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人生》曹溪

33、野桃

　　乡下过生辰的传统，出嫁的女儿，要在生辰的前一天赶回家娘家祝寿，所以陶氏母女俩要在头一天就到，第二天过完正生再赶回来。

　　因此，昨天出摊的时候，就跟主顾们说过了，这两日不出摊。

　　由于清河村离大阳坡比较远，按脚程得走两、三个时辰，所以母女俩吃过午饭，给鸡鸭鹅拌好吃食，放在笼里，就打算出门。

　　昨天已经跟邻居郝氏拜托过，请她这两天帮忙照看一下鸡禽，郝氏自是欣然应允。

　　陶氏锁好门，拿上草帽和装着贺礼的包袱，就和陶花一道出门了。

　　此时正值中午，按两人的脚程，可以赶在天黑前到达陶氏娘家。

　　陶氏娘家姓孟，父亲早已去世了。母亲由于生陶氏的时候伤了身子，所以就只得一儿一女，仅有两个孩子的家庭在古代农村还是比较少见的。

　　陶氏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孟永年，娶妻孟氏，孟氏闺名叫孙桂花。两人生有一个儿子叫孟福茂，一个女儿叫孟福娟。

　　初初上路的时候，陶花还颇有兴头，觉得山也绿，水也秀，什么看在眼里，都很有野趣，即使是飞过一只鸟儿，陶花也会拉着陶氏问个不停：这是什么鸟？以前怎么没见过？

　　渐渐地，随着翻过一坡又一坡，爬过一山又一山，得知行程竟然还没过半，陶花就有点焉了，老老实实地闷头赶路。

　　陶氏伸手接过陶花手里的小包袱，给陶花减轻一点负担。

　　走到后面，陶花实在是累得提不动脚了，就说道，“娘，前面有一颗大树，我们在树荫底下歇会儿吧？”

　　陶氏擦了擦汗，答应道，“好。”

　　土地上一阵阵的热浪向脸袭来，走到树荫下才好很多。大树下有一块石头，石面光洁，想是经常有人路过歇脚，专门放在那儿的。

　　陶花焉焉的，坐在石头上捶腿，放松放松。

　　陶氏见陶花这个样子，抬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指向斜前方的坡上，道，“花儿，你看那是啥？”

　　陶花抬头，顺着陶氏指的方向望去，咦，好像有一片粉红的云，浮在树林间。再仔细一看，呀！是桃子！是野桃子！

　　陶花顿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劲，“娘，我去摘几个过来。”

　　“行，小心点啊，别踩滑了。”

　　“欸。”说罢就冲桃树所在的坡，快步走去。

　　双手不断地拨开荆棘和人高的杂草，踩着脚底沙沙的碎石，终于来到了桃树下。

　　这颗野桃树并不高，大概三米多的样子，桃子挂满了枝头，把枝桠压得垂下来，伸手就能摘到。

　　桃子个头并不大，小孩儿拳头那么大的样子，但由于日晒充足，个个都晒红了脸，所以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红云。

　　陶花迫不及待地摘了一个下来，在衣服上将桃子的细小绒毛擦了擦，桃子已经很成熟了，上面的绒毛又细又短，很容易就擦干净了。

　　咬上一口，桃子熟得刚刚好，不硬不软，随着一声清脆的嘎嘣声，桃肉应声而下，口感清甜，带着浓浓的桃味，陶花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个。

　　太好吃了，简直是理想中的桃子！

　　陶花麻利地摘起来，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地一衣兜，陶花想着，这也够两人吃了，于是就下坡往陶氏那儿走。

　　待走得近了，就充陶氏道：“娘，这桃子好好吃啊！”

　　陶氏笑着说道，“那当然了。”

　　陶花看陶氏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奇怪道，“娘，您咋知道好吃？”

　　“因为我吃过啊。”

　　陶花更好奇了，“啥时候吃过？”

　　陶氏接过陶花手里的桃子，在衣摆上擦着绒毛，笑着道，“这还是我和你爹刚成亲不久的时候呀，他第一次和我去你外婆家祝寿发现的。”

　　陶花想象着父母年轻时恩爱和睦、携手回娘家的美好样子，那时候娘亲肯定也是一个娇美的小娘子，和新婚的爹爹琴瑟和鸣，这必是很难忘的时光了。

　　陶氏接着说道，“从那以后啊，每年回你外婆家祝寿的时节，就能赶上这桃子正好成熟，所以我才这么清楚呢。”

　　陶花打趣道，“哎呀，娘和爹可真是甜蜜啊！以后我也要找个对我这么好的夫君。”

　　陶氏听完此言 ，斜了一眼陶花道，“不害臊。”

　　陶花吃着桃子，不一会儿就三个下肚，陶氏说道，“可别吃太多了，仔细伤胃。”

　　“太好吃了，脆脆甜甜的。”

　　陶花又说道，“可惜我们现在拿着东西，不好多摘了，不然可以多摘一些，给外婆和舅舅她们尝尝。”

　　陶氏答道，“可惜这一下也带不走多的了。”两人带着贺礼，还有一点干粮和一竹筒水，实在空不出手来。

　　“等明天咱娘俩儿回来的时候，倒是可以多摘一些，带回去给你郝嫂子她们尝尝。”

　　“嗯！”

　　歇得差不多了，两人又开始赶路。

　　陶花觉得光赶路可太累了，注意力全集中在酸痛的腿和灼热的脚心上，于是问陶氏，“娘，您和我爹爹那时候是怎么认识的啊？两家隔这么远。”

　　“还能怎么认识，媒人介绍的呗。”

　　陶花失望：啊，这么不浪漫啊。

　　“不过和普通的盲婚哑嫁比起来，我算是幸运的。第一次和你爹相看，就看上他了，那时候你爹啊，看着又清秀又精神。”

　　而陶花爹呢，也一眼就看上了年轻秀美的陶花娘，后来两人成婚后，随着日子的推移，两人的感情愈发得好，基本没怎么红过脸。

　　这和一般的将就着过日子的婚姻相比，强太多了，就算是自由恋爱，也不一定就有这么融洽的，这真真是注定的缘分，只是美中不足，陶花爹走得早。

　　但看陶氏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嫁的意思，想来心里还是念着陶花爹的。

　　陶花一路听着陶氏讲些她们年轻时候的过往，倒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陶氏看着前面的斜坡说道，“喏，那就是大阳坡，翻过那个坡就到你外婆她们的村子了，很近了。”

　　“真快。”陶花一路听故事听得入神，都还没多大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