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星》糖大将军

13、第 13 章

　　刘纯躺在床上，两根指头筷子似的捏捏肚皮。原本紧实的腹部被轻而易举地捏出两个柔软的褶皱。他好笑，这一个月都被裴远喂胖了。真不怪自己能吃，刘纯给自己找借口，是裴远做的太好吃。鸡蛋猪肉羊肉牛肉变着法的做，还搞来了羊奶每天喂一顿。虽然身体几乎大好，但是他就是不想动弹，躺在床上享受和裴远耳鬓厮磨，别提多惬意。

　　就这么美的冒泡泡的时候，方伯的骂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下流，不要脸！”一盆水被重重泼在门口。刘纯懒洋洋的转身面向床里，不理会一洗褥子就发怒的方伯。他挠挠后背，心道，这也不能怪自己，谁让裴远在梦里变着法地诱惑自己。而且不穿衣服的裴远真好看。
　　脑子里又是一片旖旎，裴远一件一件的把衣服脱下去堆在脚边，刘纯不由自主的把手伸进裤子里。

　　夜半，刘纯被一阵小猫叫似的哭声惊醒。

　　借着泼进来的月光，刘纯发现是菩提伏在床沿哭泣，瘦削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刘纯笑着捏捏他的耳朵尖，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成这样？”
　　菩提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跪在地上不敢瞧刘纯，浓密的睫毛挂着露水似的泪珠子。刘纯揉揉他满是小卷毛的头顶，对他温柔道：“傻小子，知道你是知道我被人伤了，自责着呢。这事不怪你，是我大意轻敌。我现在好着呢，别担心。”

　　菩提困惑地看着刘纯。他觉得刘纯变了，变得很温暖，怎么一个月没见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但相比于困惑，他更高兴，狠狠点头，面上涨了一层红晕，眨眨大大的绿眼睛，腼腆地冲刘纯笑了。

　　“拿着，知道你爱吃甜的。”刘纯掰开菩提的手心，从床头的碟子里捡了一块蜜枣酥塞进他的手里，道：“你怎么今天来这里？出了什么事？”

　　菩提打开腰间的小布袋，将蜜枣酥小心翼翼地塞进去，拉紧绳子。他挠挠脑袋，小银牙咬着嘴唇，伸手指了指天。

　　眉头紧锁，好心情一扫而光，刘纯阴沉道：“他来催了？”这个“他”便是刘虎。菩提哪能不知，点了下头。

　　刘纯一骨碌翻身起床，道：“你去邺城整理鸦军，等我的消息。”菩提乖乖地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他穿好鞋蹑手蹑脚的推开门，站在院子里朝裴远的屋子呆呆望了一会，转身走向大门。刘纯沿着山路越走越远，将林间小筑遥遥抛在身后。

　　他觉得他缀满星星的梦，要醒了。

　　铜雀楼依然莺歌燕舞，奢侈无度。裴秀和七八个士族子弟搂着妓子姣童寻欢作乐，衣衫不整，满眼白花花的肉。宝石戒指，金链子，金簪子扔了一地。妓子姣童一边和恩客亲着嘴，一边把珠宝往怀里搂。杯盏狼藉，被推倒的酒壶流出醇香的美酒，浸湿衣衫，盈满空气。

　　一个妓子蛇似的盘在裴秀的身上，搂着他的身子媚笑道：“裴公子真是全天下最标致的人，把我们姐妹几个全都比下去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比。”裴秀拧出阴冷的笑，抬手扇她一个大耳光，从桌上抓一小把金豆子砸到她身上，道：“滚。”妓子赶紧滚向一旁，大把大把地散满地的金豆子撮到手心里，往胸脯里一塞，又去缠其他人。

　　一个士族子弟举杯笑道：“裴兄最近怎么好大的脾气？前几个月尊夫人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小妾又生了一个女儿，也是儿女双全。等裴宗主百年之后，你就是新宗主。泼天的富贵，顶天的福气全都让裴兄你一人占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愁的。”

　　裴秀艳丽的脸凌厉极了，拧着眉头阴狠道：“被狗咬了能不发脾气。”
　　见裴秀如此，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尴尬地赔笑。虽都是士族，裴氏可是灵谯首屈一指的大族，裴秀也比他们尊贵。跟裴秀交往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砰！

　　大门被踹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脚边倒着四五个把门的壮汉。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裴秀挑了一眼，道：“都出去。”

　　“裴兄。”有人见来者不善，提醒裴秀注意。裴秀却冷言道：“滚！”
　　众人忙躲着来人飞快地跑了出去。

　　刘纯一屁股坐到裴秀身边，一言不发，捡了一个干净的空杯倒满酒，又抓起一只烤鸡大口撕起来。待酒足饭饱才悠悠道：“我还是想进坞壁挣个前程。”

　　裴秀涂着丹朱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不仅没杀掉我大哥还折了我的人，你还有脸来见我。”

　　“你的人，不地道。”刘纯啪的拍了筷子，一把掐住裴秀的下颌拽到身前，摸了块帕子居高临下地一点点擦掉他嘴上的胭脂，阴森森地笑道：“他想杀我，结果被我杀了。你大哥救了我，我不会杀他。还有，”他发狠地用帕子擦裴秀嘴，擦得他双唇发白甚至渗出丝丝血迹：“我最烦男人涂胭脂。”

　　裴秀攥着他的手腕，挑眼戏谑道：“要不我怎么说我就爱你这个性子呢。说罢，是不是看上我大哥了？他是个瘸子，又没什么力气。你按着他上几回了？”

　　心头的珍宝受了污秽，刘纯气急了，用力甩开裴秀道：“关你屁事。”
　　裴秀跌坐在地上，放肆大笑，笑得一张脸又明艳又狰狞。他抚掌道：“你动真情的样子可真好看。”

　　膝行爬到刘纯身边，攀住他的胳膊，嬉笑道：“你要是想跟着我，我给你指条道。你看到刚才出去的那个穿蓝衣的没？你现在把他拉进来阉了，我照样拉拔你。”

　　刘纯冷笑一声，道：“裴公子真是好狠的心。那人看衣着也是世家子弟，我光天化日之下把他阉了，我还能活吗？”

　　“还不笨。”裴秀挑了鬓边一缕长发绕在手指间玩弄，道：“今天你就留在灵谯城，明日我带你去攸河别业。”见刘纯疑惑继续道：“灵谯各世家都会在春末夏初举办射猎大会。我带你去就是给我挣面子的。如果你能拔得头筹，我就让你进坞壁当部曲的刀头。”

　　“一言为定。”刘纯甩开趴在身上的裴秀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他走出铜雀楼，进琴坊买了一根琴弦，小心绕在一起塞进布兜，紧紧地揣在心口。

　　攸河别业位于攸河河谷，离灵谯城不过三十里。绵延起伏的青山环抱河谷，谷地长满长长的青草。微风拂过，青草翻滚着长波，绵绵不绝。草地其间穿插几条不宽不窄的小河，波光粼粼流淌而过。在这水草丰美的地方，有獐子，鹿，野马还有数不清的鸟，是狩猎绝佳之所。这片河谷的主人便是裴氏。

　　裴氏在高地上建成一座别业，招待灵谯或者异地的贵客。不仅能显示裴氏的好客，还能彰显自己的势力。毕竟这座别业着实富豪，高大厚实的院墙连接四座角楼，数不清的珍奇异宝摆设在别业里。刘纯单看别业的一角便不禁感叹裴氏在灵谯势力之强。一座别业就如此森严富贵，实在不能想象上坞壁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他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裴氏格外重视每年的射猎大会，邀请的全是灵谯及周围地区的士族坞壁主，不仅起了会盟的作用，也借此耀武扬威弹压不安分的人，一箭双雕。

　　别业前的草地上扎满大大小小的帐篷，如同一朵朵绽开的蘑菇。锦衣绣服，铠甲长弓在帐篷间来回穿梭，人来人往，竟如洪流一般。整个河谷吵吵嚷嚷，沸反盈天。

　　刘纯也被分了一身皮甲、一张长弓并三十支箭和一把短刀。尖利的箭簇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箭杆笔直，鹰毛箭羽点着靛蓝。裴秀见他抚摸箭羽，解释道：“射猎大会考验箭艺。箭羽涂不同颜色以区分不同的人。要不然谁知道到底是谁射的猎物呢？”刘纯扫视一圈，果真每个人涂的颜色涂的点数都不一样，自己的箭羽上是三点靛蓝，裴秀是两点赤朱。

　　裴秀今日一身戎装，窄袖长裤，整个人飒飒的。长眉入鬓，神采飞扬，均开淡丹朱的眼睛飞一把刘纯，长手指勾上他的束甲绊，勾到身前，悄声暧昧道：“你今儿要是得了第一，我在床上等你。”

　　刘纯扬扬下巴，冷言道：“裴公子，有个侍婢来找你，你先打发走她？”

　　“你这个人呐。”裴秀莞尔一笑，也不生气，对走近的侍婢道：“夫人打发你来做什么？”

　　侍婢朝远处一弓身，道：“夫人说，刀剑无情，小心伤了身子。”刘纯朝远处望去，看见妇人堆里，一个清秀的小妇人抱着襁褓朝裴秀笑。一母同胞，裴秀有妻有子，裴远被扔进深山里不闻不问。如果他四肢健全，也该娶妻生子了罢。那他是不是就不会理会自己？想着想着，刘纯竟然痴了。

　　裴秀非常不耐烦地打发侍女：“知道了，教夫人好好照顾孩子，别管我的事。”瞥见刘纯的呆样，他调笑道：“怎么，吃醋了？”

　　“吃你的醋，”刘纯冷哼：“没必要。”

　　“真不知道我大哥给你上的什么迷魂药。”裴秀一下一下地戳刘纯的胸膛：“三魂没了六魄。”

　　“关你屁事。”

　　呜——

　　号角声席卷河谷，鼓声大作，别业大门洞开。两排护卫从大门如鱼而出，分列两旁，提气叉腰道：“裴宗主到——”众人瞬时噤声，整个河谷鸦雀无闻。刘纯嘲笑，不愧是灵谯的土皇帝，阵仗真大。

　　一个身影从大门内缓缓踱出。裴宗主裴贤四十余许，面容清癯，须长过胸，闲云野鹤一般。虽然嘴角眼睛皆有细密的皱纹，也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一美男子。

　　怪不得裴远和裴秀俩兄弟生的这么好，原来爹就生的好。想起裴远，刘纯的心口一阵阵发烫。

作者有话说

　　裴秀真是个小贱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