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点贰｜明月之美》山海观

15、第 15 章 updat

　　会面的地方是舰母顶部的观景台，观景台四周是全透明保护罩，站在这里仿佛被包裹在浩瀚宇宙的繁星中，人虽显渺小，但并不孤独。

　　“还记得我们在军校后山的那次见面吗。”李彻问。

　　“记得。”迟绽和李彻平行而立。

　　“当时你和我说，你的目标就是要加入舰队，成为我的副将。当时我有被震撼到，不是因为你说的话，而是因为你目光中的信念感，这也是我们会选择你去完成最高级别任务的原因。
　　现在目标已经实现，但你似乎并不快乐。”

　　迟绽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这些一定会实现，就像我从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轩辕的军营。因此现在也没什么值得惊喜的。”

　　“你在轩辕的部队呆了5年多，他们很擅于洗脑，其他的卧底不是牺牲，便是被他们策反……”
　　“殿下是在担心我玩无间道吗？您放心。我发过誓，会永远效忠皇室。”
　　“所以你回来、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发过的这些誓，而不是因为曾经的信念。”

　　迟绽望着那些仿佛伸手便能摘到的星星，缓缓吁了一口气，说道：“到底什么才是信念啊…….以前的那些目标和誓言，我曾经一往无前地要去实现、去履行，但是，推动我前行的力量能被称之为信念吗？我其实根本就不明白信念是什么吧。”

　　“哦？”李彻看向迟绽。

　　几颗流星划过，灿烂的轨迹并没在迟绽湛蓝的眸中留下任何痕迹，一阵沉默后，他说：

　　“轩辕是个偏激古怪的人，高立……对他我不想评价。轩辕的队伍，从统帅到普通将领，不轮在作战前线、或是后方的科研实验室，他们几乎都在特定的领域有着超凡的才华，也都有股诡异的、极力想要改变现世的热忱。
　　不管是思维逻辑、作战方式，还是战机、武器、装备，他们一直都在致力于各种进化和创新。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他们究竟对现世有多不满，以至于将精力都用在了这些方面。其实，如果他们可以多放一些精力在实际的战事上，而不是为破而破，为变而变，或许真的能赢。
　　反观我们，竟然无法一举击溃人数仅为自己1/10的叛军。”

　　迟绽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在军校，我们最为熟练的流程便是向皇室发誓，发誓永远效忠，维护统一，捍卫和平。但这些誓言有什么意义？誓言的背后又是什么信念在支持呢？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又能真正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李彻望着迟绽，那一刻，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近在咫尺、与自己平行的地方。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李彻说：
　　“我们的战士，个个儿看上去都是充满信仰的，但有几个人真正懂得信仰到底是什么。那些被动灌输的东西能城为信仰吗。
　　整个皇家军，唐极帝国乃至联盟，百年来已经习惯于保守，懒散，安于现状的状态，大家似乎对于这样的现状都很满意，但古人类追求的乌托邦应该是人类发展进化的终极目标吗。
　　表面看上去我们一直都在进化，一直都有更好的人造产品，更完美健康的下一代，甚至当胚胎还在母体孕育的时候，性格，特长，样貌便能自由选择，而在性格方面，大部分父母都会选择趋于大同的高度社会化，这能算真正的进化吗。
　　自愿放弃个体的天性和创造力，将精力都放在让自己的生活看上去更完美这些事上，有什么意义呢。这种表面上完美对人类的进化真的有益吗。
　　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化到能够忽视这个问题；少数人即使对此有些意识，也会认为这和他们并不相关、因为眼前的幸福生活对他们来说更为重要。
　　他们不知道，自己其实生如蝼蚁。真正的自由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上。”

　　李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否认自己对权利有着巨大的渴望，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帝，希望能够进入联盟的决策层，这些是我必须实现的目标。但在目标的背后，支撑着我前进的信念又是什么呢。”

　　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在彼此眼里都读到了隐藏在沉静情绪后的翻涌波澜。

　　“所以你为什么离开轩辕的部队。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李彻问道。

　　“轩辕……他们对一些执念过于走火入魔了，而我无法说服自己支持这些反人类的行为。变革是必要的，颠覆也是无可避免的，但这些不能建立在破坏人类生存发展自然规律的基础上。说到底，他们并没有在促进人类的进化，而是在以牺牲普世众生为代价来成全自己的偏执。
　　进化，应该是漫长而非一蹴而就的。
　　而轩辕，以及少数站在叛军权利顶尖的人，只是希望通过这些变革将手中的权威和利益极大化罢了。”

　　“所以你宁愿选择回来过庸庸碌碌的人生。”

　　“我只是做了那个时刻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否则便来不及了，而一旦这样做，暴露是难免的，只能想办法逃回来。我必须得活下去，人生究竟要怎样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呢。相信之后我应该能有大把时间思考。并且，发过的誓我一定会做到，例如，效忠皇室。”迟绽朝着李彻笑了笑。

　　李彻转头望向窗外，他在沉思。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迟绽，我即将要说的这些话，之前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你可以先听一听，判断一下是否会和你相关。
　　之所以这样执着于权力，是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够成就一些事，促成一些变革。
　　整个Neo参宿四星系，包括我们的国家在内，它的底层逻辑，制度和运转方式，人们的思维和世界观都很病态，这些是与正常的人类进化相悖的，必须从根源开始诊治。
　　我不会像轩辕那般目光短浅，自私、偏执又激进。’进化应该是漫长而非一蹴而就的’，我完全同意这个观点，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我必须先进入权利的最中心，成为掌控一切的人，然后才能将自由的思想灌输给被我控制的并不真正自由的人们，让他们慢慢习惯、消化、自醒，最终意识到什么才应该是人类的进化，当人们充分和普遍地觉醒自我意识时，思想或许能达到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和内战不一样，这场战争不会有硝烟，因此只会更难，艰巨且缓慢，可能需要不止一代来完成。
　　我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能将变革推进到什么程度，哪个阶段。但我的决心是不会变的。
　　在当下这个阶段，我会按照他们希望的那样，成为无可挑剔的继承人，拿到皇位，进入联盟委员会。我要先成为掌控一切的人，然后才能触动开关。”

　　迟绽认真地凝视着李彻，他的眼珠子蓝得不可思议。

　　李彻接着说：“我一直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拥有相似的世界观、理想和抱负，只是不知何时能遇到他们，也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缘分，但是现在……”
　　李彻看向迟绽，两人的视线完全平行：
　　“成为间谍、肩负重任、甚至加入舰队，之前的你是被选择的那位。而这次我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你。迟绽，在之后漫长而艰难的战役中，你愿意一直站在我的身边吗？”

　　………..

　　几年后的第一星，诺大的办公室里，李彻孤身一人伏案疾书。

　　落地窗外，漫天星辰。

　　「-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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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彻有一些私密通讯频道，这些频道可以直接连接他本人而不必通过苟副官。其中一个频道之前联系过陆又维，而这天夜里，这个频道突然传来急电：

　　“殿下我是陆又维。”

　　“迟绽失踪了。连我也无法追踪到他的行迹。”

　　“我必须知道您的背后，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我认为迟绽的失踪，和那条被提取的封存信息有着必然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