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人生》曹溪

38、采菊花

　　在人们辛勤地劳动中，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流过了。

　　耳畔不再日日听见嘶叫的蝉鸣，太阳也不再烈得似火一般。随着夏末最后一场大雨落下，燥意骤降，雨后的丝丝凉意，提醒着人们秋天已经来临。

　　农村人烟稀少，降温就格外地快，早晚穿单薄衣裳，已经抵挡不住萧瑟的凉意了。

　　陶家的生意，也在这日复一日中走向稳定，现在邻边的村子，都知道陶家的凉粉和卤肉了，每日出摊不需要吆喝，就有很多人围上来买。

　　开始的时候，很多妇人也想着自己捣鼓一下，哪知看着容易做起来难，总是做不出来陶家的味道，久而久之就歇了这份心思。

　　加上陶家做生意公道实在，这么久了既不加价，味道又好，所以大家也乐得去照顾陶家的生意。

　　几个月下来，陶家依靠这份生意攒下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要过个好年绰绰有余了。

　　“娘，过几天咱们去镇上置办两件厚点的衣服吧？这天气凉了呢。”陶花刚把鸭子从河边赶回来。

　　“行，咱娘儿俩都置办两件。”

　　陶花笑着点点头。

　　往年穷没办法，今年手里有点余钱了，陶氏也不愿女儿冻着。

　　说起来，以前日子确实是过得艰难，陶花翻遍整个箱子，竟找不出一件厚衣裳。

　　以往天气冷下来的时候，都是一层又一层的薄衣服叠穿，既不防风又不保暖，依然是冻得手脚青紫，只有缩在火堆边上才好过些。

　　陶花抱着柴火往厨房走，打算做晚饭，“这天气转凉了，咱们还是卖回卤肉吧，天冷要吃点荤腥身体才保暖呢。”

　　陶氏回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要是能有口热乎的，那更好。”

　　说道这个，陶花突然想起前世的火锅，那不正是冬天吃的？暖和又美味。当然，想要做火锅去卖是不太现实，但自己做做还是可以的，倒是可以抽时间做出来尝尝。

　　——

　　金秋时节，原野上的菊花已悄然怒放，时常能看到一片一片的金黄花朵。

　　之前就和花翠约好，今天一起去采菊花，于是陶氏没让陶花和自己一起出摊，只让她好好去玩玩。

　　采菊花的地点，在陶家后面的山坡上，说着看着都挺近的，实际上却有好一段距离。

　　陶花吃过早饭送了陶氏出门，就在家里给菜地拔拔草，等着花翠来。

　　菜地里之前种的那片萝卜，已经长得壮壮的，比陶花手臂还粗。白嫩粗壮的萝卜拔地而生，好一段萝卜都拱出了土面，红色的缨子绿色的叶，怎么看怎么养眼。

　　每当这时候，陶花就感觉到无比的满足，回想夏天的时候，顶着大太阳撒种浇水，施肥锄地，那些辛勤的汗水散在地里，现在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陶花刚拔完一片菜地的草，花翠就来了，带着庆有在院门口叫她。

　　陶花边应声边快步走出菜地，给两姐弟开了门。

　　庆有特别乖，给姐姐提着篮子，笑容满面地叫陶花姐姐。对于这种小孩儿来说，出去采菊花这种事情，简直就是郊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自然开心雀跃了。

　　陶花道，“来得挺早的。”

　　花翠回道，“那是，庆有一大早就兴冲冲地爬起床了，就是为着今天上山玩儿。”

　　庆有赶紧插话道，“不是玩儿，是帮忙采花。”

　　“是是是，帮忙采花。”

　　陶花提了篮子，关好院门，就和花家姐弟一起出了门，刚走到上山的岔路口，就看到郝氏和大柱几个小孩子从旁边走过来。

　　几个小家伙看见陶花，连跑带跳地跑过来，“陶花姐姐，你要去哪儿啊？”

　　“我上后面山坡上去采菊花呀。你们去哪儿？”

　　郝氏在后面笑答道，“我去菜地里把青菜砍回来，准备做咸菜，这几个小皮猴子非跟着。”

　　大柱几人听到说上山采菊花，顿时对去菜地玩没什么兴趣了。转头对郝氏嚷嚷着，“我也要和陶花姐姐去采花。”

　　两个小的见大哥一开口，纷纷嚷嚷着要去，郝氏被缠得脑瓜子疼，“你问陶花姐姐愿意让你去不？”

　　大柱又转头，用期盼的双眼看着陶花，陶花道，“这一路上不近，我怕你走得腿疼呢。”

　　大柱赶忙说道，“不怕不怕，我走路很厉害的。”又过来拉着陶花的手。

　　陶花略思考了一下，“既然这样，那你就跟我们去吧。只不过弟弟妹妹太小了，不能跟着去哦。”

　　姜妹和小柱实在年纪太小，怕到时候路上闹起来不好哄，万一耍起性子来不愿走，陶花也背不了那么远啊。

　　郝氏听陶花这样说才松口，对大柱道，“那你就去吧。可别一路上调皮疯跑，回来要是知道你不听话，看我不收拾你。”

　　大柱连声做保证，既能上山玩儿，又有庆有这个玩伴，自然是愿意乖乖听话的。

　　于是一行四人这才上山。

　　大柱倒真是像他保证的那样，不吵不闹，还想像庆有一样，帮姐姐提篮子，陶花拒绝了他，只让他好好玩儿。

　　于是大柱就欢快地和庆有说话去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那有只鸟这有朵花，活泼得很，把乖巧的庆有都带得话多了些。

　　陶花和花翠两人，跟在两个小的后面，边聊边走，路边上偶尔有一两株野菊，两人也并不采摘，一来耽搁时间，二来边摘边往上走，篮子会越来越重，不明智。

　　不如到山顶找一片开得好的，采个痛快。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陶花看到前面有三户人家，都离路边不远。

　　小路右边一户，小路左边两户。左边的两家前后排列，彼此间隔着一百来米的距离，院儿里晾着一排衣裳。右边的房子像是久未有人居住，有些破败。

　　陶花有些奇怪地问花翠，“这是谁家？”

　　花翠以前来过这边采菊花，倒是知道，随口回答道：“谢家啊。”

　　谢家，莫非是谢长青家？

　　又听花翠道，“右边的是谢二叔家，听我爹说，谢二叔打猎的时候死了；左边前面的那家，是谢大叔家，后面的是谢三叔家。”

　　“哦。”果然是，左边两家应该就是谢长青叔伯家了。

　　几人继续往上走，又走了二十几分钟的样子，盛放得漫山遍野的菊花，才算是近在眼前了。

　　黄色的花朵傲然挺立，随着微风摇曳，含苞待放的花蕾星星点点地点缀其中，花香浓郁芬芳，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是上好的野菊花没错了。

　　“啊，好多菊花！”大柱高兴地带着庆有往前飞奔。

　　歇了一会儿，几人就开始采花了。

　　本来是只有三个人在采，后来大柱看到庆有在采花，也乖乖地加入了采花的队伍，一把一把的薅下来往陶花篮子里丢。

　　陶花赶忙制止道，“大柱，花不是这样采的哦，来，姐姐教你。”

　　“你看啊，像这样，选这种还没全开的，在花朵下面一点点的地方掐下来。”

　　大柱照着做了一遍，陶花夸道，“对，就这样，大柱真聪明！”

　　得了夸奖的大柱，干起来更卖劲了，小孩儿就是这样，得夸的，夸奖比吼叫有效得多。

　　陶花两人边采边闲聊。

　　“我爹说，过段时间就要给我相看人家了。”

　　陶花一听此言，惊了一跳，“相看人家？你和我差不多大欸，才十七呢！”

　　花翠也有点闷闷不乐：“嗯，可我爹说，先慢慢相看着，不一定一看就中的。”

　　陶花想了想，农村的女孩子十七八岁，确实也是相看的年纪了，口里打趣道，“你这么温柔漂亮，又贤惠，只有看不上别人的，别人肯定抢着要。”

　　花翠一听这话，羞得要过来打陶花，“胡说什么呢。”

　　陶花赶紧一闪，“不过说正经的，你心里有喜欢的吗？”

　　花翠停下采花的动作，偏头想了想，而后摇头：“没有。”

　　嗯，这倒也正常。她爹管得严，想来她平常是不往这上面想的。

　　“那……有没有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

　　这次花翠思考得更久了，脸带红意，“就踏实忠厚的就行，要是能对我好就最好了。”

　　相亲嘛，要说一下就能遇到合心合意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大多数人都是盲婚哑嫁，将就着过日子，能不能有感情，多半是看婚后相处。

　　花翠性子好又能干，长得也不差，应该是能经营好的。

　　花翠反问道：“你呢？你娘可开始给你相看了？”

　　“没呀。”成亲什么的，在陶花看来确实是还早，眼下还是赚钱重要。

　　等吃得饱穿得暖，手里有余钱了，就算是嫁不出去也能悠闲着过。

　　花翠看了一眼陶花，只见她脸庞白皙秀丽，神态安然，心里想着：这样好的颜色，不知道以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