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点贰｜明月之美》山海观

14、第 14 章 updat

　　“一周前。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很古老的关于催眠的书，里面夹着军校的一张通知单，这让我之前的一些疑惑柳暗花明。
　　但我还有一些事想不明白，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索性说出来，看看你是否方便解答好吗？”陆又维说。
　　“可以。”迟绽说道。

　　“我的管理员身份，是你通过对我的催眠而确认，并告知李彻的是吧？”
　　“是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并没有具体的时间点，只是从空间站被抓那次开始留意观察你。”
　　“我并不觉得自己露出了任何破绽。”
　　“我的脑沟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深，再加上军校时的特别训练，直觉、观察力和敏锐度都是异于常人的。你很像我的一位旧识，外表文质彬彬、单纯直接，但内心却有着很狂热的偏执。对于普通人来说，你的所有行为都很正常，但我总能发现一些不是很合理的蛛丝马迹。”

　　“你说的旧识。是姚幺吗。”
　　迟绽喉结动了动，回答到：“对。”

　　“你以前是带着目的作为间谍加入叛军的，所以2年前你也是带着李彻的任务回到第六星的吗？”陆又维问道。
　　“并不是。我只是那天被抓之后见了他一面，他说他在找一个人，并让我帮他留意此人，因为此人很有可能住在第六星。虽然已经退伍，但我曾发誓效忠皇室，从16岁进入军校后，每天早课、每次出征前、每一年的国庆日都在重复同样的誓言。因此我没办法拒绝皇子的请求。”

　　“如果你早就觉得我有问题，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确认？”
　　“实施催眠是有条件的。我小时候便发现，自己有时很容易说服别人，长大一些后我认真总结了规律——那些容易被我影响的都是对我抱有好感的人。后来我在图书馆找到了关于催眠的古籍，出于个人兴趣，开始自学这项已经失传的技能，大概是由于学艺不精，我只能向对我非常有好感的人实施催眠，好感度越高，我的控制和影响力就越强。”

　　“因此你是在确定我已经深深迷恋你了之后才对我催眠的吧，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李彻婚礼之前的那段日子。”陆又维说。
　　“是的。”
　　“被催眠时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是的。”
　　“李彻也知道你会催眠吗？”
　　“不，他完全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自己获得信息的渠道。关于我会催眠这件事，之前唯一一个知晓的人已经死了。”

　　“所以……那些我以为发生过的事……真的发生过吗。还是，你只是利用了我的想象，用催眠来暗示我这些曾经发生过？”陆又维问道。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事…..很抱歉，那些都是催眠产生的幻觉。”迟绽回答道。

　　陆又维面色苍白，说不出话，他双手捏着扶手坐到沙发上，低下头，浑身颤抖着。

　　“很抱歉。”迟绽轻声说道。
　　“……我，其实已经大致猜到了。”陆又维低声说道：“其实我之前并没怀疑过你。李彻在密室揭穿我的身份后，我一直在回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但从第一星回来后，很多事开始变得不对劲，我时常会在一觉睡醒之后质疑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决定，还有我们的未来。
　　然而这种质疑根本不属于我！
　　你说得对，我是个偏执狂，对内心信念的坚定执着程度和你不相上下，所以才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茧’的大区管理员。
　　我渐渐觉得，应该是有人在故意影响我的思维和判断，但那时我依然不想怀疑你，也想不出你能通过什么方法做到这些。
　　直到我看到了那些书。”

　　陆又维继续说道：“迟绽，你的大脑曾经严重受损，而实施催眠需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这就是你最近一直身体不适的原因对吗？
　　这一个星期最让我难过和煎熬的并不是被催眠这件事，而是，我不想继续看着你因为实施催眠而难受，但又怕自己把这一切捅破之后会失去你。
　　人生第一次，我不知该怎么办……”

　　迟绽转过身、背对着陆又维站着，他的身姿极其挺拔，背脊到后腰的线条绷得很紧。
　　陆又维起身，走过去站到迟绽的身后。

　　“其实，得到真相后你大可以将我一脚踢开。
　　但你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通过催眠让我的感情变淡，即使这样会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你是在保护我是吗？我在你心里还是有分量的，是这样吧？
　　那么，以前的事就让它们过去好吗？李彻已经答应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们一起向前看，可以吗迟绽？”

　　“又维。”迟绽背着身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可能是10年，最多也就20年，我不想浪费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迟绽你错了。你并不明白，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就是遇见了你。”陆又维绕到迟绽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双眼说：“或许我和姚幺并不完全一样，我是个乐观的偏执狂，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造物主的馈赠，所以，不管你的人生还剩下多少年，不管终点在哪里，我都希望能在陪你身边，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我希望可以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度过。”

　　“你…..”迟绽轻轻叹了口气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好的，不急，我会耐心等你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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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

　　李彻完成了“神秘人”的任务，却并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再等等吧。”那人说。

　　李彻紧紧咬住下唇，双拳在身侧攥紧。

　　神秘人2年前对自己说的话浮现在脑海：
　　“他的身体里被安了3个小装置，启动装置并不会马上要他的命，但肯定能让他往后余生每天都生不如死。”
　　不相信？
　　要试试吗？”

　　只能再等等。李彻没有其他选择。

　　岳父已经将他竞选联盟委员会候选委员一事提上议程，而在唐极国内，他也越来越深地介入了要事的管理和决策。
　　一切看似顺利，但他心里知道前路绝不平坦，因为他有自己要坚持的理想。

　　几乎每天需要工作到午夜，夜深人静之时，李彻常会回忆起一些往事：

　　迟绽从叛军逃回来的时候伤势已经危及生命。
　　轩辕部队连折磨人的刑罚都极其变态，他们并不会在外部造成很多伤痕，而是致力于制造让人痛不欲生的内伤——迟绽的很多关节、韧带都是粉碎状态，他的右手指骨被均匀地切成一段段，由皮肤包裹着，无力地垂在掌心，而皮肤上没有伤痕只有淤青，他的消化道由于被灌下腐蚀性药物而严重灼伤，在灼伤后他依然一次次地被强迫喝下刺激性强烈的液体，以让伤口进一步被腐蚀恶化，他的声带几乎被烧坏……同时，大脑也因为超剂量异物质精纯的摄入及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而受损，脑电波一直处于异常紊乱的状态。

　　大部分高效的合成药物在迟绽身上基本无效，包括止疼药剂，但5个月的治疗和恢复期，就算再痛苦，他也始终咬牙没有哼过一声。
　　索性他本来体质过硬，再加上惊人的意志力，最终扛过了这道鬼门关。
　　身体恢复后，迟绽正式加入李彻的舰队，成为了他的副将。

　　刚加入舰队时的迟绽依然是毕业典礼上的那副冷漠相，由于声带受损，他的声线总是很沙哑，成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再加上之前在叛军时他对皇家军作战从未手下留情过，平时没什么人敢上前找他搭话。
　　李彻以为是之前的间谍经历给迟绽造成了心理创伤，让心理医生帮他诊断了几次，但并没发现什么严重问题。
　　当初人是李彻亲自挑中、作为卧底人选秘密培养、并最终派去第四军的，被派去那里的卧底不只迟绽一个，皇室也并没期待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但迟绽不光立了了大功，还逃了回来，并最终活了下来，李彻认为自己有义务对他负责到底，于是让他直接作为自己的副将加入了舰队。
　　如此年轻就实现了人生目标，但迟绽看上去却并不开心。深深刻在自己脑海中的那年轻、炙热、朝气蓬勃的神情李彻再也没在迟绽脸上看到过。

　　于是李彻决定和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