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点贰｜明月之美》山海观

13、第 13 章 updat

　　第一星。

　　李彻走进书房暗门后的房间。这是一个类密室。
　　打开耳内传声器，陆又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殿下，您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那份信息已经被调出并成功传给了那位神秘的接收人。”
　　“是吗，谢谢。”
　　“可以冒昧地问一句吗，您对这份信息的了解有多少？”
　　“我对这份信息的了解仅限于它之前是被加密封存的。”
　　“好的。那么我们的交易便完成了。希望您能记得自己的承诺。”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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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断通话，陆又维却无法平静。作为“茧”的大区管理员，他平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并不会特别去关心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信息，但这次是个例外。被他调出的封存信息，是一颗微小彗星的轨迹图，而将数据封存的人是内战时轩辕叛军核心实验室的主任姚幺。
　　轨迹图的展开需要密码。大概因为十分放心地以为这份轨迹图会被永久封存，姚幺给轨迹图设的密码极其简单——是一组最古早的数字密码，很容易被破解。
　　密码是迟绽的生日。

　　当年，姚幺在实验室爆炸后自杀了，炸掉实验室的正是时任叛军少校的迟绽。

　　关于轩辕叛军和那场历时八年多的内战，陆又维已经掌握了不少绝密信息，足以按照脉络将它们它串联成比较完整的经过。

　　叛臣轩辕是李晟皇帝的远方表亲，他的部队喜欢钻研一些“邪门儿”的旁门左道，并且在研究方面颇有成果，虽然人数远不及皇家军，但在内战初期，面对保守了几百年的皇家军，轩辕叛军居然可以在战势上平分秋色，甚至在几次重要战役中以少胜多。

　　迟绽毕业后便加入了第四军，直接汇报给第四军将军高立，后来和第四军绝大部分主力一起跟随轩辕叛变。作为叛军的重要将领，迟绽参与了大部分主要战役，他的作战作风果断凶猛、从不手软，不管对面是他曾经的同学、朋友还是师长，深得高立和轩辕的信任，在叛军混得风生水起。
　　加入叛军的皇家军校毕业生不止迟绽一个，但只有他当年在皇家军中被骂得最为厉害，因为上学时他是被寄予厚望培养的，为了他学校破过不少例，却没想到养出了个白眼狼。

　　身为轩辕和高立“亲信”的迟绽也参与了一些最高机密级别的尖端科技研发，其中就包括由姚幺主导的核心实验室的“异物质精纯项目”。

　　早在叛变之前，轩辕的秘密实验室就开始这项研究了。
　　“异物质精纯”从某种稀有陨石中提取，通过注射进入体内后，它会在人类大脑的沟壑发挥效用、激发第五脑电波。第五脑电波能直接影响并控制一种合成金属，这种合成金属一直被广泛应用于机甲战舰的中控系统。

　　该实验的终极目标是——以一人之力操纵一整队机甲战舰，这样可以直接解决作战时人数上的劣势，若舰队由操作熟练的战神级别将士控制，那每台机甲战舰都会有如战神的分身，如此，舰队战斗力将会达到无法想象的可怕高度。
　　但，这对操作者意志力和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并且在实验阶段副作用极大。大部分实验者在实验过程中都直接脑死亡了。

　　正当实验室在降低副作用方面取得阶段性进展，并陆续有实验者安全挺过一阶段实验、开始下一阶段实际操作训练之时，迟绽突然反水，炸掉了实验室的陨石原石和无比稀有的异物质精纯库存，毁掉了核心数据。
　　姚幺在实验室被毁的当晚自杀了。
　　迟绽的疯狂行径并没有结束，他给自己注射了异物质精纯，然后用第五脑电波、通过最高指挥权限的密钥，将叛军第一批无人机甲战舰的启动系统多重锁死，除非由他自己再次发动第五脑电波解除锁定，否则这数万台机甲战舰几乎等于浪费仓库储存的废铜烂铁。

　　做完这些后，用脑过度精疲力竭的迟绽被轩辕叛军生擒，关在牢房折磨了数周，但不管怎样的折磨都没能让他解除机甲的锁定，最终居然被他抓到机会逃了出来。
　　皇家军找到他的逃生舱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经几个月休整之后，迟绽加入了皇家军，直接汇报给李彻，跟随着他四处征战。

　　在当今世界，任何对人类基因的重大调整都是严格禁止的，更不用说以“邪门歪道”刺激大脑“变异”这种丑闻了。
　　之前对唐极内战持中立态度的各帝国纷纷开始谴责轩辕叛军的反人类罪行，这让轩辕损失了很多暗藏在背后的支援，再加上迟绽叛变造成的重创，叛军开始出现颓势，节节败退，4年多后皇家军终于完全收复主战场，轩辕重伤自尽，皇家军继续追击剿灭余党。

　　李彻在一次追剿任务中遭到伏击，当时他带的人并不多，迟绽、白杨甚至苟副官都不在身边。伏击他的是轩辕独子带领的部队，集中了叛军余党的大部分主力。
　　轩辕独子的机甲携带了一枚堪称武力值天花板的光子弹，近距离发射的爆破威力可以让李彻连同其机甲在瞬间灰飞烟灭。由于工艺复杂、对所需材料纯度要求极高，轩辕的实验室当时只产出了2枚成品。1枚在实验中被爆破，另1枚被轩辕独子带在身边。

　　这次伏击的目的很直接——就是为了杀掉李彻。
　　情况危急至极。

　　接到支援请求时，迟绽正在去第五军的路上，距离很远，按常理不可能及时赶去支援。但是，他身上一直藏着异物质精纯，这点在当时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4年前皇家军在得知叛军的异物质精纯实验后，虽然当时陨石和异物质精纯已被炸毁，为了彻底杜绝风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改造了舰队的中控系统，但由于尚处在战争中，改造并不彻底，以合成金属铸成的老系统并没有被拆除。

　　情急之下，迟绽将一直藏在耳钉里的异物质精纯注入体内，激发了第五脑电波，同时启动了没有被拆除的老系统，将机甲性能瞬间提高了数十倍。
　　他在李彻的机甲即将完全失去战斗力、现场的皇家军小分队快要全军覆没之时赶到了现场，替李彻挡下了轩辕独子发射的光子弹，并在自己被击中前射出了武力值被提高到几乎等同光子弹的一击，正中轩辕儿子的座驾。

　　所幸当时迟绽机甲的防护性能也被提升到了极限，他并没有被光子弹轰成灰烬，但机甲完全损毁，他本人也几乎丧命。
　　他的伤势极重——上身几乎被撕开，脑部因为异物质精纯的影响和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严重受损，再加上自身体质较为特殊——大部分合成药物在他身上几乎无效、人造器官组织排异严重，因此虽然经过数周的全力抢救捡回一条命，他的身体已不可能彻底恢复，今后再也无法参加战斗了。

　　叛军余党随着轩辕独子的战死而彻底土崩瓦解，唐极皇家军在内战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涉及军事机密，至今都没什么人知道，20岁就开始接受严苛间谍密训的迟绽是皇室派去的卧底，大众以为他所谓的功勋都是官方为了制造“明星功勋将士”、提高民意支持率的营销，关于他私生活的八卦曾被一些人津津乐道，甚至有污言秽语说他是一路靠色相睡上来的——从军校教官，到校长、高立、轩辕，甚至还企图色诱李彻皇子。

　　这一切都让陆又维气到全身发抖、心脏绞痛，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冷静、让这些都过去吧、要珍惜未来能够和迟绽在一起的时光。
　　可再怎么冷静，这些始终是扎在陆又维心中的刺。
　　迟绽拼上性命救下李彻这事也让陆又维耿耿于怀。他可以理解迟绽身为将士舍身护主所怀的一腔赤诚，但李彻却在胜利后将迟绽一脚踢回老家。如果这能够让迟绽和过去一刀两断，那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李彻似乎仍然对迟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甚至舍得斥巨资保住迟绽性命，这是不是代表对于皇室来说，迟绽还存在一些利用价值？

　　小彗星、姚幺，大费周章的李彻，藏在背后通过加密频道接收信息的“神秘人”，这些都让陆又维心里惴惴不安。
　　直觉告诉他，这些一定和异物质精纯有关系，异物质精纯是从太空陨石中提取的，陨石会不会就来自那颗小慧星？
　　小慧星正在向轨迹中最靠近唐极星系的坐标接近，迟绽是唯一注射异物质精纯、成功激发第五脑电波后并至今仍然健在的人，他会不会因此而受牵连？
　　神秘人究竟是谁？李彻在其中的真正角色又是什么？
　　陆又维相信自己能够将事件脉络清理出来，找出真相，找到幕后的操控者，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而在此之前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迟绽，好好和迟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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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绽最近精神状态不好，人瘦了一圈，连农活儿都停了。陆又维的话也明显少了很多，即使如此，他还是尽量跟在迟绽的身边。

　　几周后，两盆昙花出现在了迟绽的阳台。
　　“怎么和书上看到的不一样。”迟绽半蹲着、观察着眼前平平无奇的绿色植物。
　　“因为没开花呀。你看看这些叶子，是不是和你在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吗。我忘了书上叶子的形态，只记得花的样子。它们什么时候开花。”
　　“老迟…….你对有机植物的了解真的远远不如我。这种花在远古地球是可以每年开花的，被带到“纽艾兰”星系后，气候环境的变化影响了花期。现在的昙花基本20-30年开一次花，每次的花期也缩短到了1个小时。”

　　“好稀有。不知我能不能等到。”迟绽说。
　　“一定可以，我会亲自照顾这两盆昙花，然后让它们美美地开花给你看。”
　　迟绽专注地看着那两盆花，说：“又维，我受过很重的伤，你是知道的吧。”
　　陆又维心中一阵绞痛，低声说：“嗯。怎么了？”
　　“医生说我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他们希望我能坚持到60岁。”
　　陆又维抿着嘴，紧紧咬住牙齿，不说话。

　　“但我自己觉得够呛。”
　　“迟绽你在胡说什么……”
　　“很感谢你愿意在我身边，但我最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能给你什么？其实什么也给不了吧，这个农场可能你也不稀罕。”
　　陆又维没说话，他紧紧攥住双拳，浑身微微发抖。

　　迟绽起身，看向陆又维。
　　“关于坦诚，这点我也无法做到，因为身上实在背着太多无法启齿的秘密。”
　　“迟绽，我不会要求你给我任何回报，也不要求你将那些秘密说给我听，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请允许我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又维你太年轻了，你迟早会明白，感情不可能是单向的，你一定会期待对方有所回应，无私的感情是不存在的。”
　　“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及时止损吧又维。”迟绽认真地说道。

　　“止损？呵呵……你认为付出感情是我的损失？太伤人了迟绽，你这人是不是从来就不懂什么是感情？”陆又维一把将迟绽拽进房间，摔上阳台的门。
　　“感情，爱，是可以毫无根据，毫无私心的。就是会爱这个人，就是死心塌地，可以为他付出自己的全部，这是真实存在的。你不懂没问题，没人强迫你懂，但请不要再妄想通过催眠来干预别人的思维和情感！”

　　迟绽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感情不一定是坚不可摧的，但我对你的爱是不可能因为这些而改变的。”陆又维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