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抛男友》喵行川

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脑子先一步开始短路。
　　许念只记得自己那句“今晚开始”，出口的时候又狠又爽，像是把一腔闷气直接砸在人身上。

　　男人似乎被逗笑了。
　　他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被酒染红的眼尾一路滑到唇边，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那得先确认一下。”他慢吞吞开口，“姐姐打算租一个什么用途的。”

　　周围几个姑娘主动识趣散开，各自端着酒杯去别的地方看戏。
　　许念整个人靠在高脚椅上，指尖还捏着杯脚。脑子晕得厉害，却本能保持着某种清醒。

　　“婚礼。”她咬字很稳，“新郎。”

　　男人挑眉。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眉眼里的那点笑放得很鲜明。

　　“这么大的项目，一上来就是三天连租。”他像是认真在算账，“那得加钱。”

　　许念懒得跟他绕，直接抬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数字。
　　“这价，够你包吃包住包西装，还包你机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姐姐很有诚意。”男人笑了，笑意却没完全到眼底，“不过我们这行，除了吃住，还要算一点别的。”

　　“什么。”

　　“情绪劳动费。”
　　他说得一本正经。

　　许念被他的词逗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是眼尾轻轻动了动。

　　“情绪劳动不要紧。”她盯着他，“演员嘛，该演就演。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你说。”
　　“你只是新郎，不是老公。”

　　她的语气淡极了，却锋利得很。
　　男人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被这句话逗乐。

　　“听着，有点酷。”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也得先认识一下。总不能明天直接被你牵上红毯，连户口本都查不着。”

　　许念怔了一下。
　　酒精让她反应慢了半拍，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男人掌心很暖，带着点男性常见的薄茧。握住的那一瞬间，他顺势收紧一点，又立刻松开。

　　“自我介绍一下。”他笑着说，“席卓，席位的席，卓越的卓。”

　　“许念。”
　　“念念不忘的念？”

　　他问得太顺口。像是说惯了这种话。
　　她没接，只抬了下眼皮。

　　“明天我会清醒一点。”许念把手抽回来，声音放轻，“我们签份合同，把该说清楚的都写上。你如果反悔，现在还有时间。”

　　“我看着也不像会反悔的。”
　　他懒懒靠回吧台，单手托着下巴，打量她。

　　“姐姐这种项目，很难接到。”席卓慢悠悠地说，“一出现就是婚礼新郎，还带剧情，我亏什么也不会亏在戏剧张力上。”

　　这人嘴是真的碎。
　　许念盯了他两秒，忽然有点头疼。

　　她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冷静一下。刚起身，脚下一虚，高脚椅轻轻晃了晃。

　　席卓动作比意识快，伸手扶了她一下。
　　“借你肩膀用一下。”她随口说。

　　“随便用。”他顺势把她扶稳，“不过借太久要收费。”

　　许念没理他，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她走远之后，席卓才慢悠悠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亮着方才的录音界面。
　　“连租你三天能插个队吗。”

　　她那句醉话□□干净净收入其中，连尾音都带着酒味。
　　席卓低头听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把录音收藏。

　　“就当工作见面礼。”他自言自语，给文件夹起了个名字——【甲方姐姐·珍藏版】。

　　不远处，谢子霖打完电话回来，一眼看见席卓这张过分好看的脸。
　　“兄弟，你是新来的？”他打量对方，挑眉，“这脸，报个价帮我朋友个忙。”

　　席卓懒洋洋扯了下嘴角。

　　“已经被包走了。”他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连租三天。”
　　谢子霖愣了下，脑子转了一圈，大概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许念刚才那句“就差个一起演戏的新郎”，突然觉得今晚这酒吧灯光都算命。

　　“行。”他咬着牙拍了拍席卓的肩，“兄弟，后天辛苦你了。”
　　席卓被这一拍拍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谁？”
　　“娘家人。”谢子霖笑得格外真诚，“到时候麻烦你配合我们大小姐好好演。戏演得好，我可以免费帮你看合同。”

　　“律师？”
　　“对。”

　　“那我要多加两条条款。”席卓想了想，“一个是我演戏的时候，你不能在旁边打断。第二个是，万一她临时反悔，你得帮我把这三天的损失写进违约金。”

　　谢子霖：“……”
　　这一瞬间，他突然挺同情林炜辰的。

　　对面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酒意正浓的时候，所有条款只在嘴边转了一圈。真正落到纸上，是第二天的事。

　　…

　　翌日清晨。
　　窗帘没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床边划出一道窄窄的亮。

　　许念醒来的时候，脑袋像被鼓槌敲过一遍。
　　她先是本能地去摸手机，摸到空。

　　片刻后才想起来，昨晚是一路从酒吧被谢子霖拎回酒店。经纪人发来几条微信，都是关心她签售会的情况，她回得很简洁。
　　通知栏里，躺着一个陌生备注。

　　【席先生】。
　　下面是几条消息。

　　【席先生：姐姐，醉酒状态下签约无效，我很职业。】

　　【席先生：但你昨天已经付了定金，明天要是反悔，我会尊重你，把钱原路退回。】

　　【席先生：只是可能会顺便把那段录音发你一份，作为回忆。】

　　再往下，是一条只有几秒钟的语音。

　　点开。
　　手机里立刻响起她自己的声音。

　　“连租你三天能插个队吗。”
　　尾音略微发飘，还有一点明显的酒嗝。

　　许念：“……”

　　宿醉的头痛被这几秒语音放大了十倍。
　　她沉默地关掉语音界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滑回聊天框。

　　她并不后悔那句“连租三天”。
　　后悔的是自己的语气。

　　太真诚。

　　许念洗漱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妆化得一丝不苟，换上最不容易留痕迹的高领毛衣和外套。
　　她给席卓回了一条消息。

　　【不会画画的念念：醒了。地点发我。】

　　没过多久，对方的定位弹出来，是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席先生：十点，咖啡我请。合同你带。】

　　…

　　咖啡馆的玻璃窗外，冬日的光冷冷落在街边行道树上。
　　许念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靠窗那个人。

　　他比昨晚收敛了不少。
　　黑色高领毛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呢子大衣，帽子摘了，头发往后一捋，露出完整的眉眼。

　　比酒吧灯光下更好看。
　　他正在低头看菜单，旁边摆着一杯已经喝了几口的美式。

　　许念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席卓抬眼。

　　“姐姐好。”他笑得很乖巧，“今天认得出我吗。”
　　“认得出。”许念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太吵我也认得出你。”

　　“那我压力有点大。”他支着下巴，“以后在婚礼现场要是麦有问题，你是不是也能凭声音把我抓出来。”

　　“你如果敢在仪式上跑，我一定能抓出来。”
　　许念淡淡回了一句，把合同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摊开。

　　纸张被她压得很平，黑色签字笔顺势放在一侧。
　　“你看看。”她说，“有问题就提。”

　　席卓把合同拿过去，视线从第一页开始扫。
　　他扫得很快，但不是那种不看内容的快。碰到某些条款时，他会停一停，轻轻皱一下眉，又马上舒展开。

　　“不得擅自进行肢体接触。”他念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牵手以外的亲密行为，需要甲方另行口头确认。”
　　“有意见？”

　　“没有。”席卓笑笑，“专业演员都尊重甲方边界。”
　　他往下看。

　　“第二条，不得擅自透露甲方真实姓名、职业、家庭情况。”

　　“你昨天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我就算想说，也得有地方可说。”他摊手，“我又不是那种逢人就炫耀‘我昨天接了个婚礼新郎’的人。”

　　再往下。
　　“需要参加婚礼仪式、婚宴敬酒、简单家长见面，完成度要高于九十分。”

　　席卓停了一下。

　　“这个九十分是谁打分。”
　　“我。”

　　“那有点难。”他眼里笑意更深，“我怕我演得太好，你现场给我打满分，回头舍不得退租。”
　　许念没理他，抬眼看他一眼。

　　“还有最后一条。”
　　席卓顺着看下去，看到那行被单独画了重点的字。

　　“甲乙双方仅为合作关系，不得假戏真做。”
　　他读完这一条，笑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一点。

　　“姐姐，防备心这么强。”
　　“职业习惯。”许念语气平静，“我做设计，也做合约。所有风险提前写在纸上，是对双方负责。”

　　席卓认真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稳，没有一点醉酒后的虚浮。

　　他突然有点好奇。
　　“你就这么确定，明天不会后悔？”

　　“要后悔的人应该是你。”她说，“我这边已经被劈腿一次，再丢脸也就那样。你顶多损失三天时间。”

　　席卓“啧”了一声。
　　“那我也得挑一挑合作对象。”他靠在椅背上，“好歹是我第一次当新郎，万一以后接不到这种高质量项目了怎么办。”

　　许念被他的废话弄得有点烦，又有点好笑。
　　她把笔推到他面前。

　　“签。”
　　席卓低头，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干净利落，字意外地好看。

　　签完之后，他把合同推回去。
　　“那我也有三个小小的要求。”

　　许念抬眼。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婚礼当天，如果有人问起，你要承认我是新郎，不能临时改剧本。”

　　“这是基本礼貌。”
　　“第二，演戏归演戏，戏里我会配合你所有需要配合的东西。”他顿了顿，慢慢补充，“戏外如果你喝醉，对我做了什么，我会记得很清楚。”

　　许念：“……”
　　“第三，”他忽然笑得很乖，像是在提出一个不太过分的请求，“以后如果你画画需要模特，可以优先考虑我。我不乱动，很配合。”

　　许念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第二条和第三条都是废话。”

　　“那也得写上。”他理直气壮，“废话最好写进合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自己的笔，在合同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乙方在甲方允许的前提下，可保留婚礼相关影音资料，仅作个人纪念用途。
　　“我人已经卖给你三天了。”席卓慢悠悠盖上笔帽，“总得留一点回忆。”

　　他给她看了看那行字。

　　“放心，我不乱发。”他冲她比了个拉链动作，“我手机很安全。”
　　许念盯着那一行小字，忽然想到那段“连租三天”的录音，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最终没否决那一条，只是把合同收好。
　　“下午去酒店排练。”她说，“你得提前熟悉场地。”

　　“收到。”
　　席卓看了眼时间，把咖啡一口喝完，站起来，顺势把外套领子立起。

　　换了个角度，他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人，站在那一秒，身板笔直，肩线漂亮，像是随时能走进镜头。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他笑着问，“明天是你人生第一场婚礼，对吧。”
　　“也是最后一场。”

　　许念语气平静，看着他，“对我来说，只会有这一场。”
　　席卓听完，笑容收了一点。

　　“那我懂了。”他的语气忽然认真，“我会尽量演好。”
　　他顿了顿，又恢复成那副轻松的样子。

　　“毕竟，是我第一次当新郎。”
　　许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一秒恍惚。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被她在酒吧里随手“连租三天”的男人，说话太像在演戏。
　　可偏偏，每一句都接得刚刚好。

　　像是命中剧本里，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的人。