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抛男友》喵行川

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陈曼开门的那一瞬，水晶灯漫射下来的光晕打在淡金色大理石台面上，其间许念高挑的身影一下亮了起来。

　　鱼尾包臀的剪裁完美勾出腰臀线，裙摆处纯白薄纱一层层铺开，像极了水里张扬的蝴蝶鲤尾巴。抹胸位置轻盈的羽毛上密密镶着碎钻，跟着她的呼吸一起微微晃动，星光一样闪。

　　陈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说话。她明明见过无数高定礼服，却还是被这一眼惊到。

　　她没见过许念这套婚纱，但可以肯定一点。
　　——比林家找来的那个关系户设计出来的，强太多。

　　“许老师也太美了。”跟在旁边的小助理方圆眼睛都直了，捧着捧花忍不住感叹，“呜呜，小姨，看得我也想结婚了。”

　　“那你就擦亮眼睛。”陈曼一如既往毒舌，“现在十个男人九个渣，还有一个是大懒鬼。”

　　“曼姐你别吓唬小孩。”许念笑出声，“别看我这样，我都没放弃追求幸福呢。”

　　“你当然不用放弃，去个酒吧就能捞回这么个大帅哥。”陈曼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方圆也跟着起哄：“对啊，谁能想到居然是昨天那个帅哥，许老师你一晚上就把人搞定了。”

　　“那你好好赚钱。”许念淡淡补刀，“他可是明码标价的。”

　　方圆顿时被噎住，只好抱着花偷笑。

　　许念侧过身，看向镜子。

　　这套婚纱是老城区那家高定店的首席设计师亲自裁的。前几天试稿时，小姑娘量尺寸时偷着跟她说，设计师的蝴蝶系列一般都直接送去拍卖，平时根本不进门店，这条还是镇店之宝，从来没人碰过。

　　由此可见这条裙子的价值。

　　当时设计师忽然说可以免费让她婚礼上穿，只要之后给这条裙子拍一组宣传照合作宣传。许念也觉得挺合适，很爽快就答应了。

　　现在站在灯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难免有点可惜。

　　这条婚纱太漂亮了，本该配一场完整而体面的人生仪式。

　　门又被推开，婚礼策划张小姐匆匆进来，一抬头正好对上台上的新娘，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套婚纱，是老城曲家的手艺吧。”她脱口而出，眼睛里是真心的惊艳，“真的非常适合您。”

　　张小姐做这一行很多年，经手的都是名人豪门，一看剪裁就知道来路不凡。能穿上曲家婚纱的人，非富即贵。

　　许念只是浅浅一笑：“谢谢。”

　　“外面一切就位，时间也差不多了。”张小姐收回视线，却忍不住又看了她几眼，声音放得格外轻，“随时可以开始。”

　　听到“开始”两个字，许念喉咙发紧。

　　她握着捧花的指关节微微用力，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张小姐笑了一下。
　　“好的，我也准备好了。”

　　“那个……”张小姐犹豫了一下，“礼堂门口的迎宾展板，真的不用换吗。”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一个小时前，她去另一侧的休息室确认流程，新郎回头跟她打招呼的那一刻，她差点被吓晕在原地。

　　做婚礼做到她这个年头，新人吵架、婚礼开打、婚礼当场解散她都见过。
　　结婚当天，新郎换人，却不通知任何宾客的，她是头一次见。

　　更要命的是，新郎换了，迎宾展板没换，大屏幕里循环播放的婚礼 VCR 也没换。
　　照片上那个西装笔挺、笑容温和的男人，还是林家那位。

　　“不用。”许念语气很平静，“其他的交给我带来的人就好，这两天辛苦你们布置了。”
　　“明白。”

　　张小姐答得很利索。她盯着镜子里这张淡淡的小脸看了许久，愣是看不出一点慌乱。只有一点。
　　——新郎临时上岗，但颜值真是她经手过所有婚礼的新郎里，天花板级别的。

　　实在是太好看了，她忍不住偷偷拍了几张背影照，打算回去当工作纪念。
　　陈曼把她拉到旁边，塞了个鼓鼓的红包，压低声音：“张小姐还记得之前我们签过保密协议吧。今天礼堂里发生的一切，一个标点都不能往外带。”

　　张小姐连忙点头：“陈姐放心，我一早已经把我们负责这一块的所有人的手机都收走了。”
　　接下这个案子时她就听说，对方有个非常厉害的律师团队。她不想惹麻烦。

　　礼堂那边的音乐忽然一变。
　　一墙之隔，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响起。

　　许念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捧花，指尖发凉。
　　工作人员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笑着提醒她别紧张，然后慢慢推开面前那两扇富丽堂皇的大门。

　　暖黄的灯光瞬间亮起，绚丽修长的水晶挂饰从夜空般的穹顶垂落，像星河从天而降。台边花丛间点着细碎的冷光，两只洁白的独角兽藏在花海深处，悄无声息地守在那里。

　　最尽头是一轮橙黄色的弯月，两侧各自展开一对翅膀。整场布置是许念按着自己偏爱的二次元视觉设计出来的，高级又梦幻。

　　现在，笔下的色块全都变成了真实的光。

　　她抿了抿唇，勉强勾出一点笑。
　　几十步外，童话般的弯月台上，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炫目的灯下，静静等着她。

　　不管此刻有多荒唐，只要看那张教科书级别的脸，心里莫名就能缓上一点。
　　她挺直脊背，踏上那条铺着灯光的“银河”。高跟鞋一点点敲在地毯上，心跳跟着节奏往上掉。

　　光影掩映下，宾客席里传来低声的窃语。

　　“妈呀，这剧组真有钱，我刚才查了这酒店场地价格，一天就要这么多，场景布置也太奢华了。”
　　“今天演新娘的是哪位啊，长得也太好看了。”

　　“没见过，估计是准备捧的新人吧。不过 VCR 里那个新郎，好像是林氏那位董事。”
　　　“那就是来客串的？懂了，资本给自家艺人带流量。”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

　　按照原来的安排，现在应该是她妈妈、小姨还有林家的亲戚们坐在第一排。

　　一个小时前，许念才临时通知家人婚礼取消。

　　这个礼堂，从一开始就只会装满陌生人。

　　音乐在某一拍上戛然而止。

　　大屏幕上的 VCR 定格在她与林炜辰的合影上。两个人笑得很体面，像任何一对被祝福的新人。

　　这一刻重新看过去，只剩下“荒唐”两个字。

　　她在星光下停了半秒，对上白色假面后那双深色的眼。

　　席卓戴着礼仪面具，嘴角却明显是弯的，伸出手朝她。

　　很像在说：快一点，我在等你。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从冬天里递来一团带着余温的火。并不够暖，却能暂时遮住一点冷。

　　许念站在原地，脑海里闪过一个极短的念头。

　　如果此刻台上的人真是林炜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酸楚和不甘从胸口往上涌，不过两三秒就被她按下去。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没有亲友，没有真正的新郎，连观众都是“群众演员”。

　　但这一切她都是清醒着选的。

　　那只手仍旧伸在那。

　　许念终于抬脚上前，把捧花往左边一挪，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指尖刚一触到，他就握紧了一点。力道不重，却很稳。

　　“是你花钱请我来的。”他压低声音，侧着脸对她说，“现在想临时跑路？”

　　许念瞪他一眼。

　　“……”

　　席卓像是听到了她的无声谩骂，嘴角弯得更明显。

　　他牵着她往前一步一步走。有人带着，许念确实踏实了一些。

　　就在她以为他要安静地走完全程时，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提前说好啊。”他慢条斯理，“跑可以，钱不退。”

　　许念本来绷着的神经，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打断。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有这么穷吗。

　　长着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随便往镜头前一站都是钱，非要靠这种“旁门左道”挣辛苦钱。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该感谢他。

　　好在他愿意用这种看上去“旁门左道”的方式赚钱，才会在这里替她站这一遭。

　　两人走到弯月前站定，背后大屏幕被灯光压得有些发白。

　　许念抬头，打量席卓这一身。

　　昨天没见他试礼服，只看到他跟曲家的设计师熟门熟路地进了小房间。
　　现在这套灰蓝色燕尾服穿在他身上，肩线、腰线都像被人量着骨头裁的一样。面料一看就不是租来的货色。

　　司仪上台，简短开场，几句祝词之后，很快进入正题。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伴郎伴娘在灯光下走上来，端着红丝绒小盒。

　　原本婚戒还在林炜辰手上，这一对是许念临时买的高仿。既然是仿的，她干脆心大一点，给自己选了个超夸张的十克拉鸽子蛋。除非找珠宝鉴定师，否则正常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席卓打开盒子，灯光一打，鸽子蛋折射出一整片晃眼的光。

　　舞台的大屏幕适时给了个特写。
　　果然，台下群演们非常敬业，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叹声。

　　“哇，好大。”
　　“这得多少位数。”

　　耳机里同时响起谢子霖压着笑气的声音。
　　“念念，小绿茶已就位。”

　　许念知道席卓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她把左手伸过去，被他牢牢握住。

　　席卓的动作干脆漂亮，一下把戒指推到位。
　　轮到她给他戴。

　　他的手指白而修长，骨节清晰。许念把那个男戒扣在指尖，握在掌心的那一刻，掌心一暖。
　　她却愣住了。

　　那道银光在她手里停了两秒，就是没有往前推进去。
　　“念念姐，给我戴上。”

　　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那头钻进耳朵里，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轻轻一勾。
　　像有什么力量顺着耳廓一路滑到心口。

　　许念屏了一口气，一点点把戒指推了上去。

　　完美贴合。

　　“现在，请新郎吻你的新娘。”

　　司仪的声音刚落，全场灯光再暗一个度数，舞台光从四面八方汇过去，集中打在他们身上。

　　许念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下观众席。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后颈忽然被轻轻按住。

　　力道不重，却很有掌控感。
　　她往前微微一倾，下一秒，视线里全是席卓。

　　近到她能清楚看到他左眉尾那道淡疤，连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她甚至担心再往前一点，就真要撞上来。

　　席卓在距离她唇间仅一线的地方停住。
　　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脸上，沿着颧骨一路往下烧。

　　明明这一幕是他们提前排练过的桥段，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乱跳。
　　砰砰砰，每一下都敲在喉咙底下。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礼堂另一头炸开。
　　“阿辰，你不能不要我和宝宝！你们不能结婚！不能！”

　　声音太尖，一下刺穿所有音乐。
　　许念的身体先一步僵了一瞬，下意识扭头。

　　她余光里看到席卓的唇角轻轻往上扬了一点，连眉眼都跟着弯起来，很像刚刚配合完成一出满意的戏。

　　尖叫声之后，场内所有灯光猛地全亮。
　　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顺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着白色婚纱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一路往这边冲。

　　对方和许念一样，是栗色长卷发，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又显小，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许念没见过她，但光凭这一头卷发和那张哭脸，就能确定，她就是那个发照片的人。
　　周围群演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低呼声一片。

　　“阿辰，你好狠心……”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泪珠往下掉，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的声音很尖，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传到场内每个人耳朵里。

　　走近了些，许念才看清，她身上那条婚纱……
　　竟然是辛菲的那一套。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
　　陈曼也认出那条裙子，先一步冲上前，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推，冷声：“这位小姐是不是走错场子了。”

　　“你别碰我，伤了我，我会报警的。”女人抽着气，眼泪一把一把地掉，“我没有走错，新郎是我孩子的父亲。”

　　场内惊呼声再起，这次更加用力。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变出来那张单子的，反正等许念注意到时，那女人已经举着彩超报告在所有人面前炫耀。
　　“你们看看，这是我和阿辰的孩子，我们是情投意合的。”

　　“情投意合？我看是珠胎暗结。”
　　“臭不要脸。”

　　“长得挺漂亮一姑娘，怎么干这种事，父母知道得多寒心啊。”

　　群演们完全按照提前分配好的角色把声浪推起来，骂声一波比一波高。
　　那女人明显被刺到了，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泪，指着许念喊。

　　“我才不是小三，明明是她横插一脚！她还没跟阿辰睡过，我才是那个先来的。”
　　陈曼当场爆了粗口：“草，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许念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陈曼知道她的脾气，连忙去拉她。
　　谢子霖事先再三交代过，许念素来动手不动嘴，这女人再闹下去，非得被人抬出去不可。那就不是婚礼是刑事了。

　　“别在这丢人现眼，这又不是你的婚礼。”陈曼拉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狠，“赶紧滚。”

　　女人却咬住不放，眼泪越掉越快。

　　“我知道你是许念的亲友，所以被她的外表骗了很正常。”她一边哭一边说，居然还能顾着咬字，“知道许念家庭情况的都明白，她继父是公职人员，背景很深。”
　　“放你妈的屁。”陈曼暴脾气上来，“许念早就独立出去了，她现在的事业跟她继父有半毛钱关系？你张嘴就来？”

　　她抬手就要打人，却被许念伸手拦住。
　　“你让她说。”

　　许念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女人像是抓住机会一样，马上朝她开火。

　　“许念，你就是为了林家的钱才要拆散我们，你冷酷无情，你根本不爱阿辰！”
　　话还没说完，礼堂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一群穿着正式礼服的男女推门闯进来，最前面是脸色铁青的林炜辰和伴郎们，身后跟着林家一众亲戚。
　　虽然礼堂做了隔音，但谢子霖早就按计划在台子周围加了扩音，刚刚女人的这一通控诉，一字不漏传到了门外。

　　所以才有了林炜辰带头撞门这出。
　　“阿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做了对不起念念的事？”林父脸涨得通红，怒声质问。

　　林母紧皱着眉：“那孩子真是你的？”
　　林家父母这一早已经被折腾得够呛。

　　一开始在家招待亲友，按流程出发去酒店，中途却被告知，婚礼已经开始。

　　他们明明跟儿子坐在一辆车上，怎么可能婚礼先开始。

　　一路火急火燎赶过来，却被关在门外，还听见“孩子”、“小三”这种字眼。林父都被吓得多吃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此刻冲进礼堂，他已经急红了眼。

　　林炜辰整张脸涨得发烫，快步跑上台，对着所有人的视线，所有收音，脱口而出。

　　“念念，我不认识这个人。你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尾音都还带着颤，话音刚落，整个礼堂的灯猛地再暗一次。

　　偌大的电子屏成了场内唯一的光源。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被吸过去。

　　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又一张亲密合照。

　　画面里的男人，笑容亲密，手臂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肩。
　　　——正是林炜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