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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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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好吃的!”方伯笑眯眯地打开食盒,一眼就看到蒸笋尖,放到裴远面前,捡了一双筷子递给他,道:“公子,吃罢。”午饭摆在院子的大槐树下,树叶茂盛,槐花飘香,撒下一片浓阴。
裴远接过筷子,并没有夹菜,反而看着刘纯担心道:“你刚出去没惹什么事情吧?”
刘纯大嘴一张,咬掉半条小黄鱼,嘎巴嘎巴嚼着说:“我能惹什么事,每个地方都有人提刀守着。哎,这黄鱼没你炸的好吃。”
“你且忍忍,明天我就带你和方伯离开这个地方。”
刘纯惊讶得眉毛上挑。见他这副样子,裴远放下筷子,郑重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留在这里百害而无一利,来这里不过是无奈之举。刚才我和方伯商量过,明天一大早就辞行。我相信我父母、裴秀都很乐意我走人。这些年我攒下些钱,足够我们三人生活。”
“我不走!”刘纯脱口而出。祖狄说不定就在坞壁,他怎能放过大好机会!
“大路——”裴远摇头叹气。由于担心他会惹出什么事端,裴远这才这么快地准备走人。听到刘纯拒绝,他的担心更上一层。
方伯气道:“爱慕虚荣的小孽障,公子白救你命了!你知不知道公子根本不想和这里的人扯上任何关系!要不是为了你,公子能在这里受委屈?!”
望着裴远担忧的神色,刘纯心头又酸又暖。酸涩自己瞒住他,害得他白白担心,温暖他关心自己。他自知理亏,不想再气裴远,端起碗默默吃饭。吃罢饭,刘纯站起来道:“我去厨房送碗筷。”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飞速思考在送碗的路上如何打探祖狄的消息。
刚把所有碗筷收拾进食盒,裴远发话:“方伯,你帮忙把碗筷送过去,”扭头对刘纯冷冷道:“你跟我进屋子。”说罢,一踩一拖拉着坏腿走进屋子。刘纯摸摸鼻尖,心道裴远是真打算看住自己了。
刘纯进屋,瞧裴远站在地上,手指勾住他的腰带,前后晃了晃,一把纤腰袅袅环转。他从怀里摸出捂在心口的琴弦,塞进裴远手心,道:“星溪,你弹琴给我听罢。”
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握住那卷带体温的琴弦,裴远眼中泛出点点星光,叹息道:“大路,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又没打算做什么。”刘纯心虚地笑道:“你打算弹什么曲?”
“琴没来得及带出来,连着房子一起烧掉了。”裴远羞赧,觉得愧对刘纯的一片真心,立刻保证道:“等咱们从这出去安置下来,我弹琴给你听。”
“星溪你真好。”刘纯凑脸过去朝他面颊上“啵”地亲一口,没皮没脸地调戏道:“知道心疼你男人。”
“胡说什么。”裴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刘纯这下满意万分,趁机道:“这里怪无聊的,我出去透透气,顺带带点好吃的回来。”
裴远一张热脸瞬间转冰,身体僵直,骂儿子似的骂刘纯:“回来!”手一指角落里一张小杌子:“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刘纯一下子被骂蔫了,耸头耷脑转回来,坐在小杌子上,急得手不停抠头。而裴远则转回案几前,捧起一卷书,一边看书一边瞥刘纯的怂样,嘴角不住上提。
天色慢慢变暗,星星布满天空。二更梆子在坞壁铛铛回荡,各间屋子的烛火慢慢熄灭。裴远的屋里也只点了一支蜡烛,幽幽暗暗燃着光。裴远从床上扯下两床被子弯腰铺在地上,又捡了一个枕头放在地铺上。望着裴远忙碌的背影,见没放过他的意思,刘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要明天裴远提出辞呈,他再也没有留在坞壁里的借口。
届时,坞壁内详细部署,祖狄都会永远离去。对付裴氏坞壁,他便要处于被动地位,除了强攻则无计可施。可对于强攻,他无十分胜算。一旦强攻不成,裴氏倒戈晋国,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更可怕的是,如此大事失算,刘虎必不会再相信自己。那么,那个目标也再无实现的可能。
虽然一直想跟裴远睡一间屋子,可今夜也必须离开。他笑道:“星溪,我不叨扰你,我回我房子睡。”
裴远不信任地看他一眼,指指床,道:“你今晚睡床,等过了明天早上,你想睡哪就睡哪。”
刘纯哪里舍得裴远睡地铺,忙脱掉外衣哧溜钻进地铺被子里,闭上眼睛嘟囔道:“我困了,睡了啊。你也早点睡。”刘纯见强走不行,便打算盘准备待裴远睡着再偷偷溜出去。
烛火倏忽一闪,屋子归于黑暗,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落下错错落落的光。刘纯闭眼假寐。突然被子窸窸窣窣,温暖的被窝里探入一只纤长的手。
“星溪——”刘纯嘴上虽懒懒地,但心都要跳出腔子,手心热的出一把汗,黏糊糊的。莫非裴远来钻他被窝?!
五指扣住手腕,刘纯激动地几乎要坐起来抱住他,和他一起跌进欲念里。他等着幻想过的躯体进入他的怀抱,他想抚摸过每一寸肌肤,楔进他的身体里。从此以后,他是我的,我是他的,两人到死也在一起。下腹激过一阵热流,有要起来的意思。他按捺着,紧张又安静地等待他的星星。
刹那间,手腕被扯出暖烘烘的被窝,冷得他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缠上一圈细绳。刘纯被惊得连忙睁眼道:“你干嘛?!”
裴远给他的手腕打好绳结,又将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道:“我怕你晚上跑了我不知道。”说罢翻身上床,拉好被子,半叮嘱半劝说道:“大路,你身手好。这么想进坞壁又不告诉我为什么,八成是来寻仇的。我只想你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活着。咱们离开这里,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我都想好了,去北方代郡,离这越远越好。我买下套宅子,咱们两个和方伯一起住进去。我可以开家酒馆,专门卖桑落酒,你给我打下手。方伯也老了,让他颐养天年罢。”话音停下很久也没听到回应,裴远忧心更甚,叹息道:“大路——”
“嗯嗯。”刘纯囊着鼻子答应。他的心被裴远的话泡得软软的。十五年来,终于有人只关心他的平安而不关心他的功绩。刘虎包括刘勒用鞭子抽着让他往前走,不能失败,不能丢脸。他逼着自己一步步往前,无所不用其极地达成目标。他曾想歇歇,可一停下,那道鞭子又抽到了身上。
裴远这才放心,想闭眼休息,可床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搅得他睡不着。忍了半天声音也不停,只好翻身去看。借着月光,见裹着刘纯的被子微微起伏。他问道:“大路,你干什么呢?”
刘纯颇不满意地答道:“你不来我这儿,我只能自己解决了。干挺着也不是回事。”
裴远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好道:“那你快点解决。”说罢翻身拉好被子。刘纯在黑暗里翻个大大的白眼,按照裴远的吩咐,快点给自己解决。解决完,他拉拉细绳,看裴远睡死没。绳子刚晃起来,裴远警惕的声音就撞进耳朵:“大路,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翻个身而已。”刘纯撒谎。
三更的梆子开始铛铛回荡。
时间一点点漏去,刘纯的焦虑一点点往上加。他没想到裴远警惕性如此高。等裴远睡死是不能了,他慢慢坐起,屁股一点一点悄悄的往床边挪,一手兜着绳子,不让绳子有起伏。腿碰上床脚,轻轻停下。刘纯慢慢直起上身,抬起手臂,照准裴远的脖子,凌空一劈!
可手还没挨上皮肤,就立刻软了,垂在胸前,软哒哒的。刘纯甩甩胳膊,苦笑道,还真下不去那个手。干脆翻身上床,隔着被子从背后抱住裴远。
裴远被惊醒,忙问道:“大路你干什么?”
“你男人想你了。”刘纯黏糊糊地撒娇,紧了紧环住裴远的胳膊。
一股股从刘纯唇齿间喷出的热气划过脖颈,裴远的脸瞬间又红又涨,嗫喏半天,才道:“大路是我弟弟。改过来了。”接着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刘纯噗嗤笑了。罢了,罢了,裴氏坞壁和祖狄哪里有星星重要呢?于是闭上眼睛,怀抱着他的星星沉沉进入梦乡。他又一次飞上浩瀚无垠的夜空,握上了那颗散着柔谧星辉的星辰。
天刚擦亮,就听得外边吵吵嚷嚷。刘纯一个翻身坐起,捞起衣服穿好,按住欲起身的裴远道:“我出去看看。”
院门被拍得咚咚作响,两扇门板几乎被摇散架,门框扑簌簌落灰。刘纯一脚勾起立在墙边的木棒,攥在手心里,冲门外呵道:“何事?”
裴秀的声音冷冷传来:“传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