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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三声号角响过,裴贤骑一匹枣红马带领三十余护卫朝河谷原野奔去。裴秀领刘纯和二十余护卫紧随其后,其余各世家分作几股浩浩荡荡向不同方向奔驰。

      獐子鹿被惊吓得四处逃窜,跳得野草唰唰作响。刘纯骑跨一匹乌黑骏马,扬鞭驱驰,见一肥鹿在百步之内跳跃,引弓搭箭,嗖得一声利响,箭破长空,肥鹿应声倒地。打猎的小把戏根本难不倒刘纯,箭无虚发,射死视线之内飞奔的鹿和獐子。如果猎物还在喘气,便有细犬一拥而上,咬穿喉咙。

      裴秀兴致很高,策马到刘纯身侧,摇着缰绳笑道:“本事挺大,我的人来报,目前也就你猎得最多。”

      刘纯拍拍马脖子,讥讽道:“那裴公子今晚是不是要把自己洗刷干净了?”瞥一眼正在把猎物往板车上抬的护卫后他开始用目光搜寻活物,可看了半天也没见到任何风吹草动。一马平川的河谷里只见翻滚如浪的野草。他皱眉问道:“攸河河谷的猎物如此少?”

      裴秀扬鞭指向远方,河谷边沿一片苍莽森林,阳光下泛着幽幽绿光。他笑道:“河谷平地的猎物才能有多少,大部分猎物都在那片林子里。我父亲早都带人去林子里搜寻去了。”身子突然贴过来,胳膊挨着胳膊,小声道:“我今晚能不能洗刷干净就看你在林子里的表现。”裴秀的领口不停地散发一股股浓郁的仙馥香,熏得刘纯头昏脑涨,他故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策马而去。

      裴秀望着刘纯远去的背影,嘴角提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抬手一挥,四个护卫扬鞭跟了上去。他慢悠悠地双腿夹马,带着其余护卫漫无目的四处闲逛。

      刘纯只道身后的四人是给自己抬猎物的,没有深究。他一门心思全扑在猎物身上,必要拔得头筹好潜入裴氏上坞壁,毕竟这是唯一的机会。策马狂奔,不一会儿就进了林子。

      这片林子条带似的围在河谷边缘,树木交错,枝叶连天,日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光斑。低矮的乔木野草遍地,层层叠叠的落叶踏上去又软又绵。只有一两声偶尔的鸟啼撕破林间的寂静。

      刘纯紧握缰绳,让马缓缓行进,目光在四周逡巡,发现是否有猎物的影子。突然远处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其中“宗主威武”的喝声十分清晰。看来裴贤得了猎物,自己也要加快速度,刘纯心道。

      刷啦啦——

      一丛低矮灌木发出异响,叶片波动。刘纯连忙去看,只见绿叶间露出一块裹满黑毛的脊背,是只野猪。野猪稍稍一动,叶片分开,就看到全貌。百十来斤的大野猪,背上一溜坚硬的鬃毛,直愣愣地插在背上。看来是被传来的喝彩声惊到了,正刨着蹄子焦躁地摇头摆尾。鼻子里哼哧哼哧响个不停。

      大家伙!

      刘纯翻身下马,屈腿逼近,拇指勾弦,食指中指搭住箭杆,附在弓的右侧,大臂发力,将弓拉满,如同满月,稍向下调整角度。“铮”的一声,利箭划过叶片直插野猪脊背。

      从伤口喷出的血液溅满绿叶,野猪痛得嗷嗷大叫四处乱窜,庞大的身躯撞得枝叶乱摇不止。树枝上的鸟雀也被惊吓得扑棱翅膀,高声啼叫。
      这时,裴贤那方又传来乱哄哄的声音,又哭又嚎又叫,缠成一团。刘纯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他呢,刘纯从腰上拔下短刀,逼近那头濒临死亡的野猪。躬下身子,刀光一闪,刀身直直插进野猪的肚皮,左右拧几下,肚里传来叽里咕噜内脏搅碎的声音,这才收刀入鞘。

      他踢踢脚下死透的野猪,满意地拍拍手。他回头看下来时的方向,并没有看到那四个护卫。人呢?刘纯望着野猪犯难,他一个人可不能把这么大的野猪抬走。

      就在思考之际,两道人影飞下,一张大网迎头罩来,将刘纯从头到脚罩个严严实实。电光火石之间,刘纯当机立断拔刀就砍绳网,可那绳网又粗又密,刀子作用上去如同拳头砸在棉花上。

      “刺杀宗主的凶徒在此!”前后又出现两人,一边张弓瞄准刘纯一边高声大喊。那飞下的二人则死死按住绳网,如泰山一般。听了这话,刘纯定神细看,发现这四人就是跟自己来的那几个人。

      中计了!

      密林里呼啦啦涌来一堆人,有裴氏的护卫,还有其他世家的护卫。跟嗅到血腥的马蜂一样,蜂拥而至,带着嗜血的兴奋,一拥而上,连人带网把刘纯拖走,兜在马背上朝攸河别业飞奔。

      刘纯被倒剪双臂押在攸河别业正堂。由于是兜在网里挂在马上,额头在来的路上和马镫相撞破了口子,正淋淋滴着鲜血,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小花。原本簇新的细布猎装也被撕碎,勉强连缀成一片布兜在身上。两条臂膀被两个大汉死命往后掰,生怕他跑了。

      正堂上全是人,每双眼睛都不一样,刘纯轻而易举就知道他们的身份。惊慌的是裴氏人,因为裴宗主是他们的脊梁骨,一旦折了,他们也玩蛋;担忧的是裴氏坚定的附庸,因为他们与裴氏休戚与共,裴氏要是出什么意外,他们的命运也会发生变化,他们正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幸灾乐祸的是私下不满裴氏的人,裴氏一手遮天,遇见裴氏倒霉他们也高兴不已,不过仍用哀痛的神情掩饰眼中的欢呼雀跃。

      刘纯看猴戏似的看着这群人,一阵阵冷笑。相比于这群人,他更想找到天杀的裴秀。无论裴贤是死是活,刺杀宗主的罪名按在脑袋上,横竖都是死。他被刘虎逼的太紧,急切地要达成目标,结果钻进了裴秀设下的陷阱。

      裴秀那张艳丽的脸一出来,刘纯就死死盯住他,想看他的进一步动作。裴秀是从屏风后绕出来的,刚出来就被团团围住,问他父亲裴贤的情况。艳丽的脸哀痛极了,眼角含泪,手握一支断箭,肩膀不停地颤抖。

      他哭道:“幸而父亲躲闪的快,要不然这箭就射中心脏。万幸只是伤了肩膀,大夫说只消好生休养几个月便会大好。”刘纯放眼望去,那只断箭的箭羽上点着三点靛蓝,和自己的箭一模一样。

      “可是这刁奴所伤?!”听得裴贤无事,所有人神色变幻,刹那间又重回同一种神情,那就是唯裴氏马首是瞻。有人急吼吼地表忠心,照着刘纯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刘纯被踹得闷哼一声,痛得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裴秀扬起下巴,一双媚眼瞟刘纯一下,道:“正是。”狠狠将断箭掷在地上,眼睛上挑,骂道:“这箭和那刁奴用的一模一样。幸亏每人所用之箭皆不同,查起来易如反掌。这刁奴用箭射杀我裴氏宗主,死不足惜!”

      “那个......”有个年纪小的士族子弟犹豫半天,才道:“我看见这人和裴公子一起行猎......”这话虽吞吞吐吐,但意思大家都明白,说不定就是裴秀指使的。

      刘纯也提起兴趣,看裴秀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秀却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看得他升起不详的预感:裴秀是有备而来。虽然内心焦躁,也只得耐住性子,静观事态发展。

      沐浴着狐疑的目光,裴秀侃侃道:“这刁奴是我大哥派来行刺的!”
      一箭双雕,好毒的心肠!刘纯恨得双目尽赤。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正堂突然纷纷攘攘。众人互相嘀咕裴秀哪里来的大哥?想问又不敢问,生怕戳破裴氏阴私。窃窃私语声一浪高过一浪,裴秀嘴角飞起得意的笑容,衬得一张俊脸艳丽无双。
      终于有人耐不住好奇:“可是堂兄?”

      裴秀清清嗓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抑扬顿挫道:“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裴远。”

      “裴秀,你个王八蛋,关裴远什么事,你给我闭嘴!”听到裴远的名字,刘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咆哮大骂。脸皮爆炸似的通红,太阳穴突突作响,眼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怒火,瞳孔可怕地抽缩着,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整个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这副可怕样子吓得周围的人倒退几步。

      裴秀轻蔑又挑衅地盯着他的双眼,点了胭脂的唇轻启,如毒蛇咝咝吐着蛇信,一步一步要着裴远的命:“我大哥和我一母同胞,但是从出生身体就不好,父母便把他养在乡下调理身体。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有一个大哥。这人就是伺候我大哥的奴仆。他前几日来找我,说我大哥派他来参加射猎大会为裴氏尽力,算是表表我大哥的孝心。我可怜我大哥的一片真心便同意了,谁知——”面色一转,竟然伤感而泣,啜泣道:“我大哥竟然是让他刺杀父亲的。大哥,你怎能如此狠心。”

      本来裴秀有一个兄弟已经让人吃惊不已,而这个兄弟还有这样的歹心更让人吃惊。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双眼瞧着裴秀如何收场。

      裴秀恭敬肃立,朝几位世家长者道:“裴氏逢此变故,请诸位世伯世叔在此小住几日。将我大哥捉来后一起做个见证。至于这个刁奴,”大袖一甩,道:“吊起来,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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