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人生》曹溪

34、渣海椒

　　“你舅舅家到了。”陶氏遥遥指着一座房子道。

　　由于陶氏的母亲老孟氏，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和陶花舅舅住在一起。

　　孟家的房子是泥瓦房，外面看起来不新不旧，看样子应该是舅舅成亲的时候盖的。

　　门前有一颗大枣树，这时节才开花呢，绿绿的五瓣枣花，热热闹闹地拥在枝头，远远看去，像一颗颗浅绿的青枣。

　　“娘，这枣树可真大！”

　　陶花笑道，“这枣树啊，还是我爹，也就是你外公在世的时候种的呢，好多年了。”

　　两人说着话正准备去敲门，迎面遇见一个年轻人，看着约莫二十岁左右，身材壮实。

　　来人看到陶氏两人急忙停住，面带喜色叫道：“姑姑，你们来了！”

　　又转过头和陶花打招呼，“表妹。”

　　陶花便明白这是舅舅的大儿子，自己的表哥了，“表哥。”

　　孟福茂摸摸头应了，调头引着两人向屋里走，陶氏出声问道，“茂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爹爹叫我去打一壶酒回来。”

　　答完向屋内大声叫道：“奶奶，爹爹，姑姑和表妹来了！”

　　屋里几个人听到声音走出来，打头的是一个看着年近七旬的老人，头发大半已经白了，只有少数几缕黑发，面上皱纹丛生，但笑眯眯的，显得慈眉善目。

　　老人后面是一个面堂黑红的汉子，和陶氏差不多年纪，旁边站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容长脸，身材偏瘦，再后面是一个比陶花略大些的姑娘，身材高挑，脸盘圆润。

　　陶氏带着陶花上前一一打招呼。

　　“外婆。”

　　“欸。”老孟氏高兴地红了眼眶，拉住陶花的手，亲热地拍了拍。

　　“舅舅。”

　　孟永年搓着手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舅妈。”

　　孟氏扯着嘴角，只略略笑了一下。

　　舅舅孟永年又转头，对着后面的姑娘道，“娟子，快来叫你姑姑。”

　　这应该是陶花的表姐，孟福娟了。

　　孟福娟倒是高兴，她一向和陶花玩得来的，“姑姑，表妹。”

　　陶氏笑眯眯地应了，“娟儿长漂亮了哩。”

　　....

　　几人一番客气寒暄，才走进屋里。

　　舅舅家，房子倒是不算小，西边四间住房，正面是堂屋，东边是厨房和茅厕。

　　几人走到堂屋坐下，陶氏把贺礼奉上，“这是给母亲祝寿，带的一点布料和点心。”

　　陶花舅妈赶忙上前接过，口里却故作客气道：“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呀。”但看起来比刚才热情多了。

　　陶氏也见惯不惯了，也不是第一次和自己这个嫂嫂打交道，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福茂跟几人打过招呼，依旧去买酒了。福娟和陶花坐在一起说话。

　　老孟氏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亲热地拉着女儿说话，“这两家隔得太远，寻常也见不着，你若不说，我还不知道陶花之前生了那么大一场病呢！”

　　陶氏之前没往家里递信儿，也是怕母亲担心，老了身体受不住。

　　陶花道，“外婆，没事儿，这都好了。”

　　“那就好，还是要仔细将养，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陶花应是。

　　陶氏问道，“明天娘的寿辰，有哪些亲戚要来？”

　　老孟氏摆摆手，“都没有，要来的都打发了，这又不是整寿，没必要搞那么麻烦，咱们一家人吃吃饭就是了。”

　　陶花舅妈在一旁说道：“之前我们还说，请些亲戚来吃饭，给婆婆热闹热闹，婆婆硬是不要。”

　　这话陶氏倒是信的，娘待嫂子宽厚，所以嫂子对娘也还算孝顺，只是娘她不喜欢热闹。

　　“有什么必要？又费钱又累人。”老孟氏在一旁嘟囔。

　　陶氏接话道，“娘是寿星，就以娘为准，等您七十大寿的时候，再好好办一场。”

　　舅舅也在一旁点头。

　　因为轻易见不着，自是有很多话要讲，孟氏看天色不早，就带着女儿去厨房忙活了。

　　晚饭时分，大家聚坐在堂屋的圆桌边。

　　桌上菜色丰富，有红烧鸭、蒜苗炒腊肉、黄豆炖猪蹄、油炒渣海椒，还有两个清炒时蔬。这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着实算得上丰盛了。

　　按礼数，应该最长者开席，外婆拿起筷子招呼道，“别讲那些虚礼，赶紧吃吧。”

　　余下人才次第动筷。

　　外婆夹了一块猪蹄给陶花，“花儿不常来，快吃，尝尝你舅妈和表妹的手艺。”

　　“谢谢外婆。”

　　为了照顾老人的口味，猪蹄炖的绵软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拨，就可将肉剔下来，吃在口中，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咀嚼起来肉香十足，又糯又弹，真是好吃。

　　吃完猪蹄，陶花舀了一勺渣海椒在碗里。

　　刚上桌的时候，陶花就被这道菜吸引了，颜色金黄，粒粒分明，表面有一层被油浸润后的光泽，远看像是一盘金沙，绿色的葱花点缀在里面，黄绿交错，用来拌饭肯定美味。

　　陶花扒拉了一口混着渣海椒的米饭到嘴里，天啊，渣海椒酥脆，淡淡的焦香含杂着饭香，简直是绝配，什么饭扫光，什么老干妈，和这农家下饭菜一比都黯然失色，渣海椒风味独特，好吃的让人想闭目感叹，“舅妈，这是渣海椒可真好吃，您可以教我做吗？”

　　为了以后想吃就能吃到，当然是自己学会最为方便啦。

　　“这也不是我做的，是你表姐，跟村里的温婆婆学了做的。”

　　这倒是出乎陶花意料，两眼冒光，“表姐真能干，你可以教我做吗？”

　　福娟抿嘴一下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也不难，把米和玉米都磨碎，再把红辣椒洗净剁碎，混在一起搅拌均匀，放在坛子里腌着，后面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炒就可以了，不论是炒肉还是油炒，都下饭得很，还很方便。”

　　陶花听了若有所思，心里记下，“那这各项比例是多少呢？”

　　“比例？”

　　“哦，就是要放多少红辣椒，配多少的玉米碎，多少的米碎？”

　　“一下我也说不准，明天带你看看我腌好的，再细细跟你说就是了。”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虽然舅母孟氏态度不太热乎，但其他人都很热情亲切。

　　其实陶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舅母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看她为人，虽然有点贪图小利，但也不是那种一贯刁钻刻薄的样子。

　　不过很快，陶花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