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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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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刘纯喝饱水吃饱饭就溜到裴远屋子里。他们三个被安置在西边客房小院里,明天启程去坞壁。推开门,看见裴远正在灯下读书。裴远听到响动微微抬下眼皮又继续看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猛地抽走书扔到身后,书卷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啪嗒砸地。
“你干什么!”裴远气得站起来冲他发火。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刘纯涎皮赖脸地问。
裴远四顾周围,看见插瓶儿里的鸡毛掸子,忙拔出来,抓着头儿指刘纯道:“把手伸出来!”刘纯乖乖伸开掌心。
啪——
“一打你不长记性与恶人为伍!”
啪——
“二打你目无兄长,不辞而别!”
鸡毛掸子还没再扬起,就猛地被刘纯攥住。“你干什么!”裴远皱眉气。瞬间一股狠力向前,一个踉跄,裴远直直栽进刘纯怀里,牢牢被抱住。
“我不当你弟弟。”刘纯笑道。
“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当我弟弟你当我什么?”
“我当你男人。”
两人呼吸交缠,惹得裴远面红耳赤,心跳得快极了。只要望一眼对方的眼睛,就觉得气短。他歪着脑袋,避开刘纯灼灼目光,低声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张脸红得透透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刘纯只觉得他可爱极了。他幽居深山,压根不知情爱所谓何事,面上自己像个娇羞的小姑娘。刘纯咬着耳朵往里轻轻吹气,一字一句慢慢送进去:“就是——搂你,抱你,亲你,□□和你过一辈子。”
裴远还是不清楚刘纯的意思,但隐隐觉得不是寻常话,想推开他却发现身体颤抖不止只得端出一点点威严恫吓他,想把他吓走:“大路,快起开。要不然我叫人了!”
“你叫啊,随便叫。”刘纯一脸无赖相。
裴远这才发现自己惹上了一个不要脸的流氓,只能哀求道:“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开我?”
“你说,”刘纯趴在他耳畔笑了笑:“大路是我男人。”
裴远咬着下唇,一张脸红得都能滴下血,垂着眼皮,睫毛轻颤,半晌才开口:“大路是....”
“是什么?”
裴远慌得不行,软着胳膊打刘纯两拳。挨过两拳,刘纯身体酥了半边,死死搂着裴远的腰。胸膛贴着胸膛,两颗心脏跳得咚咚作响,震得裴远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像是在惊涛骇浪里漂泊的小舟,又像是在狂风暴雨里颤抖的小草。为了摆脱窘境,只好垂着眼皮低声道:“大路是我男人。”
刘纯这才满意,放开他之前还不满足得隔着衣料将他一把细腰狠狠揉了两把。
脱离了魔爪的裴远赶紧拾起掉在地上的鸡毛掸子,持剑一样护在胸前,但早就没了打人的气势,低声道:“大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和裴秀搅一起去?”
吃到嘴儿的刘纯非常惬意,歪在床头,道:“星溪,我有我的难处。我只能告诉你我接近裴秀是为了进坞壁,其余的事我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
“大路——”裴远叹气:“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只想让你平安。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出事后,我有多害怕。”
刘纯还想再搂着他安慰一番,却听到方伯在门外道:“公子,还没睡?我进来看看你。”刘纯吓得像是个偷情的奸夫,直接跳后窗跑了。
第二日清晨,裴氏人马就从别业启程回上坞壁。车马辚辚,十分气派。裴远被方伯扶上一辆马车,方伯则坐在车沿驾车,前后是骑马的护卫和塞着丫鬟婆子的小骡车。刘纯站在地上探头探脑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多余马匹,可怜兮兮地朝车里问:“星溪,我怎么去啊?”
车帘挑开一条缝隙,露出清俊面容,只听裴远冷冷道:“你走着去。”
怪记仇的......刘纯皱皱鼻子。不过,昨晚亲到了,也不亏。刘纯大脚丫子朝天,跟着裴远的马车大步流星地朝上坞壁走去。
一路青山连绵,野花争艳,刘纯的心情好极了。快点进到上坞壁,完了刘虎的差事,他要好好谋划和裴远以后的日子。以往他过一天算一天,只要没完成那个目标,就是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行尸走肉。如今,有了裴远,他突然对生活有了盼头,每一天都要过得有滋味,才能不负闪耀在他夜空里的那颗星星。
“走累了就上车坐方伯身边。”不失温柔的声音穿过辚辚车轮声直直撞进刘纯的心坎。
知道心疼你男人。刘纯乐得跳上马车,一屁股坐到车沿,吓得方伯瞪他好几眼。而刘纯只顾嘿嘿傻乐。
一直走到日中,旷野边隐隐现出一座巨大的坞壁。坞壁箭楼的青色旗帜迎风舒展,露出一个斗大的“裴”字。沿途已经有裴氏坞壁部曲驻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皆鸦青上襦长裤套皮甲,腰跨长刀,见到裴贤车马尽数叩首。刘纯屁股欠在车沿,脑中牢记部署情况,心道暗探说的果真没错,这上坞壁牢固的跟铁桶一般。
穿过缓坡,又走了二里,整个坞壁尽收眼底。坞壁十分高大,怪兽似的蹲在原野,墙壁比寻常城墙能高三四丈,全部由灰白大条石所筑,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坞壁呈正方形,四角各有一座箭楼,部曲护卫身背长弓在上巡视。见车队行驶来,呜呜吹响号角。一座铁铸的板桥隆隆放下,铺过坞壁前的河水,迎接坞壁主人一家归来。
坞壁分内外二进,外围是武库及部曲佃农门客寄居之所,内进才是裴氏一家生活之地。区分内外进的墙也花了很多心血,厚度不比外墙薄多少,而且也有四座小箭楼。刘纯偷偷打量四周,不得不感慨裴氏防守之严密,真是水泼不进,火烧不透。
内进中路是见客议事之所,东侧是裴贤夫妇的院子,配着书房厨房花园。裴秀和妻妾原本独占西侧所有院落,但裴远来了,不得不腾出一块地方。一间由小书房和几间下人住的房子连成的小院子紧挨花园,就给了裴远主仆三人。
“我去要午饭!”刚进屋子,刘纯就自告奋勇去厨房。
“你知道地方吗就瞎撞。”方伯翻个白眼。本来他就不满被安排的寒酸地方,听见刘纯只顾吃,气就一下子上来,止都止不住。
“鼻子下一张嘴,我又不哑。”刘纯转身就走,丝毫没注意到欲言又止的裴远。
刘纯走在夹道中,抬头就望见内进箭楼上巡逻的部曲护卫,连转几个角门都看见门边有把手的人。他一边故意瞎走一边在脑内描下守卫情况。
“你干什么呢?哪个院子的?”一个守角门的部曲见刘纯脸生,嘴上喝问着,手按上了刀柄。
“我是长公子身边伺候的,我去厨房端午饭。”
部曲这才松开手,道:“新来的啊,你走反了,顺着这条小夹道一直往西走,大槐树底下三间矮房就是厨房。”声音突然低下去:“长公子真是个瘸子?”
“小心我割了你这条不会说话的舌头!”刘纯阴狠地望向部曲,如叼住羊脖子的狼,激得他日头下一身冷汗。见他这副怂样,阴狠的脸突然放晴,吹个响亮的口哨转身离去。
正值饭点,厨房屋顶炊烟不断,刀剁砧板咚咚作响,五个大灶膛一起烧着火。厨役挽着袖子,双手忙个不停。一团面一拉一卷,捏成朵花上笼屉蒸熟;一条用葱姜蒜腌好的鱼下进油锅,刺啦几声便两面金黄;几块小排和萝卜放进小瓦罐在火上慢慢煨着。门外站着一溜等着给主人拿饭食的仆婢,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刘纯直接横插排头身前,被插队的人气得几乎跳起来,一张巴掌脸拧成一团。他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抢老子的位置!”这人穿得很体面,是个上等奴才,描眉涂粉,衣襟里露出一块帕子角。
刘纯撇嘴,八成是裴秀的奴才,他懒懒地扬下拳,这人就吓得缩在一边鹌鹑似的不敢出声。刘纯懒得理他,倚着门框对里头道:“我来领长公子的午饭。”
厨子一手一个食盒走到门口,右手穿过刘纯身侧,将一个五层食盒递给身后那人,点头哈腰道:“云郎,公子的饭,您拿好,别闪着手。”接着把三层食盒往刘纯怀里一塞,转身走了。
“那个云娘子,”刘纯大手扳上他的肩头,将他掰过来,一边故意叫他“云娘子”,一边指头挑开他手中食盒盖子,怪声怪气道:“让我来看看二公子中午吃什么好吃的呢?!”
“炸黄鱼,我爱吃。”刘纯毫不客气地把菜塞进自己食盒,接着翻:“蒸笋尖,长公子爱吃,”又塞进一菜:“煮豆腐,方伯爱吃。”拢共六个菜,统统塞进自己食盒里,愣是从三层给自己加成六层。只给裴秀剩了一碟蒸馒头。
“你!你!你!你怎么全拿走了!”云娘子被气得口歪眼斜,仗着裴秀,他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他从怀里抽出手绢抹额头热汗,一张粉脸立刻成了花猫。
刘纯手伸进裤子里抓两把屁股,接着拿出来捏几下宣腾腾的馒头,满不在乎地说:“这不还给他剩的有嘛!”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云娘子竟然被气晕了。
穿过院门,一个厨役拎着一桶活鱼走来。鱼身个个银白,尾巴拍水,震得白浪朵朵。刘纯认得这是南边才有的攀鲈鱼,在晋国很常见,裴氏厨房弄这些来做什么?莫非是要招待晋国来人?这一丝想法炸得浑身一激灵,鸦军暗探很久前传过的一则消息从记忆的角落被翻出——祖狄好攀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