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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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刘纯口中喃喃出这的这个字落在裴远耳中如同惊雷。原本趴在床沿的他猛地直起身子，小心翼翼试探道：“大路你醒了吗？”
只见刘纯眼睛睁开一道缝隙，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似乎刺痛了他的眼睛，又把眼睛闭上。咳嗽几声，不满地嘟囔道：“阴曹地府还有太阳。”
裴远赶紧放下床帐，遮住亮光。他喜极而泣，滴答着泪水道：“大路，是我。”
刘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嘴巴张大，傻子似的盯住他，期期艾艾半天也说不出个囫囵话。他伸出手想触碰他日思夜想的星星可却又怕这是个美丽的泡泡，一碰便碎了，于是僵在半空中。手臂酸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裴远一把握住他的手，手心挨着手心。他们就这么看着彼此，沉默着，用温暖告知彼此的思念。沉默良久，裴远另一只手抚上他绑着绷带的心口，轻声道：“是不是很疼。”
刘纯嘴硬起来：“不疼，一点都不疼。我从来不怕疼！”
“真的？”
裴远一道道关切的目光将刘纯的伪装撕得体无完肤，如幼子一般赤裸裸呈现在他面前。刘纯再也掩饰不住，嚎啕大哭：“疼！怎么不疼！可疼了！”
眼泪夺眶而出，洇湿鬓角，流到枕头上，绽开一朵朵小花。他哭得撕心裂肺，哇哇大叫，将委屈、不甘、愤懑一股脑发泄出来。他已经压抑很久，只有在裴远面前他才能如此毫无戒备。
放声大哭慢慢变成抽噎流泪再变成小声啜泣。刘纯苍白的脸哭得红扑扑的，眼睛像两个肿桃。
他委屈的缩在裴远身边，手指一下一下挠着裴远的手心，嘀咕道：“不许把你男人哭鼻子的事说出去。”得到裴远的保证后，他打量一圈四周奇怪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是在哪？”
“你真是病糊涂了，这是赵国要塞。”裴远打开那根挠得他发痒的不安分手指继续道：“你应该感谢菩提，幸亏他发现你早，找营医缝合伤口，要不你早死了。而且，”裴远突然笑了：“也感谢你饿得发虚，刀扎得不深。”
“哦。”刘纯挠挠头，继续道：“那我晕死后是怎么出来又回营了？”
裴远道：“我从灵谯出来前已经得了裴家一半家产，我拿这些钱雇佣了一支乞活军把你救出来。”他懊恼道：“我和方伯人生地不熟，光是找愿意出兵的乞活军就费了好久时间，要不然你也不至于成这样。都怪我。”
刘纯突然攥紧裴远的手，道：“世道不太平，你身体也不好，需要钱来傍身。你把钱都花完了，万一我又死了，你以后怎么办？！”他不由自主责怪起裴远的莽撞。
裴远笑了：“我愿意用万贯家财换你一时平安。”
方才止住的泪水听到这番肺腑之言又不禁流下来。他的星星还闪烁在他的夜空里。他握住裴远的手，紧紧缩在裴远身边，哭道：“以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离开我，你要我改什么我就改什么，我都听你的话。再也不乱杀人，再也不连累别人。”
裴远叹息着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大路，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快吓死我了。”突然想起刘纯一家的人反应，眉头紧皱一起，道：“大路，我怎么觉得你父母和你兄弟都想让你死。”
刘纯心下一沉，忙含糊道：“怎么会呢？想多了吧。”
裴远一边讲着邺城之事一边仔细打量刘纯的眼睛。只见他目光闪烁躲避，料定其中必有隐情，于是道：“到底怎么回事？”
“真没事。”
裴远笑了一下，手滑进被窝，揽住刘纯的腰，指头在刘纯的侧腰一顿乱挠。刘纯顿时发觉奇痒无比，扭着身子想闪，可受伤疲惫的身体根本不是裴远的对手，被挠得满床乱扭，大叫求饶。
“说不说！说不说！”
刘纯抓着被扭皱成一团的床单，哀求道：“星溪，你饶过我罢，真太痒了，我招，我全招。”
他知道无法再瞒过裴远，也不想再瞒他。这么多天的生死一线让他明白裴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唯一的亲人。他握着裴远的手，从他六岁时那件事开始讲起。
裴远听着听着，心紧紧揪起，他没想到事实是如此震惊、污秽。他心疼刘纯的牺牲，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的十五年来一次又一次的迫不得已。他猛地抱住刘纯，抱得用力，抱得发狠，想填补这十五年来他缺的每一点温暖。
胸膛贴着胸膛，两人交换着彼此的心跳和温暖。刘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像是找到巢的鸟，终于有了归处。他想说什么，却笨嘴拙舌地什么也说不出，只喃喃说了句：“疼——”
裴远慌得赶紧松开他，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绽开。刘纯却笑嘻嘻地伸展开双臂，懒洋洋地撒娇道：“抱——”他笑着迎着他眷恋的怀抱。
另一间房里，方伯围着菩提团团转。他焦急又担心地盯着菩提，嘱咐道：“别挠，听话，别挠。挠了会长疤的，不好看。”
菩提背上的伤口正在愈合，长新肉的时候特别痒，他止不住想去挠，总是被方伯阻止。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方伯，伸出一根指头，意思他只挠一下。方伯只好道：“来，我给你抓抓。”菩提赶紧背过身去。
方伯隔着衣服轻轻用指腹抓，舒服的菩提呼噜呼噜，耳朵尖抖啊抖。方伯笑道：“舒服吧？你裴哥哥小时候被蚊子叮了满身包，我就是这么给他抓痒痒。”菩提眯着眼睛点点头。
突然，隔壁的房里传来刘纯的笑声。菩提眼睛嚯的一亮，一激灵爬起来往旁边房里冲，谁知却被方伯一把拽住。方伯老脸挂不住，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你过会儿去。你裴哥哥也在，不知道他俩干啥嘞。你还小，看见不好。”
菩提明亮的绿眼睛暗淡下去，重新坐回方伯身前。方伯笑眯眯道：“来，翁翁继续给你抓痒痒。”
邺城沸腾了。
百姓箪食壶浆郊迎十里夹道欢迎。欢迎的人们欢呼雀跃，将鲜花果子一股脑扔向凯旋的大军。大军威威赫赫，步履整齐。尤其是鸦军，身骑高头大马，披坚执锐。一身玄色重甲在明媚阳光下闪着锐利光芒。
热情使所有人的脑子沸腾起来，人们随着军队进城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城里挪，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不肯错过一点点瞻仰英雄的机会。
尤其是领军的刘纯，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从头上的虎狼兜鍪到挺拔的腰背再到身下的黑骏马，梳子似的来回捋好几遍，羡慕憧憬溢于言表。他们不停高呼：“佛太子！”
刘纯被围三十多天，流言四起，百姓已经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到处讨论。虽然七嘴八舌，但大家都认定，刘纯是活不成了。有些好事的还在打赌刘纯的丧仪规模如何，追封如何。刘纯的身后事竟然成为热议的焦点。
所以刘纯脱困，并要带大军返回的消息一传回邺城，人人惊讶不已。惊讶后便是好奇，三十多天，怎么又绝地逢生了？
一时间议论四起。
突然有一个说法悄悄流遍邺城。刘纯一晚梦见佛祖真身，醒来后手中突然出现三颗舍利子。刹那间风云变幻，鲜卑人不战自败，大军便出绝境。一处破土动工的佛寺更是印证这一说法。
这个佛寺由刘纯出钱修建，位于邺城中央最繁华的地段，用于供养那三颗佛骨舍利。几丈高的大佛要通体贴金，虔诚报答佛祖解救之恩。舍利子，佛寺，贴金，五光十色的消息挑动着人们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期待和闲聊中，人们的情绪慢慢积攒，如同暗流涌动的炽热岩浆，终于在大军凯旋这一天喷薄爆发。
“佛太子！”
“佛太子！”
“佛太子”
人们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他们争前恐后地瞻仰刘纯风采，想看看被佛祖庇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刘纯的气势，风度没有教他们失望，而且把他们的感情推到另一个高潮！但是他们没有看到兜鍪下那张脸瘦削异常。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