂高,通体贴金,红布包裹。婢女抱佛像坐于车内回府,丝毫不知道红布里兜的除了佛像,还有零零落落,细不可见的桃毛。
婢女到府下车,小碎步往穆慈院里赶,刚转过回廊便撞上一人,吓得她差点把佛像摔到地上。如果佛像坠地,以穆慈的性情,非得打死她不可,她赶紧抱紧佛像,想冲那人骂一顿,眼角刚提起来,便又放下了,因为这人就是郑氏。
郑氏虽也封了夫人,可在魏王府里依旧是个半主半奴的尴尬人。婢女虽然好脸色但话锋依旧犀利:“夫人大白天的乱晃什么呢?”
郑氏虽然有气,但却不敢和穆慈的贴身婢女挺腰子,只好软下身段,好言好语道:“我想去给王后请安。”
婢女脖子一梗,道:“跟我来。”
穆慈的屋内依旧青烟袅袅,点缀经幡。郑氏见穆慈纳头便拜,还想跟穆慈套下近乎,说说能不能让刘宣也封王,口还没张,就听穆慈道:“出去罢。”郑氏舌头僵在半空,尴尬地搓搓手,小步退出门去。可她没有走远,依旧在穆慈院子周围打转转,准备一会儿再去见穆慈。她可只剩一个儿子了,儿子没高爵,自己可就没什么指望了。
穆慈冲婢女点点头,婢女心领神会,怀抱佛像跟于身后,转身进入寝室,立于西面一处墙壁前,叩击三下,墙壁竟然洞开。她沿石梯下去几阶,便进入到一处狭小的地下室里。地下室幽幽燃着几支蜡烛,一架木床立于墙角,周围站有两名年老婢女,见到穆慈拜倒在地。
穆慈吩咐婢女将佛像放在供桌上,径直走向木床,撩开床帐,笑道:“棘奴,阿娘来看你了。你看,阿娘又请了佛祖来保佑你。咱们身子一定一天比一天好。”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猛烈抽搐起来,身上泛起一片片红疹,双颊胀红,呼吸急促,痛苦地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将自己掐死才能从生不如死里解脱出来。穆慈顿时慌得六神无主,摔倒在地,支棱着胳膊大喊大叫,小小的地下室里沸反盈天。
另一侧,缩在角落郑氏发觉穆慈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几个年老医官进进出出,面色焦急。她一步一步靠近院子,好奇地伸头打探院中情景,想找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