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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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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纯刚出铜雀楼就见骡子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脖子哗哗流血,身下汪成了一个大血泊。几只绿头苍蝇围着伤口嗡嗡乱叫。而倒掉的板车周围空无一人。
刘纯皱眉快步走到骡子身侧,探身看下伤口,发现是利刃所砍。他扭头朝铜雀楼的方向冷笑一下,嘴角透着丝丝寒意。人倒是不难找。土路上有一道清晰的拖痕直达一条小巷。刘纯顺着拖痕一路寻找,在一颗大槐树下找到了裴远。
裴远跌坐在地上,脸上糊着烂泥,身边围了一圈小孩,探头探脑打量着他。其中一个小男孩还不住的踢裴远的坏腿。裴远窘迫地坐在地上,想让小男孩停下,可话连说了几遍也不管用。
“走走走!”
刘纯毫不客气的轰走了这帮孩子,还在小男孩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算是惩罚。小男孩嚎啕大哭,扯着嗓子跑开了。
“你连小孩都收拾不来?”刘纯气裴远窝囊,更气他这么大的人连自己也保护不好,任由小孩欺负,任由自己的亲弟弟欺负。
裴远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泥巴,一道黑一道白,越擦越可笑越擦越滑稽。可花猫似的脸也挡不住柔和的笑容:“今天和你出来,我不想生气。”
刘纯气急了,甩手走人,步子越来越快,将裴远远远甩在身后。裴远拖着瘸腿追赶,可瘸子怎么能追得上健全人呢?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艳阳将城外的土路蒸腾起细密的浮土。刘纯走得飞快,裴远被他甩成了一个小白点。涌上头的怒气慢慢消散,刘纯侧头瞥了眼身后,裴远一拖一拉像只蜗牛一样慢慢挪。坏掉的左腿被右腿强行带着往前走,划起一道尘土。
刘纯倚着一颗槐花树,从树梢揪下一串嫩嫩的槐花塞进嘴里,边嚼边偷偷看裴远。待裴远走近了,甩了槐花继续快步走,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到了日头西斜。两人的距离始终被刘纯保持的非常好,不多也不少。
噗通——
刘纯赶紧转身去看,裴远滚到土坡下。看起来是疼极了,手脚抖成一团,可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过了半晌裴远也没站起来,只是窝在地上一个劲地发抖。一团殷红的血渍慢慢从肘部的衣料处散开,绽放出一朵奇异的大花。
没用的瘸子,刘纯心里暗骂。
刘纯快步走过去,跳下土坡,蹲在裴远身边,唰啦撕开他的大袖,瞧见半指长的血口子不住的往外冒血。裴远的脸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伤口。
“疼你倒是喊啊!哑巴了?!”刘纯没想到裴远窝囊成这样,一点伤口把他吓成这德行。他撩起衣服,撕了贴身的亵衣,给裴远缠伤口。
裴远垂下眸子,睫毛轻颤,低声道:“我想自己站起来。”
“逞什么能?站不起来不会叫我,我是你奴才。”刘纯小声埋怨。
“我没把你当奴才。”
沉默在发酵。落日余晖给二人的肩头披上轻纱,归巢的老鸦悲凉地叫着,轻雾在山间笼起。刘纯抬头望了眼逐渐看不清轮廓的远山,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他俩得走到后半夜。于是蹲下,背对着裴远道:“我背你走。”
裴远伏在他的后背上,两只胳膊轻轻环住刘纯的脖颈,道:“辛苦你了。”
刘纯起身,发觉后背上的人轻飘飘的,两条大腿细弱不堪。他抽出一手扶了把裴远的腰。一把纤腰贴着单薄衣袍,散着淡淡的温热。
日薄西山,冷风在山中盘旋,动物都跑回巢穴御寒。裴远用单薄的胸膛紧紧贴着刘纯坚实的后背,竭尽所能的用体温给他取暖。刘纯感到一颗心脏在与自己的心脏以同一个节奏跳动,像是拍岸的巨浪,身体被激荡的猛然一颤。
“大路,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你放下我,我自己走。”裴远的手掌覆上刘纯的额头,关切的摸了摸,生怕他受了山风着凉。
刘纯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努力掩饰慌乱,故作强硬道:“手拿开,挡视线。真麻烦。”
裴远当然知道“真麻烦”是在说自己,讪讪地松开手,环在刘纯颈下。虫儿嘶鸣,山野寂静,只闻刘纯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大踏步地走在路上。
夜幕初上,星河闪耀。
林间小筑静悄悄,黑洞洞。一抹月光涂在大地,像镀了层淡淡的水银。刘纯背着裴远进了他的大屋,将他放在床上转身就走。
裴远侧耳倾听,确认刘纯回屋后,他下床走到书案边,拨亮油灯,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麻布条,这是那给孩子带来的回信。叠好的布条躺在掌心,他的心通通直跳。
那个姓宋的逐贼军将是方伯的把兄弟,铜印是方伯的印,而那个布条上是刘纯的小像。他让逐贼军将看下刘纯是否是什么歹人。只不过话说的模糊,说是路上遇到的一人。
麻布条上就是答案。
他想打开,怕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想扔在一旁,可又必须给自己和方伯一个交代。害怕期待一齐涌上心头,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无意间,他的目光瞥到那把断了弦的琴。那是方伯买给他十六岁时的礼物。为了这把琴,方伯卖掉了从出师就开始用的环首金刀。
下定决心,他打开那张布条。粗糙的布片上写着一列字“拔一人舌,杀一人。不知所踪。”
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裴远全身麻木,面孔惨白一片,不见血色。他担心的成了真,刘纯是一个歹人,一个杀人凶手。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会有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他希望是自己眼花了,急迫地再看一眼,但那一列字跟针似的扎进眼里,刺得他双目发痛。他痛苦地将脸埋在膝盖间,尽可能地压缩自己,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天地间。
过了良久,他将麻布条的一角在灯火上点着,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布条,没一会儿就留下一堆灰烬。一缕夜风穿过缝隙吹进来,灯火忽地一闪,整个屋子归于黑暗。
第二日裴远指着西边的那座山道:“大路,你带我去那片桃花林吧。”
从林间小筑放眼望去,浓绿的高山中一抹淡红,十分惹眼。桃花开开落落,年岁兜兜转转,裴远每年春天都会驻足眺望,无可奈何的看着绿肥红瘦,淡红逐渐消失在一片悠然的绿色中。
他小时候曾央求过方伯带他去。可方伯要打理林间小筑,打理他的生活起居,根本没有时间精力。等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方伯也老了。
和刘纯在那片地方了结,也是个不错的结局。裴远苦笑。
“你很想去?”刘纯嚼着软烂的排骨问道。
裴远点点头。
也好,刘纯心道,权当是满足他死前的一点愿望。别到了阴曹地府怨我。嘴上虽干脆利落地答应:“吃完饭咱们就去。”可一想到裴远没了,心里却非常舍不得。
真奇怪。
他按住自己的心脏,游戏似的想摸出自己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咚咚咚,强劲有力的心跳让他回忆起昨日那共同跳跃的节奏。突然,砰地一下猛跳,心里死去已久的部分好像活了过来。刘纯不可置信的掐着胸口,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可那有力的节奏,如获新生的感觉都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你怎么了?”
刘纯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忙甩开手,低头道:“没事。”
裴远心也如一团乱麻,来不及细究,只好道:“你先吃着,我去厨房带点点心去桃花林。”起身一踩一拖地去厨房。他从橱柜拿出一个提篮食盒。从一个瓦盆里捡出七八块豆糕和蜜枣酥整整齐齐码在第一层。又从酒瓮里舀出几勺酒进了酒壶,酒瓮便空了。木勺敲击空酒瓮发出蹦蹦脆响,他不由得微笑。这坛桑落酒本是给自己预备的,结果大部分进了刘纯的肚子。
“我亲上了星星。”
那日天真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裴远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眼皮。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荡得心头一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知道是怎么样又如何,他是个杀人逃犯,必须要为自己的错事负责。
长叹一口气,裴远把酒壶放进了第二层。最后,弯腰从灶台的柴火堆里拾起一条捆柴火的细绳,在手上缠了四五圈,团成一团塞进第三层。
啪嗒——
盖子合上,裴远拎着食盒走向刘纯。
刘纯见裴远走来,擦擦油爪子,蹲下来,道:“我背你。”心里的那圈涟漪荡得更大了,荡得裴远开始动摇自己的决定。拎着篮子,左手换右手,犹豫半天。
刘纯只道他是脸皮薄,没好气的说:“等你走过去,天都黑了。”骡子被裴秀派人杀了,这确实是唯一的选择。裴远只好点头答应。他展开双臂轻轻趴在刘纯坚实的后背上,手松松环在他的脖颈下,食盒在身下荡荡悠悠。
温暖从后背慢慢散开,渐渐流淌全身。刘纯发觉自己浑身舒服,像是陷入了绵絮堆里,软软的。原本坚冰似的念头一点一点被融化成水。
刘纯吓的赶紧定神,用追求一生的目标将那些水重新冻住。他故意松手,等裴远差点跌在地上又及时托住他的腰,重新背回去。听着裴远的惊呼,刘纯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
“走了!”刘纯背着裴远出了大门沿崎岖小路前进。
没走多久,刘纯就发现被人盯上了。那人遥遥跟着,亦步亦趋。看身形像似昨日在铜雀楼见到的那个男人,骑在裴秀身上的男人。刘纯冷哼,裴秀这么信不过自己,还要派人监督?!他大步朝前走去。
裴远丝毫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只是静静趴在刘纯的肩头。一想到今日之后有可能就是永别,不由得心头又酸又涩,手里紧紧握着装了绳子的食盒,捏得指节发白。
桃花林的桃花艳极了,一簇簇一团团,粉雾似的笼罩在头顶,浓的连阳光也透不了多少。一丛泉水从山壁中流出,淌进一汪浅潭。清澈见底的潭水上荡漾着粉嫩的花瓣,彩蝶在上方翩翩起舞。
二人在潭水边找了一处草丛坐下。裴远从食盒里端出点心拿出酒壶摆在一块大石上,又取出一个杯子斟满递给刘纯。落花飞落,荡在酒水上,刘纯一饮而尽。
见第三层食盒没有打开,刘纯问:“第三层装了什么好东西?”
裴远正在给空杯斟酒,听到这话,忙道:“没什么,空的。”
“唔。”刘纯从来没觉得裴远会是个威胁,压根也没细细探究他因紧张而发白的唇。
“大路,你真的没有家人了?要是有的话,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们。”
拿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面孔泛起哀伤之色,随即又被凌厉所掩盖。刘纯恶狠狠的说道:“给你说过了,都死光了!”
“那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
刘纯膈应裴远:“我希望我的家人活过来,这个愿望裴公子你能帮我实现吗?”
裴远抿了一小口酒,道:“我无法让你的家人活过来,但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激的刘纯浑身颤栗。清冷的山风丝毫不能降低面颊火热的温度,他的心通通直跳。他不住地发慌,发慌自己竟然前所未有的害怕。
十五年前刘虎毁了他的一切,太阳再也没有在他的天空里升起。他一直沉陷在无尽的黑夜里,愤怒仇恨逼的他四处乱撞。他想跑,他想逃,他想逃离绝望的黑夜。
可挣扎了十五年,依然没有挣脱。绝望一点点窒息着他,将他的生命慢慢从身体里榨走。面对这一切,他无能为力。他开始绝望,开始在放纵中麻痹自己。他放纵在声色间,放纵在杀戮中,放纵在无穷无尽的欲望里。渐渐地,他开始适应黑夜里的生活。
可是今天,一缕光亮照进黑夜。虽然那光不如灿阳那样地坼天崩,令乾坤颠倒,可也朦朦胧胧的照亮了一点,像是夜幕上唯一的星辰,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绝望久了,他不再相信奇迹,更不相信自己能有一天可以拥抱光明。所以,今天这一点点的希望让他惊惧不已。
他唰得站起来,在裴远惊愕的目光里跑向远处的树丛。
他躲在一株树后,大口的呼吸,但这不能使发蒙的脑子清明起来。他气急了,没想到自己被一个瘸子搞的心神不宁。他曾陷入乱军中,只有一骑一槊,也不曾慌乱。没想到,一个手无寸铁的瘸子比千军万马还厉害。
他狠狠捶了面前的树,枝干摇晃,摇下大片的落花。
一阵嘲讽的轻笑传来。刘纯警醒的望过去,看到那个男人蹲在一块石头后,抱臂看着自己。他恶狠狠地瞪过去,手威胁地在脖子处一抹,踏踏脚,转身离去。
裴远正在独酌,头上一丛桃花簇拥枝头,春意正闹。刘纯蹑手蹑脚走在他身后,凌空一劈,裴远的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袖子碰翻食盒,绳子从三层滚出来。刘纯瞥眼绳子奇怪裴远怎么带卷绳子。不过他来不及细究,搬块大石头,用这条绳子在上面捆几圈,留下一端长长的绳头。他干脆利落的剥掉裴远右脚的鞋袜,把绳子系在脚腕上。他准备把裴远沉进潭水,在清澈的水里淹死他。只有这种死法,他才觉得不辱没裴远。
嗖——
一支暗箭吐着咝咝的蛇信子阴狠地扎进刘纯的左小腿。毫无防备,刘纯跌坐在地上。那支小箭箭杆闪着幽密的黑光,短簇的箭羽溅上了点点血迹。刘纯痛的倒吸凉气,眉头揪成一团。跟疼痛相比,他更担心这箭上淬的毒。
身体绵软无力,眼前糊成一团,一片白茫茫。手掌撑地,想支撑站起来,可挣扎了四五下,刚离地一尺身子又重重砸到地上,发出噗通闷响。
一个模糊的人影由远及近,刚看清是那个男人,刘纯的肚子就挨了一拳,喉咙喷出鲜血,腥甜的让人发腻。刘纯这才发觉自己想错了,裴秀不是让男人来监督自己杀裴远的。
男人蹲下,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手指在雪白锋利的刀刃上来回抚拭,冷笑道:“公子怎么看上了你这种货色,杀个人腻腻歪歪像个娘们。公子有心让我们比试,看谁能先杀了裴远。先动手的那个才能上公子的床。看来,是我赢了。”话音刚落,一道亮光闪过,小刀狠狠的扎进刘纯的右侧大腿。
刘纯发出一声闷哼,伸拳去打。可刚抬拳,就被掀得翻了几个滚,滚到裴远的身边。晕倒的裴远皱了皱眉头,像是不舒服。男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抬脚狠狠踩腿上的伤口,又死命的拧了几下,狞笑道:“我先弄死你再弄死这个瘸子。”
鲜血争先恐后涌出伤口,身下的绿草也染成血色。刘纯面色苍白,双手握着男人的脚腕想移开,可犹如撼树的蚍蜉,根本使不上力气。额头渗着涔涔冷汗,嘴唇也失掉血色。
男人对虐杀刘纯产生了兴趣。男人把刘纯趴着踩在脚下,捏起他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掰。咔嚓一声脆响,钻心的疼痛让刘纯大声嘶嚎。树梢上的黄鹂被惊的扑棱棱飞走,颤的枝头桃花扑簌簌的往下落。花瓣沾在刘纯汗湿的额头,冰凉的脖颈和猩红的伤口上。被血染过的桃花妖艳极了,肆无忌惮地展示着狰狞的美。
男人越来越兴奋,高兴的手舞足蹈。他跑够了跳够了,弯腰抓起刘纯的另一只手,挨个捏了捏五根指头,笑道:“这指头长的真好看,又长又直。可惜——”面容突然扭曲,冷言道:“用不了了。”
刘纯的五指被尽数拔离关节,软踏踏搭在地上。
他想骂,血块堵塞了喉咙;他想打,四肢动弹不得。此时的刘纯像是待宰羔羊,无助的躺在砧板上。
“喂,我说你”刘纯奋力咳掉血块,乜斜着男人,道:“死之前好歹教我知道你的名字。我不想做糊涂鬼。”
男人弯腰说了自己的名字。
“听不清。”
男人的腰又弯的深了些。
“听不清。”
男人十分不耐烦,但又不能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他干脆趴在刘纯身边,嘴刚张开,就见刘纯猛的扑过来,牙齿死死咬住他的喉咙。刘纯全身力气都汇聚在牙关上。他咬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手脚发抖。涎水从嘴角流下,带着腥红的血丝。
男人没想到刘纯会拼死一搏,惊慌失措,手脚乱舞。可他被咬住了要害,感觉刘纯的牙齿像一把屠刀切割着喉头的皮肤,没一会就被切透。接着便是软骨,再下来就是喉管。泉涌似的鲜血在刘纯的脸颊般滚着,将他的脸涂的血红一片。他的眼睛赤红如血,太阳穴突突直跳,脊背伸的僵直,废掉的四肢被激得不由自主的抽搐。
慢慢地,那个男人跟一尾离了水的鱼,跳了几下就不动弹了。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力气犹如被抽空,刘纯软绵绵的仰天躺着。漫天桃花瓣飞舞而下,零零落落盖了一身。他摸了摸覆在唇上的花瓣,软软的,真好。
蓝汪汪的天空下,涓涓血水顺着草坡慢慢注入清澈的潭水,在水面泛起血泡,被明媚的阳光一照,边缘泛着奇异的金光。
刘纯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林间小筑的竹屋内。身上盖一床被子,双腿打着绷带,胳膊和手则夹着木板固定,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钝痛不已,尤其是牙关,像是被撬开了似的。
他只得仰头望着床顶,大喊:“来人!裴远!”喊完裴远的名字,他愣住了。自己怎么这么确信裴远还活着,或者说,自己希望裴远还活着?
门吱嘎开了。他连忙扭头去看,来的人是方伯。心猛地一沉,血液几乎凝结,失声喊道:“裴远呢?!”
方伯气的一摔门:“公子的名号也是你叫的?!”
“人呢!”刘纯没工夫和方伯置气。
方伯沉默了半晌,哽咽道:“在床上躺着。”袖口擦擦昏黄的泪眼,道:“胳膊肘,膝盖,胸口全是血。多好一孩子,都成了个血人!”恶狠狠瞪了眼刘纯:“都是你害的!”
刘纯失神,裴远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那个男人不是已经被自己杀死了吗?难道还有其他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